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四 这么冷,是 ...
-
我不能让小陈落入他手中。
郑院士死了,龙阳的副所长没了。而小陈是他身边唯一的助理研究员,若失去了他,郑院士手上的项目都将付诸东流,多年心血功亏一篑。
对龙阳、对国家都是莫大的损失。
这个男人没有杀死他,他一定能逃出去。等逃回研究所,召集警力进入大鄣山,锁定目标,再把我救出来。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结局。
而今,我的四肢都被拴上锁链,作为一个诱饵,被他控制着走,无处可逃。
这天气候不佳,阴云把大鄣山压得喘不过气,偶有雷光闪过,闪电在桉树顶上悬浮。我抬头望天,眉头舒展不开,总感觉暴风雨将至。
他没捡个好天气,却偏偏在今天,领我出山。
中途,山里下了暴雨,雨点似硬石,砸在嫩绿的枝叶上。
我的身体也被雨打湿,头发蔫在前额,眼睛睁不开来。我想进山洞避雨,可他蹲守在里面,我的手足被链子栓在洞外的树干上,走不了几米。
暴雨打得人浑身冰冷,我快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我转了个身,却看见了他阴冷警告的眼神。他搬了块石头,独自坐了上去。
“没让你进来。”他冷斥道,“就站在雨里。”
我抱腿蹲下,让身后的大石尽可能挡住雨水,却形同于白费力气。暴雨砸在我的头和背上,就像酷刑。
他最懂得怎样折磨一个人。
混沌间,我听见簌簌的风雨声,到后来那声音越来越大,大地开始震动起来,轰隆又轰隆。
我抬头,旁边那颗树摇动起来,锁链一倾斜,我整个人倒了下去。身后的大山顿时被割裂一块,雨水打在泥石上,滚滚尘土朝下涌来。
我的脸色变得苍白。想逃跑的双脚无力挪动,被紧紧拴住。
暴雨带来了泥石流,就要掩埋我。
醒来的时候,周围昏暗无比,看不见一点光。
一开始,我以为我死了,只有死人的世界是黑暗的。但是,身上很难受,雨侵袭的地方又酸又痛,我的脖子还扭了,不能活动。
所以,死了也会有知觉吗?
我朝旁边动了一下,想探探死后的世界。恰好,动了一半前路就像被封死一样,背后阻挡我的东西并不算很硬实,还有点软。
像一堵肉墙。
我想爬坐起来,但死前已被暴雨冻伤,动一下筋骨,就疼得抽气。于是闭上了眼睛,憋着一口气,想要坐起来。
没等我用上力气,一只胳膊就绕住腰,以更大的劲道,把我朝后扯去。
背贴着一个冰冷的身体,脖子也拔凉。
这么冷,是鬼?
我不敢再动,怕惊动地府的鬼。
这是哪里?
泥石流刚过,我死在山石底下了吗?
可四周空旷,周围又太黑了,我根本看不清。
过了一会儿,那鬼不再贴着我,脚步在耳边响起。而后是猛烈的挖凿敲击声,我吓得滚了个圈,额头撞上坚硬的东西。
我凑上鼻子闻了闻,又拿手摸了摸,是黄泥,有股淡淡的硫酸味。
突然,什么东西朝我砸来,“啪嗒”一声,落在脚边。
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不想死就别愣着,帮我一起凿开,山泥堵住了洞口。”
心跳了一下,我摸了摸温热的脸。
我还没死,依然是他的人质。
我摸黑朝前走,这里没有一点光,看不见任何东西。
但这个男人却能准确地找到方位,知道我在哪,知道洞口在哪。
或许,他就没有跟我说实话,那只红眼睛不是瞎的,而是夜视仪。
登时,我头又痛了起来,像有东西在刺激着神经。
失忆了太久,可五年前的记忆,一次也没有在脑海里闪回。
我想不起任何事情。
“你是死了吗?”他忽然道。
我说也许快了。
“过来一起凿开,如果你还想活下去。”
我拄着棍子走了过去,忍住内心的狐疑。
拿手摸了摸,这土层湿润,暴雨冲刷的山泥很好扒开。若是硬结的土块,怕是要窒息在洞里。
“你到底是谁?当年怎么逃出来的。”
我开口问道,但显然,这不是个人质该说的话。
他冷笑:“如果你真的失忆了,我说了也没意义。”
“那你还记得,当年是谁害了你?你有记住他们的名字和脸?”
