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心动》书笑闲

2、第一章 乱葬岗惊变

　　今日夜，无星无月，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泽城郊外的树林里，更是阴森森的，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正在大家看不见的角落里狂欢。
　　林子深处，透出了一点点光亮，那是孟策手上提着的油灯发出的微光。那昏亮的光在这黑黢黢的的环境里，照亮了他脚下的路。
　　孟策步履坚实，踩碎了无数的枯枝落叶，“咔呲咔呲”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山林里。
　　一阵风过，树影婆娑，影影绰绰。更应景的是，看不见的深处还传出了狼嚎的声音，一声一声，穿透浓黑的夜空，渗人极了。
　　可是这些孟策都不怕！任何事都不能阻挡他找到罗韵的心。
　　他身上白日里一袭崭新的铠甲已经黯淡无光，就连那护头铁盔上的红缨，也乱成一团。
　　显然，从城门离开后，他经历了很多事。
　　他今天先是直奔罗家，本以为能找到罗韵。可谁知到了罗家才发现，罗家正里里外外的忙着把家里的红色喜物拆下，一应换上了白色的绸布。他找到罗家大娘，大娘叹着气告诉他，要找罗韵得去蔡家。他又寻了过去，蔡家还是一派张灯结彩的模样。他找到蔡老头，蔡老头说阿韵竟然做出自戕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情，她根本不配成为他们蔡家人，所以就把她丢到了这里！
　　他好恨！他们竟然这样对待阿韵！他那娇娇软软的阿韵，他放在心尖宠的阿韵，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会多么害怕！
　　孟策咬牙切齿，面目狰狞。他恨恨的一拳挥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树枝摇曳，簌簌地落下了几片树叶来。也是这一拳，像是惊扰到了什么般，他的面前，出现了两点盈盈绿光。那绿光渐渐靠近，当绿光处在油灯照亮的范围后，孟策才看清了那绿光竟然是狼的眼睛！
　　他紧皱着眉头，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那头狼的举动。
　　不一会儿，他的四周，也开始出现了更多的绿光。绿光从远处慢慢的向他靠近、聚拢。
　　是狼群！
　　孟策脚步一转，让自己的后背贴紧树干。
　　一匹匹的狼姿态昂扬，身躯细长矫健，它们围成的大圈在慢慢缩小，极具压迫感。
　　孟策一手提灯，一手取下扛在肩上的锄头。他把锄头横握胸前做防御状，黑亮的大眼微眯起来，散发出锐利的精光。那把笨重而显得有些可笑的锄头，在他的手里，好似成了一杆银亮的长枪。
　　狼群围着他转圈、低吼。它们的后足，紧紧地绷着，一副随时扑击的样子。
　　孟策握着锄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关节泛白，年轻的身躯里充满了力量。
　　突然，他面前的一头灰白色的狼跃起，猛扑向他。孟策挥舞起手中的锄头，灯火摇曳忽闪中，灰白狼的腹部遭到重重一击，巨大的力量也将它甩出圈外。
　　远处，灰白狼躺在地上，口中呜咽着，显然受了重伤。这一声又一声的狼嚎，似乎在传递着他们特有的信号。
　　一只体型略瘦的狼因着同伴这一声痛嚎，胆怯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即狼群中的狼王嚎了一声，声音高而长，刚刚后退的狼，又回到了原位。
　　那只伤得不轻的灰白色的狼，艰难地爬了起来。它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口中发出阵阵吼声，绿光闪亮的狼眼里，溢出了愤恨之色。
　　正与群狼对峙的孟策，用余光扫了一眼手中当做武器的锄头，面色越发凝重起来。
　　这东西，没有任何杀伤力！
　　他不得不担心用锄头能不能战胜这么多的饿狼。阿韵还在等他，他可不能交代在这里！
　　同一时间，孟策左右两边窜出两只体型中等，颜色黄灰的恶狼。它们张着下颌，朝孟策冲去。
　　电光火石间，孟策左手以指运力，猛地掷出油灯，油灯快准狠地击中左边黄灰狼的脑袋。他发出的力道之大，使得左侧的狼被油灯给击飞出去！同时，他右手也没闲着，正高高地举起锄头，从上往下锄，锄头压着另一只黄灰狼的腰，狠狠地砸向地面，那头狼生生被他锄成了两半！
　　没有了灯光，夜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双又一双的绿眼飘荡在半空中。孟策的鼻尖，嗅到了狼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这样的味道，也刺激了狼群。它们愤怒的嚎叫声更上一层楼。
