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心动》书笑闲

4、第三章 妖，为天地

　　晨曦起，天光大亮。
　　躺在床上的罗韵缓缓地睁开了眼，望着蓝灰色帷帐的杏眼，神色迷蒙。不过一瞬，记忆回归身体，她眼中的迷蒙散尽。
　　她伸出手摸了摸心口处的伤口，有些疼，这是她从没体会过的五感。她举起手掌，不可思议的反复翻看，这具身体是那么的鲜活。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确定了，自己是真的化形了，不再是开了灵智的死物！
　　想到这里，她慌了神。她连忙闭上双目，沉下心思，感受了自己本体的位置。
　　还好，她的本体，那支黑檀步摇好好的待在墙角的衣柜里。她缓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再睁眼时，目之所及，屋子里的一应事物皆是陌生且新鲜。除了，伏趴在床头的那个男人。
　　常年在兵营里生活的人，早就练就了一副敏锐的知觉。
　　罗韵这么大的动静，孟策想不醒也难。
　　他一睁眼，就对上了罗韵笑盈盈的脸。他脸皮一红，磕磕绊绊地喊了一声“阿韵”。
　　男人似乎还是当初那个青涩的少年。
　　罗韵看着他那张英气的脸庞，渐渐与记忆深处那张稚嫩含羞的面容融合在一起。她在心底喟叹了一声：可惜罗韵没能等来她的策哥哥。
　　孟策被她瞧得久了，棕色的面颊再也挡不住那两朵愈深的红云。他轻咳了一声，掩去羞涩尴尬。
　　罗韵回神，想要坐起身子来。她刚一动，孟策便慌手慌脚地把她扶了起来。刚把她安置妥当，他立马收回了手。紧握成拳头的手，泄露出了他的紧张。
　　他们之间，到底分隔了太久，久到孟策不知道该怎么去对待罗韵才不会让她讨厌自己。
　　“策哥哥。”罗韵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三个字在她的舌尖萦绕出醉人的韵味。
　　孟策的心底里升起一阵阵的酥麻。
　　罗韵眼睫深处，一丝不忍闪过。下一瞬，她的嘴角扬起大大的弧度，千娇百媚：“好久不见。”
　　这一句话，不知是为她说的，还是为罗韵说的，或许二者兼而有之。
　　“好久不见。”孟策浅笑回应，五年间的隔阂就这样如冰雪消融般尽散，大地回春。
　　罗韵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响了两声。她微愣，扁了扁嘴，有些无措地喊道：“策哥哥——”
　　“饿了吗？我给你弄些吃的来。”
　　饿？这就是饿的感觉吗？
　　罗韵垂下头，眼神躲闪着他的目光。她咬着下唇，轻轻应了一声。
　　孟策上前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顶，这才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房间的门“砰”的被人从外面打开。
　　罗韵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气恼地转过头，便见着来人竟是孟老夫人。
　　她没说话，也不知道如果是罗韵本身会怎样应对现在的场面。
　　罗韵的沉默，倒惹恼了孟老夫人。她冷笑一声，心里默认了罗韵是因为不待见自己才会这般。
　　孟老夫人没有继续走近床边，远远的倚着门薄凉道：“我已经通知你爹娘来接你了。”
　　罗韵面上闪过一丝害怕，她使劲地撑起身子，瞪着孟老夫人，一字一顿地说：“我不走。”
　　从她生出灵智开始，她所熟悉的人就只有罗韵和孟策。她一时心软，不忍孟策伤心难过，这才上了罗韵的身。现在要她装成罗韵，去面对罗韵的父母还要保证不露馅，根本就不可能！
　　她难以想象若是被人看出其中的猫腻来，她会遇到什么样的毁灭！物生灵智，即成妖。妖脱离六道轮回，为天地所不容。
　　“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这由不得你。”孟老夫人直起了身子，双目喷火：“孟家绝对容不下你！”
　　僵持间，孟策从厨房端了一碗白粥回来。
　　“娘，你怎么过来了？”孟策疑惑问道。
　　“我过来看看。”孟老夫人挺直了身子不自然的回答。
　　“阿韵已经醒了，没什么事儿。您放心吧。”说完了，孟策想进房门，只是母亲站在房门处堵住了他进门的路。
　　“您让一让。”说着，他从母亲的身边挤了过去。
　　孟老夫人的面色黑如墨，一双凤目里的火苗儿又燃了起来。
　　罗韵看到撑腰的人回来了，示威的笑意在她的脸上转瞬即逝，她大声控诉：“策哥哥，你娘她要赶我出去！”底气十足的声音，似乎不像一个病人的音色。
　　孟策猛地转身，滚烫的粥撒出来了一点，溅到了他的手上，他却不觉得烫。他鼻翼微动，显然已是气极。看到母亲不为所动的模样，失望的感觉从他心底升腾而起。
　　“娘！”这一声似是从他的齿间挤出，蕴含了太多的不满。
　　“孟家有我有她，没她没我！”孟策坚定的说。