“研究所里的人。”
我惊诧道:“所有人吗?”
这不可能,若真的存在人体实验,只会是小规模进行。
他突然抢了话锋,道:“我对你身体上的味道有印象,但时间隔得太远了。我分辨不出,你究竟是不是那个人。”
“谁?哪个人?”
“那个最后放了我的人。”
“你还记得名字和长相吗?”
“我从没有知道过。”
我皱起眉头,这又是什么意思?
凿了很久,终于透进一丝天光。
我欣喜地吸了口气,转头看见他的红瞳,笑容又僵在脸上。
我看着他,说道:“龙阳研究所周围最近的山脉不是这里,是三清山。所以,你为什么会留在大鄣山里。”
他好像顿住了,沉默了很久,看着不愿意再说话。
逃出山洞后,他再度把我栓在树上。
在山洞里看着还算平和的人,转眼又变了一个样子,变得冷血无情起来。
不过,他原本就是这样的。
我冷静地吸气,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小陈。
我这个诱饵,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吸引他过来。
不然,我们都会死在他手里。
他走了过来,向我伸出手:“把东西都交出来!”
我不解地摊手,扯出一个难堪的微笑。
他的手直接伸进我衣服里,我瞬间瞪大眼睛,惊呼出声。
“你要干什么?”
一把信号枪,两发子弹,被他扔到地上。
“去打到天上,引你们最后一个人过来。”他冷笑,“你不是很喜欢成群结队吗?最后,我让你们会合一下。”
脸上再也扯不出笑容。这一枪,我是绝对不能打的。
我摇了摇头,脑子里努力想着办法,最后慎重道:“他一个人在山里活不了多久的,也许,已经被野兽吃掉了。这个信号枪根本没用。”
他冷笑,这次直接笑出了声音,就像无情的嘲弄。
“你在拖延时间等救兵吗?”
“没有,我说这个枪是没有用的,而且他不一定活着。”我的语气镇定。
他抱起胸,朝我逼近,手指勾了勾我的下巴。
我不适地瞥过头去,打了一个寒颤。
“那你这个诱饵没有用了,我先杀你好了。”他突然凑到我耳边,威胁道。
那一刻,我愣愣地看着他,头忽然又痛了起来。
我难受地蹲下,捂着脑子,眼前出现重影,天旋地转。
之前从未有过,就在这几天,我的头经常会疼。
我以为我会记起什么,五年前的只言片语也好,可是什么也没有,只是单纯的疼痛。
他忽然扯起我的胳膊,语气不耐烦:“别给我装死。”
头疼平复后,我站了起来。
我看着他,有些心如死灰,连挣扎都不想了。
或许,我的命就该结束在山体滑坡的那一刻。
他走了过来,拾起地上的信号枪,装上子弹,自己朝天上打了一发。过了一个小时后,又打了一发。
我看着信号弹在半空,绽放开研究所的标志,眼泪突然滚落下来。
耳边传来他的嘲讽:“那我们就看看,到底能不能引他过来。”
“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最后,他把空了弹的枪扔在我脚边,兀自回到山洞中去。
“难道你不怕引别人过来吗?”我朝着他离开的背影喊道,“引来搜救警队,你就完了。”
他没有回头,走得很决绝。
真是个疯子。
我的心情焦躁起来,嘴唇变得干涩,牙齿无意识啃咬着。
我默念起了大悲咒,尽管只会前面几句。本来不信这些东西,看来是还没到那个时候。
小陈是研究所唯一的希望,他肯定不会来的,这是个马脚很多的圈套。
他千万不能过来。
快等到晚上,太阳落山,前方丛林都没有跳出一个人影。我有些欣慰,内心慢慢确信,小陈他是真的逃了出去,救兵马上就会过来。
我回头望去,他仍坐在山洞里的那块石头上,监视着一切。
远方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我的身体转了回去。
