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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苏醒 太阳东升西 ...


  •   太阳东升西落,不知明暗几度变化,秦昭只觉现下阳光刺眼得很,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老脸,陈太医?他干瘦老迈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胡子眉毛皱成一团,苦苦思索着什么......睡梦中的那只竟是手是陈太医的?那手柔弱无骨,怎么看也和陈太医的手相去甚远......

      “陈.....陈太医!”他干咳了两声,嗓音有些暗哑。

      老太医闻声大喜,两眼泛着激动的泪光:“秦大人可算醒了!您都躺了十多天了,您要是再不醒,下官的这条老命怕是也要交待在这儿了.....”

      秦昭用力牵扯着嘴角,尴尬地笑了笑:“有劳陈太医了......”他转动眸子打量着这间屋子,觉得陌生得很,便开口问道,“这里是何处?”

      老太医收回替他把脉的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爽朗一笑,轻松无比地说:“这里是蕲春阁偏殿 ,老夫奉公主殿下之命守在这里,不过现下秦大人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老夫也可以略略轻松些了!”说完朝身边的小医官吩咐了一些用药事宜,便抬腿朝外走去。

      云姒连续十几天没休息好了,那人昏迷间死死拽着自己不让走,还需她伺候着喝药。眼下她发丝散乱,眼圈黑得涂了墨似的,这哪里是那个明艳动人、美貌无双的云姒公主,这样憔悴,说是冷宫跑出来的疯子别人也信。此刻她喝了点粥,正欲阖上双眼,休息片刻,却听闻殿外一片聒噪之声。

      “殿下!殿下!秦大人醒了!”春禾提着裙子,喜气洋洋地冲进来。

      她闻言从床上惊坐而起,谢天谢地!自己没日没夜地照顾他,终于把他从鬼门关抢了回来!便也不顾梳洗打扮就拔腿冲了出去,刚来到偏殿门口,她突然止住了步子。

      这人于她而言,如果是来讨债的,此刻,债也该还清了!

      自己想见他,他却未必想见自己,已经到了该兑现诺言的时候。她转身向春禾吩咐了几句,便悠悠立在院中,远远看着那人所住的那件屋子,不进也不退。

      秦昭转醒后,偏殿顿时又恢复了生气,宫人们进进出出,端茶的端茶,送药的送药。他不知喝了几回粥,也不知喝了几回药,却始终没有那最后一口的桂花蜜糖水,也不见云姒的影子。

      自己昏迷多时,那人一直在身旁照料,为什么如今自己醒了,却不来看他?
      秦昭心中一片疑云,忽然伺候的宫人们都恭敬地退了出去,他的心提了起来,此刻若真是她,自己倒真不知说些什么好!她打了他,也救了他!

      他盯着门口,像要把那扇门看穿,进来的却是春禾,心头的失望一闪而过。“春禾姑姑好,这些天我给蕲春阁上下添了不少麻烦,我这就出宫去......”他试图支起身子,但一用力背上的伤口就裂开似的,疼得他一阵闷哼!

      春禾见状忙按住他,开口宽慰道:“侍卫处和秦府殿下都已经派人支会过了,秦大人什么都别想,就在此好好养伤吧......”

      她竟事无巨细为自己考虑得如此周到,一时于心不忍,开口问道:“殿下......她.....还好吗?”

      “秦大人昏迷的这些天,殿下也几乎没阖眼,现下刚刚歇下。她吩咐我们好生照料秦大人!除此之外,殿下还有几句话要奴婢带给秦大人。” 春禾顿了顿,继而照着云姒交待的,原原本本地说道:“殿下说,秦大人说得对,参星和商星本就不可出现在同一片天空之中,她不会再去强求,秦大人养好了伤便可自行离宫,不必向她禀报。”

      秦昭向外望去,瞧见一人的身影远远立在院中,她是想来的,却被自己的冷漠拒之门外,这一切不都是他所期盼的吗?可为什么心不由缓缓向下沉去,仿佛落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接下来数日,他正常喝药用膳,期间太子殿下来探望宽慰了他几遭,等到能下床走路,他便依言请春禾代自己向殿下辞行,期间那人果真是一次都没出现在自己眼前,小小的一座蕲春阁,她显然是避着自己了。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下去,转眼便是六月,太后寿诞已至。群臣进贺,太后看着云姒和贺远岁合画的仕女图,连连点头称赞,看着眼前的两个人,金童玉女一般,更是说不出的好!

      太子在这个月喜得麟儿,又是普天同庆,举国欢腾。趁着这喜庆的劲儿,他联合几位大臣提了秦家祖上的事。七月,大臣们递到折子终于批了下来,秦昭的祖父被追封为忠武王,父亲被追封为忠肃大将军。这遭事一了,太子心中悬着的石头便落了地,云姒也真真觉得一身轻松,日后和那人便两不相欠了。

      可令秦昭头疼的事却来了,他办事能力强,模样出众,得太子青睐,年纪轻轻就已是正三品,如今先祖被追封,这样的青年才俊不可能不引人注意。他稀里糊涂竟成了这武陵城中炙手可热的东床快婿,不仅朝野上下都殷勤巴结着他,提亲说媒的人也踏破了门槛。

      可他对于此事总是兴致恹恹,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风月女子,投怀送抱者不少,但他一想起要和陌生女子日夜相对,就浑身难受。在他养病期间,一个外院的小丫头不知动了什么心思,擅自溜进他房里要给他喂药。就在她靠近自己的一刹那,他终于明白了那时一种什么感觉——厌恶!没错,别的女子一靠近他,就顿生一种厌恶!

