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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复生的美人 ...

  •   她本来安安稳稳地沉睡着,现在耳朵里陆陆续续传来的男子大哭的声音,让她烦躁不已。
      真的非常吵!
      她本不想理会,想要继续睡下去,奈何这个声音根本不让她好好安眠!
      一阵大风吹过,天上厚厚的云层被吹开。圆月慢慢显露了出来,月光皎皎,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银霜。
      清冷的月光透过树枝间的缝隙,投射在了美人心口上的步摇。步摇上坠着的两颗相思子随风轻轻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是他?
      空彻的声音消散在天地间,无人听闻,无人知晓。
      棺材里的美人渐渐地睁开了眼,她望向那个趴在棺材边上呜咽的男人。
      曾经的小男孩已经长大了呀——
      美人收回视线,她透过枝叶的缝隙,两眼迷蒙地看着天上。那如玉盘的月亮,是那么的大,那么的近,仿若一伸手就能触及。
      原来今天是十五——
      身旁的男人还在悲鸣,让她的心底也跟着止不住的悲伤。
      这具身体里残存了太浓重的情感——不甘、渴望、绝望,她在心里轻叹了一声,顺从了心底深处的感觉,她缓缓抬起手,抚摸上男人的头,触手冰凉,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人间的温度。
      “策哥哥——”美人的声音清婉悠扬,若琴声低鸣。
      孟策倏地抬头,连哭都忘记了。
      棺材中的美人在对着他笑,他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微笑,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阿阿阿,阿韵!”
      “阿韵!”
      “阿韵!”
      孟策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巨大的惊喜砸在了他的头上,他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
      美人沉默了一瞬,才轻轻应下了。
      她的心口还插着那支步摇,孟策想把她扶起来,却感觉无从下手。他怕他一动,就把她碰坏了。
      他伸出的手就这样杵在半空中,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策哥哥,扶我起来。”美人蹙着眉,伸出手邀请他。
      孟策磕磕巴巴的应下,手上的动作却无比轻柔。他慢慢的扶起罗韵,让她倚上他的肩头。
      美人纤细白皙的手指刚握上木步摇,就听到男人压抑着音量的惊呼。
      “阿韵!”他皱着眉,面上是不许又担忧的神情。他在害怕,害怕这一切终成幻影,以至于不希望发生任何的改变。
      美人侧首安抚性一笑,她手上微微用力,便将步摇拔了出来。
      想象中血溅三尺的场面没有出现,孟策不由轻舒了一口气,只是看着她胸前的伤口,眉间才散的愁云又聚拢了起来。
      他轻拥着罗韵,粗手粗脚的人是第一次那么小心翼翼。
      “阿韵,你还活着,是吗?”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是真的,他害怕这只是自己做的一个美梦。就算是梦,他也不愿醒来。
      “嗯。”罗韵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僵硬。
      “阿韵,你的伤......”话未说完,就被罗韵打断了,所有的疑惑戛然而止。
      “策哥哥,我好累呀。我想先睡会儿,睡醒了再和你说话。”她的声音逐渐低沉,就连眼皮子也支撑不住,缓慢地合上了。
      “阿韵!阿韵!”绝望再一次爬上孟策的面颊。

      孟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一声又一声,像催命的咒语。
      孟老夫人一边急急忙忙地穿上衣裳,一边走向院中,嘴里还在不停地喊道:“来了,来了——”
      大门刚一打开,她便认出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正是自己心心念念、多年未见的儿子!
