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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他迟早会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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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错放过任何一个人。
当然,也不会放过我。
我现在还活着,也许是他的粮食还没吃完,也许是当作一种消遣。
他杀的那头熊,我们一起吃了半个月。吃到后来,我已反胃地不行。现代人类对食材新鲜度要求极高,我能在肉里闻到腐败的气息。虽然溶洞温度低,但难以达到冰箱的贮存效果。
我经常见他面不改色地吃完,吃完后,就冷冷地盯着我吃。
我难以忍受,颤抖着把熊肉塞进嘴里。我不敢多嚼,怕那变质的肉味下一秒就侵袭鼻腔,我会在他面前呕出来。
这是他猎杀的食物。若我吐了他给的食物,他就有理由把我杀死。
不对,无论占不占理,他都会把我杀死。
这是迟早的事。
我必须想办法,尽快逃走。
可我没料到,在脚伤恢复的那日,突然生了一场大病。
浑身慢慢发冷,我仿佛身在冰棺里。溶洞冬暖夏凉,而现在又是夏天,洞里就更加地冷。这里没有棉被,晚上我席地而睡,后背咯得不行,细小的碎石压着皮肤,只要一翻身,就是一道印子。
我发了烧,食物中了毒,就是那些不干净的肉惹的祸。
这让我陷入死局,没等重见天光,就咽气在溶洞里。等我死了,他把我也做成食物,跟我的丈夫一样。
多年后,我们也被扔在那一堆白骨里。
或许我想的过于美好,可能连全尸也没有。这个男人把赵戈平的骨头做成烤肉架,那就会把我的骨头磨成刀,用来杀之后的猎物。
过了两晚,我的烧仍然不退,神智越来越不清醒。眼前是糊的,天地在我面前颠倒,就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熊肉吃完了,他新捉了一只野兔回来。山上的野兔很肥,一只够吃好几顿。但我没有任何胃口,吃什么东西都会吐出来。
他烤完兔子,把烤好的部分扔到我身上。
我抱着滚烫的兔肉,机械性地放在嘴里,没嚼几口,“哇”得一声全呕了出来。
我拼命咳嗽,脸色煞白,无力瘫倒在地上。
他走了过来,脚步的节奏声就像催命的符咒。
存着最后一丝力气,我支起上半身。逃生意识还在,我拼命撑着手往后退,直到后脑勺磕到石头上,已没有退路。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小刀,汗水已布满我的额头,我流下了眼泪。
我可能要死了。
他拿着刀,是来杀我的。
我闭紧了眼睛。
下一秒,脸上有凉凉的触摸感,滚烫的是我的额头,冰冷的是他的手。
我睁开眼睛,他的手还在我脸上摸着,视野里是一团漆黑。过了一会儿,手又伸到我颈间,粗糙的指节皮肤摩擦着我的脖子。摸完脖子,又去拿捏我的耳朵。
突然,我的耳朵被他扯了过去,整个人倒在他身上。
我惊呼一声,他按住我的肩膀,手臂绕过我的脖子,紧紧地捏住耳尖。
一阵刺痛。
我想转头,却被控制住下颚,无法动弹。
“不想死就别动,我放点血。”他道。
我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早就松开了我。视野逐渐恢复清明,我的身上不再寒冷。
我摸着那只被刺破的耳尖,硬硬的,早就结了大块血痂。
我眯眼思考起来。之前看过一些医学书籍,中医里的“放血”是种退烧方法,他用刀刺的地方正是我的耳尖穴,分毫不差。
这个男人为何会知道?
他到底是谁?
大鄣山以北,一百里内,是青山镇,村庄世代传承中医。我曾被所里外派调研学习,有幸获得一些古籍,对研究贡献颇多。
研究?到底什么研究?
我的头痛了起来,回忆细节的时候,脑子是一片混沌。
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晚上,我的烧退了不少。可睡觉时,还是觉得很冷。
他就躺在我身边,我们之间隔了半米。只要一翻身,我就能看到他的脸。我背对着他,身体微微发抖,总感觉有一把刀,会从背后刺穿我的心脏。
于是,我转了过去。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眼底晦暗。
那只红瞳在黑夜里散发诡异的微光。
我吸了口冷气,这个男人异常警觉,一个翻身就能让他惊醒。只要他在我旁边,我是哪儿也逃不了。
“你还没睡吗?”