　　只听头狼短促的一声低吼，群狼出动，猛扑上前。
　　孟策手中锄头往地上一撑，身体一跃而起，双腿勾着树干，成倒立状。他双手握紧锄头，舞得如矫健的银龙一般纵横开阖。黑影闪动编织成密网，竟让那绿光不能近身一步。
　　绿光不停的尝试冲击密集的黑影，渐渐的，随着时间的逝去，黑影的舞动有了一丝的缓慢。一双绿光瞅准空隙，猛冲上前，一口咬住了孟策的衣袖！
　　孟策抽不出手来对付咬中他的棕狼，只能任它咬着，带着它一齐飞舞，甩动。
　　那棕狼也紧紧地合着牙关，不愿放弃这一丝近身的机会！
　　孟策感觉手臂越来越沉重，挥舞的动作也越来越慢。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开始落于下风后，脸上的神色便紧张起来。
　　群狼似乎发觉了他的异常，进攻的动作更加的凶猛。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奔腾的声音，下一瞬，火把的光照亮了这片树林。
　　领头之人瞧清了孟策的处境，立马拈弓搭箭。“咻——”的一声，箭矢射出，直中棕狼。棕狼吃痛，一下子松开了嘴，身躯掉落砸在了地上。
　　不待孟策反应，策马之人“咻咻咻”多箭连发，百发百中，没多久，群狼一个一个躺在了地上哀嚎。
　　一脸络腮胡的壮汉下马，抽出身上长剑，给所有狼补上了致命的一剑。
　　惊险散去，来人皆下了马。此时，孟策才看清了来的人竟是他的亲卫们。他面带不解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络腮胡的壮汉率先开口答道：“将军，您从城门口丢下我们后，可叫我们好找啊！”
　　刚刚那射箭之人上前一步，用肘子撞了壮汉的胸口，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那细长的眼睛里似乎在说——现在可不是耍嘴皮子的时候。
　　壮汉被这一撞，便识趣的噤声了。
　　射箭之人收回目光，对着孟策抱拳一礼，道：“将军，咱们弟兄们随着您出生入死，自然是您去哪里，咱们就跟着去哪里！”
　　孟策摆了摆手，便随他们去了。现下他最重要的事是找到罗韵，并不想与属下多做纠缠。更何况，多些人一起也更安全些。
　　就这样，他扛上锄头，就着属下手中的火光继续前行。
　　不知埋头走了有多久，孟策来到了一片乱葬岗。大大小小的土包里，一座崭新的坟头在里面特别显眼。
　　孟策眼中一直以来希翼的光芒瞬间破碎，这座坟代表了什么他很清楚！支撑着他一路寻找过来的勇气在这一瞬间被抽空，连肩上扛着的锄头都“啪”地一声掉了下来，差点砸到了他的脚。
　　孟策没顾得上，踉踉跄跄地飞奔到那座坟前，伸出颤抖的手，抚上那石碑上仓促间刻出来歪歪扭扭的字。
　　指尖凹凸不平的痕迹，显出“罗韵”两个字来。
　　顷刻间，孟策嚎啕大哭起来。眼泪和鼻涕水混合而下，整张硬挺英俊的脸污糟不堪。
　　他的阿韵没死！他的阿韵绝对不会死的！
　　他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污渍，拿起锄头，一锄头一锄头地挖了起来。
　　站在乱葬岗外的一众属下想上前帮忙，被拿着弓箭的青年男子拦了下来。
　　孟策挖了很久，直到他的手上都磨出了血泡。突然“哐”的一声，落下的锄头挖到的不再是松软的泥土，而是撞到了结实的木板上。
　　这突然的一下，让他精神大振。他大喝一声，全身的肌肉都鼓了起来，他挖得越发的起劲。
　　不一会儿，一口完整的棺材就露了出来。
　　孟策两眼充血，嘶吼着一掌劈开了棺材盖。
　　棺材里，躺着一位秀气的小美人。她脸色苍白，眉心红痣，唇色艳丽。乌黑的发丝铺满棺材，凌乱，诡异，绝美。美人闭目长眠，身上还穿着昨天的新嫁衣，心口上插着一支染了血迹的步摇。
　　那支步摇是那么的特殊，既不是金银制，也不是铜玉制，是用黑檀木制成的，祥云瑞腾，上面简单的用彩线坠了两颗相思子。
　　孟策的眼里，露出了绝望......
　　这支木步摇，是当年他亲手制作了送给罗韵的。
　　孟策一把丢开锄头，扑在了棺材边上。他伸出颤抖的手，想抚摸上美人的脸，却又像是怕惊扰了她般收回了手。
　　他哽咽着，声泪俱下：“阿韵，我回来了呀。你怎么就不等等我？”
　　“不不不，我不应该走的，我当初就不该离开你的！”
　　“阿韵，阿韵，你起来！你起来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孟策语无伦次地喊着，绝望又痛苦。他没想到，五年前一别，再见已是天涯永隔！
　　无数的悔恨也换不回逝去的时光，换不回一个活生生的人。
　　寂静的林子里，只有悲泣的声音不停地传荡开来。
　　“阿韵，你起来吧，好不好？我求求你，起来吧！”
　　“你起来骂我啊，起来啊！”
　　“我求你了，你起来吧！阿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