      孟老夫人的眼泪没有预兆的就流了下来,两行清泪在脸上划出道道痕迹。她激动地上前拽紧了孟策的衣袍,对着他的又捶又打。
      “你这个死没良心的臭小子,你跑啊,这回你要是再跑一次,看我打不打断你的腿!”这么多年的忿恨与思念在这一刻倾泻而出,浓烈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娘!”孟策不满地喊道,他此刻怀里还抱着昏迷的罗韵,没有心思跟老母亲亲热的叙旧。
      孟老夫人听到这般口气的称呼,人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收了声。她惊愕的大张着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孟策趁着母亲愣神的功夫,挣脱开了她的束缚,闪身进了家门。
      他身后的下属,目睹了这不孝的场面,现下只恨不得地上出现一个洞,好让他们都能钻进去。
      一直背着弓箭的人名叫焦虎,是这群亲兵的头儿,心思也比其他人细腻些。他摸了摸鼻子上前一步,指着已经消失了的孟策,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解释道:“老夫人您见谅,那啥,救人要紧,将军他是着急了些。”
      孟老夫人这才回想起,儿子确实抱了一个人回来。只是刚刚她突然见到儿子太过激动,一时间没有将其他人看进眼里。
      “人呢?都死哪去了?!”屋子里,传来孟策生气的吼声。
      一群人忙不迭的应道,随即匆匆向孟老夫人鞠躬行礼,这才鱼贯而入,追着自家将军去了。
      客房里,孟策小心翼翼地把罗韵安置在床上。他侧过头,对着才进来的属下焦急地吩咐着:“焦虎,你带着况阳去城南大街把仁心堂的大夫给我请过来。”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齐齐出列,满脸络腮胡的况阳“啪啪啪”地拍着自己的胸脯,大声回答:“将军您放心,我就算是绑也会把人给您绑过来的!”
      焦虎没等他继续胡扯下去,就已经拖着他出了屋子。这大傻个,也不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将军哪有功夫听他耍嘴皮子。
      孟策即使吩咐了人,自己也安不下心来,正满头大汗地在屋子里转着圈圈。剩下的三个亲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眼见着将军也没功夫管他们,便自行退出屋子守在了外头。
      孟老夫人从院外追了过来,只一眼她就认出了躺在床上的人。她冲上前,抖着手指着了无生息的罗韵,愤怒从她心底升腾而起,直冲脑门,涨得她脸色发红。她不加思索地嚷嚷开来:“你把这个死人带回来做什么!还不赶紧把她丢出去!”
      孟策倏地回头,用那双充满了血丝的双眼怒瞪着母亲,语气如地狱里的恶鬼般森然:“娘,阿韵没死!”
      “怎么可能!”孟老夫人反驳道,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下利器扎入心脏的动作一边继续说:“都已经这样了,不可能没死。”
      “她还活着!”孟策的表情既可怕又坚定。
      就连孟老夫人都受不了那样渗人的气势,她收起了乖张,迟疑着问:“真的?”说着,她还上前试探性的快速摸了一把罗韵的手背。
      这须臾的功夫,却也让她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指腹下暖暖的温度。孟老夫人惊诧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她难以置信地瞟了儿子一眼,再一次把手放在了罗韵的鼻子上。
      一出一进,还是温热的。有气儿!
      孟老夫人猛得收回了手。这下子,她是真的相信罗韵还活着了。
      一时之间,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话到嘴边也只好咽了下去。
      孟策人虽在这里,心却随着焦虎飞到了外边。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只觉得度日如年,甚至恨不得自己长出翅膀飞过去把大夫给带过来。
      满心的焦躁宣泄不出,孟策一脚踹向了旁边的椅子。椅子应声而倒,散落一地。
      孟老夫人被这一吓,忍不住以手抚胸,她不悦斥责:“你干什么!刚回来就要拆家吗?!”