他注视着我,没有回答问题。
“好冷啊。”我小声自言自语。
说完,便默默缩紧了身体。身上的登山服已不够御寒,这里没有其他东西,我看着他身上盖的衣服,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是件旧款North Face,不知道杀了谁,又从谁身上扒下来的。
红瞳看着令人难受,他一直睁着眼,也不说话。
我翻了回去。
忽然,后腰被揽住,我在地上滚了个圈,滚进了一个怀里。
我吓得不敢动,大口喘着气。
想挣脱的身体动弹不了,他的手压着我后脑,额头被紧紧按在胸膛上。耳朵又被他搓了搓,只听他道:“烧快退了。”
我忽然想起他的“放血疗法”,心中有太多疑问,却一个也不敢说。
怕问完后,就是我的死期。
他忽然凑近我的脖子,闻了闻,却突然说道:“从第一天把你捉回来,你身上的味道,就让我感到熟悉。你不知道研究所的事,到底是不是在骗我?”
我的表情僵在了脸上:“我不知道。五年前,我真的失了忆。若你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把我杀了。”
他头抬了起来,面色变冷:“这一趟出来的,就你和他?”
我心跳停了一拍。
赵戈平已经被他杀死了。老杨、郑院士、小陈还在山里,他们千万不能落到这个男人手里。
我点头道:“对,没有别人了。”
我一晚上都没睡好,心惊胆战。
直到他的体温离开我的皮肤,才渐渐放松。
清晨,我微眯着眼睛,只见他起身去了凹层。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反曲弓箭,还有一个箭筒。
他突然蹲了下去,解开腰间缠绕的棕布带子,扔在地上,转眼换了一条新的。
我暗中打量地上的布条,上面都是深褐色的块状物。我又看向他的腰,虽然有毛发覆盖,而在下面,隐着许多撕裂的伤痕。有的伤口已经愈合,有的还在渗血。
这些伤太深太多,最恐怖的一条从蝴蝶骨横亘腰窝,一刀裂开。
我心里猛地一颤。
人体实验在研究所是明令禁止的,各项注射剂也都严格把控。到底是谁害了这个男人,让他从一个活人,变成一个怪物。
可赵戈平已经死了,再多的问题,他都无法回答。老杨、郑院士、还有小陈还在找残阴草,我逃出去得问个清楚。
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离开,反而向我走来,我闭上眼睛。
额头上传来冰冷的触感,我佯装熟睡。
他的手总是很冷,昨日被搂着睡,就连胸膛也是冷的,从来没有热过,完全不是常人的温度。
他对自己身体的温度丧失了知觉。
无论抱得多紧,都温暖不了我。
“咔哒”一声,我的脚踝上了锁。
直到他走远,我慢慢睁开眼睛。
猛地从地上坐起,我拔弄上锁链子。我能看见那开关,隐隐藏在凹层附近,一大半在黑色里,看不见中间的圆心。
可那凹层太远,根本走不到。
朝四周望去,我拾来一根长棍,趴在地上努力去够。
趴了有半个小时,直到手都伸酸,我终于成功打到按钮,解了锁链。
我赤脚跑到白骨堆,用棍子捯了一会,翻找出登山鞋,蹬了几下穿上去。
想走的时候,我又折了回来,蹲在地上,把他扔的那条棕布带子捡了起来。放在眼前观察,我看见大片褐色凝结块,是他受伤之后,流下的血。
如今,已结成凝血块。
我摘下项链,打开前盖,微型刀尖露了出来。上缴武器那日,我留了一手,这项链不仅是饰品,更是平时用来割胶带的。
没想到,现在竟用来收集血块。
我拿出透明小袋,用微型刀割下一点血块。然后趴在地上,拾起一根毛发。等回到研究所,就去验他的DNA。
一定能找到真相。
我捡了油灯,抓着溶洞岩壁朝外行走。那日的路线在我脑海里打转,没过多久,就找到暗河在溶洞里的一部分,循着这地方往前走,尽头就是那个天缝。
来到天缝后,有了光线,我转手把油灯扔到一旁,准备徒手攀岩。
岩石爪子撂在了凉亭里,若有它在,能省不少力气。可谁也没想到,后面竟发生如此恐怖的事。
我长呼一口气,拍了拍脸,面色凝重。
辛苦爬出天缝后,太阳已近西沉。野鸟成群,掠过森林高树,零散地栖落枝头,发出悚然的啼叫声。
我身体徒然一抖,从衣里拿出指南针,转到西南方向。多日前,我们研究所五个人就是从那个口进来的。现在赵戈平死了,老杨、郑院士和小陈又寻不见影子,我只能先回所里,上报情况。
这事紧急万分,不可懈怠。
我一路走到天黑。大鄣山枝繁叶茂,很少月光能照进来,路上十分昏暗,只好借着微弱的光去探路,这个晚上不休息,天亮后就能到达出口。
快走下山路,在不远前方的平地上,竟燃起了篝火堆,旁边搭着两个帐篷。帐篷顶上插着中国的旗帜,在晚风中飞舞摇曳。
插国旗是研究所的特有标志,帐篷便是他们扎下的。老杨、郑院士还有小陈就在那里,与他们会合后,我们就能走出大鄣山。
我的心疯狂跳起来,于是加快了脚程。
篝火堆边没有人,火却燃得很旺。我绕着附近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他们的影子,我回到火堆旁,暖了暖手。
就在这等一会儿吧,他们马上就会回来。
我在晚风里坐了有四个小时,依旧没有一个人过来。
于是,我站了起来,脸上疑虑不禁加深。
转眼看向帐篷口,拉链缝卡得很紧。
难道他们在里面睡觉?