　　“孽障！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孟老夫人指着儿子痛骂，她是没想到儿子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能这样和她作对到底。
　　这个威胁太大，已是捏住了她的七寸。孟家没了孟策，还算什么孟家！
　　孟老夫人气得胸膛不停地起伏。
　　孟策心下一软，气势全无。正待开口之时，院门处传来了闹哄哄的声音。
　　听到动静，孟老夫人一改颓势，斗志昂扬了起来。因为，能治住罗韵的人来了。
　　孟老夫人轻蔑一笑道：“接你的人来了。”
　　罗韵猛地拽紧了孟策的衣摆，对上孟策不解的目光，她小声解释道：“策哥哥，我爹娘来了。”她顿了顿，用软糯的声音认真的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要跟他们回去。”
　　孟策的心一痛，他觉得他不在的这些年里，罗韵受了太多的苦，甚至因着被逼婚这事，她才会那么害怕她的爹娘。
　　他扯过一边的圆凳，把手里的托盘放好，然后朝外喊道：“焦虎，把人给我拦下。”
　　院子里的动静安静了一瞬，而后的声响变得更大了。吵吵囔囔的声音传了进来，惹得人心烦。
　　孟策微微弯腰，拍了拍罗韵的手背安抚着：“你好好休息，我去处理。”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刚在院子站定，孟策就看到罗家夫妇被他几个亲卫团团围住，止住了他们要进屋的步伐。
　　“孟策，你这是什么意思？！”罗老爷沉着脸色语气不善地问道。若不是一早收到孟老夫人的报信他们才不会踏进孟家一步。谁知一进门就遇上了这样的待遇。任是谁被这样当犯人给围起来都不会有好脸色，更何况，罗孟两家之间还有罅隙。
　　孟策上前，对着中年男子行礼，因着对方毕竟是罗韵的亲爹，孟策执了晚辈的姿态回应：“罗伯伯，我知道你是为了阿韵过来的，但是我不能让你带她回去。”
　　一句话说得罗老爷心头火起，若不是被围着，想必他就要动起手来教训起孟策了。
　　他咬牙切齿道：“阿韵是我的女儿，就该跟着我回去！”眼见着孟策满不在乎的样子，罗老爷伸长了脖子朝里面喊道：“罗韵，你给我滚出来！”对着自家的女儿都连名带姓的喊，显然他已经气炸了。
　　房间里的罗韵一直在关注着外面的情况，冷不丁听到这样一句叫喊，吓得瑟缩了一下。她使出吃奶的劲回答：“我不要回去，我就不回去！”
　　“罗伯伯，您看，阿韵自己也不想跟着你回去。”孟策冷硬且强势地说。
　　听到女儿这般抵触他们，罗老夫人扯了扯自家夫君的衣袖，叹息道：“老爷，要不今儿咱们先回去吧。”
　　罗老爷拂开妻子的手，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嫌弃地说：“妇人之仁！”回过头来，他对着孟策继续道：“孟小子，阿韵跟你非亲非故的，你没理由扣着人不放！”
　　他绝口不提女儿不愿和自己回家的事实，甚至女儿的意愿他都不放在心上，只为达成自己的目的。
　　孟老夫人在屋檐下观望到这一步，忍不住上前帮忙。她走下台阶，端出将军母亲的架势，对着孟策的亲卫盛气凌人吩咐道：“你们还不让开！里头那人可不是我孟家的人，没必要拦着别人父女见面！”
　　亲卫们对着孟老夫人越发恭敬起来，脚下的步子却未挪动分毫。
　　孟老夫人脸面上挂不住，怒气冲冲地上前把拦人的亲卫给拉开。包围圈一下子被撕开了一个口子，罗老爷拽着夫人突出了重围。
　　只是没走两步，就再一次被人拦下了。这一次拦下他们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孟策。
　　他的身躯高出罗老爷一截，手长脚长的他这么一伸手横挡着，就像一座大山一样挡住了罗老爷的去路。
　　罗老爷被孟策这顶撞的行为弄得恼羞成怒，他指着孟策骂道：“你给我滚开！”
　　孟策不为所动。
　　罗老爷气红了双眼，撸起袖子想要揍孟策，手刚扬起就被孟策一把给擒住了手腕，疼得他是吱哇乱叫。
　　罗老夫人见状，急得是团团转。她口中不停地念叨，不时地扒拉这个，扯拽那个。一通忙活下来，没能分开二人，反倒把自己弄出了一身汗。
　　“孟策！”孟老夫人怒极：“你是想翻了天不成！”
　　几年未见，她是真的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儿子了。为了一个女人，他竟然尊长都不放在眼里了！
　　孟策望了母亲一眼，叹了一口气，把手给松开了。
　　罗老爷甫一挣脱了桎梏，忙后退几步，使劲甩着手腕，似要把痛意给甩开。
　　孟策虽放了手，人却未动分毫。他坚定的立在那里，口中说出的话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要想把阿韵带走，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罗老爷望着如煞神如大山一般的孟策，心知今日是带不走罗韵了，便放话道：“你给我等着！”
　　他就不信了，孟家还能把罗家的女儿给扣一辈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