      孟策抿了抿唇不语,脚下又继续转起了圈儿,地板上的青砖,都快被他给磨亮了。
      没过多久,院子外传来了勒马的声音。孟策的眼睛一亮,连忙冲到门边。只见焦虎与况阳各带回了一男一女两位老人家,不消说,这肯定就是仁心堂的大夫。
      这两人不仅是大夫,还是夫妻。他们在泽城生活了多年,一起经营着仁心堂这家医馆。这医馆里从来没请过帮手,就连平日里出门看诊,也是两人一起搭把手干活。
      院中的人不愧是跟随孟策多年的亲卫,将军的心急,他们都看在眼中。两位大夫刚下马,他们便一窝蜂地涌上前去,把两位老人家给架进了客房。
      孟策没来得及请罪,只急急忙忙的请两位大夫帮罗韵看诊。等两位老人家发现躺在床上的女子就是这段日子闹得满城风雨的罗韵后,就把所有人给赶了出去。
      这罗韵受的是皮外伤,可不方便被这么多人看着诊治。
      被赶出到外间的孟策,也没个安心的时候。他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停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房门紧闭的里间。
      孟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有些浑浊的双眼,像是黏在了孟策身上,眼神也一直随着他转悠。多年未见的儿子,她是怎么都看不够。若不是儿子还抱了罗韵回来,她定会好好拉着儿子好好叙一叙话,说一说思念之情。
      想到里头躺着的那人,她这见到儿子的喜悦一下子就被冲淡了。
      孟老夫人按了按额角,不耐烦地说:“你别晃了,晃得我头疼。”
      她这心里憋着一股气,闷得慌。
      孟策脚步顿了顿,他低声劝道:“娘,要不您就先回房睡吧。儿子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孟老夫人不高兴地暼了里屋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你这心里总算是有我这个娘了吗?”
      孟策脸色一变:“娘,您胡说什么呢!”他现在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娘就说不得她了?她就是个扫把星、祸水!要不是因为她,我们母子能这么多年都没见上一面吗?!”孟老夫人拍着桌子恨恨道:“还好祖宗保佑,你还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不然她就是我们孟家的千古罪人!”
      多年来儿子离家参军之事就是她心里头的一根刺!为着这事,罗孟两家早就断了邻里情分。
      她今天把话敞开了说,倒让孟策明白了从进门以来母亲对罗韵的敌意是从何而来的了。
      “娘,当初不告而别是我不对。”孟策的声音低了下来。
      当年奔赴沙场报国杀敌一事是他自己一意孤行,怨不得其旁人。如今回来,见着母亲苍老了不少的身影,他的心中自是愧疚的。
      孟策走到母亲身前,软下神色,央求道:“娘,阿韵现在生死未卜,您就消停一会儿可以吗?”两个女人,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忍心看到任何一人针对对方。
      堂堂七尺男儿,躬着身子哀求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酸不已。
      孟老夫人轻哼了一声,暂且按下此事不提。看到儿子憔悴不堪的模样,她努嘴示意道:“你过来坐着吧,老晃悠也帮不上什么忙。”
      孟策屁股刚沾上椅子,里间的门正好打开了。他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跑上前去虚扶着两位大夫。
      孟老夫人提着茶壶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
      孟策心急难耐,一个劲地探头往里瞧去,一边瞧一边着急地问道:“大夫,阿韵怎么样了?”
      男大夫并没有开口回答,只伸出手示意自己的夫人说话。显然,刚刚在屋里,夫人为主导,他负责打下手。
      “小姑娘没事,那刺伤她的利物正好刺在了她的肋骨上,并没有伤及脏器。只是仍然失血过多,还需好好调养。”说着女大夫把药方递到了孟策的手上:“这是两张方子,一张内服一张外敷,调理上一个月便能痊愈。”
      孟策面露欣喜的应下,他转头朝外头喊了一声,焦虎和况阳就从院子里进了屋子。
      他吩咐道:“你们帮我把大夫们送回去,顺便抓些药回来。”说完,他把药方转交到了焦虎的手上。
      事情安排好了,孟策火急火燎地窜进里间守着罗韵去了。徒留下孟老夫人自己一个人呆立原处。
      孟老夫人摆好的茶杯,再也等不来茶水的光临。
      她把茶壶重重地甩在了桌面上,斜向上方的嘴角发出一声阴冷至极的哼声,眼睛里闪烁着的怨毒的光芒有如利箭般刺向里间。
      这个祸水刚来就搅得他们母子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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