      可是殿下靠近他,他只是害怕,紧张,面红心跳,并不反感,也不排斥,甚至.....甚至还有点享受......这不对!难道自己也是喜欢她的?他看着手中的红玛瑙簪子,那是当日云姒和他一起堆雪人留下的,他一直留着;桌上那一缸小金鱼,是他们一起在街头套回来的,他一直悉心喂养......原来她已经在无形中占据了自己的生活,亦可以说是,占据了他的心!为什么他如此迟钝!现在发觉会不会为时已晚!

      八月中秋,也是云姒的生辰,宫里丝竹管乐齐鸣、歌舞不断,大肆热闹了一番。云姒过了十七,婚事自然成了头等大事,太后乱点鸳鸯谱,极力撮合着她和贺远岁,皇上心里还想着北原的什么王子,太子见她和秦昭越行越远,也不得不替她重新留意合适的人选,几方各执一词,形成三足鼎立之势,竟谁也没占上风,刚好她自己兴致缺缺,对谁都能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为了图个耳根子清净,她搬出皇宫,住进自己的府邸。云姒的公主府在城南边的花园巷,占地面积极大,分四进五重院落,前有影壁御道,后有花园马场......可她并不在意这些,她在卧室中设一暗阁,后面藏着一些不愿示人的东西。

      这日,她清点着生辰贺礼,太子送的是她幼时作的一首打油诗,纸页已经泛黄,这首诗是她幼年得意之作,只是后来找不见了,原是被太子收藏至今,让她想起了童年那段无忧无虑的岁月,时间飞逝,转眼间太子已为人父。

      贺远岁送了一副她的画像,画的正是那日踏春时放风筝的情景,惟妙惟肖,神态动人。除此之外大多是一些珍珠玉器,名人字画,没有什么特别的,她吩咐春禾一一记录在册,以便来日还礼。忽然她看见一上着锁的精致的木匣子,哪有人送礼还上着锁的,又不给钥匙,叫人如何打开。

      她思忖片刻,不对!既是上了锁,必定是不想让旁人瞧去的东西,什么东西这神秘?她屏退了左右,用簪子捣鼓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将锁打开。

      木匣一开她便傻了眼,竟是两本图册!她随手翻了翻,正是那晚她藏在屏风后花盆底下的那两册。她当晚藏好后,第二日再去寻却不见了,还以为是宫人们打扫时清理掉了,也没去深究。没想到时隔多日,竟又回到自己手中,这送礼之人——只能是秦昭!他那时竟没睡着,而且离开时还悄悄将这图册携了去?如今又当做贺礼送给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先把匣子收进暗阁。

      太后人老心不老,为了不肯辜负大好秋日,不是赏菊宴席,就是全蟹宴,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次次都邀云姒和贺远岁,傻子都能看出来她的用意,只是都为了博她老人家高兴,都极力配合着而已。最终,太后没能撮合成他们,自己累倒下了。

      为表孝心,云姒在皇上和太子的极力劝说之下,“自愿”去千佛寺小住为太后祈福。这次的队伍可谓是浩浩荡荡了,云姒坐在轿辇之中,上山的路和她上次来时没什么变化,自己的心境却大不相同了。

      沿着上山的石阶往上,过了上次的那条小溪,再往上行大约一刻钟,便于苍绿色的参天古木丛中窥见一古寺,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颇为庄严雄伟,让人顿生敬意。寺中香烟缭绕,几颗千年银杏树矗立其中,像一幅飘在浮云上面的剪影一般,显得分外沉寂肃穆。

      她素来不礼佛,对此中礼节知之甚少,如今在宫中老人的指点下,勉强走完了一天的流程,才不至于失了皇家颜面,晚间她住进千佛寺西边的厢房,才真正舒了一口气。

      寺中的生活颇为清苦,云姒自然是不一样的,除了每日食素以外,和在山下的生活倒没有什么不同。她无论在哪都挺会给自己找乐子,这山上人迹罕至,正是平日里难寻的清净所在,她要么去小溪里抓鱼抓螃蟹,要么就去林间采野花逮兔子,或者拿着画具对着山静静地坐上一天,听着古寺的钟声,却什么都不画。

      唯一令她苦恼的是,老方丈不论寺中事务多么繁忙,都要抽出一两个时辰为她讲解佛经,她不想听,也听不懂,可偏偏还得维持着公主的颜面,装出一副有所顿悟的样子,真是颇为考验她的演技。

      这日清晨,大约是寺中早课刚结束的时间,一小沙弥递来话儿,说玄悲方丈近日寺中太过于繁忙,不能来为她讲解佛经了,她闻言如蒙大赦,终于不用再听那些令人打瞌睡的佛经了,没想到小沙弥却接着说,日后就由玄悲方丈的师弟代替方丈讲解!她又蔫了下去,心中盘算着如何打发那难捱的一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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