那一刻,我的笑容僵在嘴角。
“袁……袁师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郑院士和老杨被一个怪物杀死了,我命都要吓没了,我跑了好久,一直跑到天黑,不敢停下来。赵师哥呢,他在哪,没跟你一起?他……”
我朝他拼命摇头,眼泪流了满脸,眼睛皱成一条线,表情难过至极。
小陈跑了一半,快跑近我的时候,双脚猛地刹在了原地。
我看见,他的脸从通红变得惨白,快速失去血色。
小陈没再管我,转身就逃。
“咻”的一声,一支箭从后射出,擦过我的衣服,直直地钉上他的大腿,血顷刻渗开。
小陈痛苦地扑倒在平地上。
我立刻朝山洞里跑,可锁链钩紧我的脚踝,牢牢地牵制住,刻骨的刺疼袭来。我已顾不上,直接抓住他欲开弓的手臂,跪了下来。
“你……你别杀他,他资历比我还年轻,不可能是当年害你的人,绝对不可能。”
他瞬间踢开我的手,径直朝小陈走去。
小陈倒在地上,裤子下尿了一滩。他拖着那条伤腿,向草丛里爬去,垂死挣扎着。
他提箭走了过去,一脚踩在小陈的背上,只听见男人撕心裂肺的痛呼。
小陈转过了头,箭簇已抵住他的脖子,他却突然道:“一只红眼睛……是……是你……是你。”
他的箭没有再捅下去。
忽然,他蹲了下来,拎起男人的衣领,笑道:“竟然还记得我?那问你几个问题好了。”
“大哥……哥……求你别杀我。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哥……求求你……留我一命……哥。”小陈的肩膀已抖得不行。
“五年前,是你害的我吗??”他道。
小陈死命甩头:“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那你告诉我,是你们研究所的谁?”
小陈手捂住额头,嘴里念叨着什么,豆大的汗珠从指缝里涌出。忽然,他的手离开了额头,视线慢慢转到了我的身上。
只见他伸出一根手指,恨恨地指向我。
“哥……就是那个女人,当年LSE的主要研发者,剩下的那些,你都杀死了。这个东西成功了就可以操控人的想法,使人依赖上瘾,变成傀儡。他们从外面把你抓回来,给你蒙上眼睛,关在笼子里,当年你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他们失败了,副作用让你变得更强大了,可惜成为了一个怪物。所以,他们决定把你杀死,就是那个女人。”
“哥,你不要信那个女人的话,就是她害的你。你当年成功逃出来了,所以你是胜利者。哥,你去杀了那个女人,就是她,就是她。”小陈已语无伦次,他突然从箭筒里抽了一支,朝我爬来,“哥……我来帮你杀她……不脏您的手了……饶了我……别杀我……”
我忘了五年前的所有事。
也许,小陈没有撒谎,真的是我做的。
如果是因果报应,那就来吧。
我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曾经温和有礼的师弟撕下善良的面具。他的眼神里带着浓烈的恨意,就像一个被吞噬的魔鬼,与之前的,判若两人。
那个红瞳男人,他就站在那儿,冷漠地盯着我,琢磨不清想法。
我早不剩什么力气去挣扎。
直到小陈来到树边,爬了起来,转眼就要把箭刺入我的脖子,我都一动不动。
我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
蓦地一声惨叫,刺痛我的耳膜。我睁眼后,小陈倒在了地上。
他的血从脖子上喷射而出,溅到我的脸上。
一支箭射穿了脖子,他瞬间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