我走了过去,小心拉开第一个帐篷。
拉到一大半时,我的脸变得惨白,嘴唇不停颤抖着,瞬间失去了血色。
我腿一软,跌坐到地上。
帐篷里躺着老杨的尸体。
杨志成,龙阳的老研究员,领我进门的半个师傅,此刻左心口有个窟窿,血已凝结。他双唇紧闭,皮肤青紫,瞳孔扩散,显然已经死了。
我奔向另一个帐篷口,猛地拉开链子。
郑院士躺在里面,脖颈正中穿了一个窟窿,他的死状跟老杨一样,只是致命的位置不同。
我爬了起来,朝四野望去。小陈不在这里,他也许死了,也许还活着。
晚风的呼声变得迅疾而汹涌,就像幽灵的哀嚎。
我想起那把弓箭。他今早背弓走出溶洞,郑院士和老杨身上的创口很像镞头,是他的箭镞,一瞬间射穿了他们的心脏和颈动脉。
双腿已然麻木,但我必须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我闯进帐篷,把老杨的尸体翻了过来,从他的身上拿走手持火焰信号和手机。信号弹没有用过,手机还有电,可是大山深处,联系不上任何人。
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一下子塞进衣服里。
重新拿出指南针,我不能走在平地上,会引起他的注意。于是准备钻进周围的木丛里,在草叶的遮蔽下,朝西南口行进。
谁知在我扒开木丛后,一只箭猛地射了过来,擦过我脖颈左侧,扎进了木丛深处。
汗水从鬓角流了下来,我的双腿僵了一瞬。
差一点,就死了。
我没有犹豫,加快动作,朝右边跳去。
就在跳进草丛的那一瞬间,衣服后领被人抓住。
接着,我被狠狠地甩到了帐篷上。
脊椎骨撞到了帐篷的金属支架,我从上面滚了下来,浑身剧痛。
我颤抖着抬头,看到了那个男人、那只眼睛。
在夜里,它闪着幽深的红光。
别过视线,我不敢再看,却被他抓住胳膊,拽到另一个帐篷里。
老杨的尸体被他一脚踢开。
我的后背跌落在尸体躺的地方,浑身发寒。
他厉声道:“你想跑到哪里去呢?真有本事,锁扣都自己解了。”
我低头不语,抖得像筛子一样。
“你骗我?怎么你们研究所的人,忽然多出了三个。”
“我……我不认识他们。”我抬头,声音打颤。
他举起了弓箭:“还撒谎?你在篝火旁等了那么久,在等谁呢?”
我无法回答。
“今天杀了两个,跑了一个。不如,拿你的命去替他好了。”
我忍着痛,爬了起来,抓住他的裤子,哀求道:“求你不要杀我。我没有害过你,不是我做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抖着手从衣服里拿出血块和毛发,扔在他眼前。
“我是想帮你的。回到研究所,调查档案库,找出当年害你的人。”
他冷笑声越来越大,一脚踩烂了透明袋里的样本。
“怕是回去,递交证据,好找你们的人杀了我吧。”他道。
我怔住,眼泪不断涌出,拼命甩头。
他逼近过来,我半撑着手爬进帐篷里。肩头一阵钝痛,我的登山服被撕了开来,内衣连带着扯破,他整个人把我压在身下,在我耳边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还不杀你吗?”
我僵在原地。
“你们研究所不可能只放两个人到山里来,肯定还有更多。我留着你,作为人质,一个、一个、一个把他们全引出来。”
“再一个、一个、一个地杀死。”
“还有一个男人,今天给他跑了。以后,就靠你叫他出来了。”
“等我杀了他。最后,就轮到你了。”
小陈……小陈还活着。
脖子忽然一疼,是他咬了上来,股间忽然变冷,下面传来刺痛。
大脑在那瞬间彻底懵白。
我没有想错,他迟早会杀了我。
而我,只是一个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