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烂的第一本》人酒

6、第四章 兜兜转转刚

　　兜兜转转刚出宫门，一阵浓郁的酒香袭来，比宴席上的还要好。
　　什么酒竟比进贡的还好，酒瘾又兴起的乘风向酒香飘来处望去。
　　那是一家极为华丽的建筑，灯火较旁边要亮些，门的左侧挂着一串银铃，随风摆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门匾上的字提的别具一格，豪放不羁——帝倾馆。
　　想来应是家酒肆。乘风踏入店中，刚收了伞，酒香却变得若有若无起来，仿佛因察觉到客人的到来而有所收敛。
　　一阵琴声响起，由远及近，轻快明朗，静心而余音不散，不会令人反感。出现得很合适，像是在欢迎他的到来。
　　这里修的很随性。地面铺设的满是莹白的晶砖，熠熠有光华流转。
　　馆正中那扇屏风所绘之景吸人，他走近观赏，其上景物竟是用万年红蚕丝织成的，当真奢侈。
　　绕过屏风，内堂放着一顶大香炉，青铜材质，有白气升起，绕梁不绝，映衬琴声。
　　审视周围，陈设布局更是令人惊羡。窗下一张书案，色泽雅淡，白玉雕琢，也是不可多得的极品。这店东家竟也爱写字。
　　看到研好的墨与整齐精致的纸，乘风突然想写字了。在天宫时，他每天都要写巡查报告，自陨落至心魔世界后，却整整三千年未碰过纸笔。
　　不经多想，乘风便坐下提笔写了句“天命在上，乘风来游”。
　　【明灼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这句话在任何地方写下都不算犯规，想写到帝宫宫门上也没人敢说什么。说起来帝宫也有堵墙专门供人写。】
　　太久没写，竟有些手生。
　　乘风看着这熟悉的一句话，心情大好，一时忘形多写了几张。
　　肆妄刚天命加身时，感受着天命力量的强大，对其充满敬仰，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用本命兵器斩道剑在那里刻下“天命在上，乘风来游”的标识。
　　他记得以前还专门建了个“万辉堂”来负责看护这些痕迹，不让任何人擦去。
　　万辉堂实质是个收容所，收些无家可归的散修。肆妄没有自立门派，也不教他们功法，这也就算不得是仙帝传承。
　　算组织吧，肆妄对他们的管理很宽松，只提供兵器灵石物资，修炼则看造化。
　　他建立万辉堂完全是一时冲动，没多久就将其淡忘了，只让肆家依然提供他们所需的物资。
　　时至今日，他们与乘风已再无联系。
　　他将写过的纸放到一旁，这样另一边就只剩下没几张了，他一时骇然，不知不觉竟写了这么大一叠。
　　他挑了张最好的又放回原处，将其余的都拿起来烧了。
　　环境使然，他觉得灯上的火都是极贵的，不过这火在琉璃灯中燃起来缺了份力道，病恹恹的，不及普通火灼热。
　　好在这火虽看着品阶不足，焚得确很干净，不留丝毫尘烬，焚完后还有淡淡清香。
　　乘风没有将这张字带走的打算，也不担心被认出。
　　这八个字，当年可是被印成字模让百族修士照写的，就连孩童，也能写得跟肆妄一个样。就算时间久远现在写的人少了，但难免有活得久的…
　　肆妄年少时想到世间的每一处去走走，但他天命加身的时间过早，成帝时要处理的事又太多就给耽搁了。
　　后来上了天宫，天宫又限制他，除下不朽之境、出任务，几乎都没怎么出过宫。
　　以至到现在，世间仍有不少地方是他没去过的。别的不说，就连宇宙中最繁盛的、就位于明灼星外围的商业帝国之星——朝夕星，他都没有去看过。
　　朝夕星是每个修士最向往的地方，几乎整颗星上都是售场，到处都开展着别星罕见的坟拍碑拍谜拍。
　　宇宙间覆盖面积最广的商行要属鸿天商行了，鸿天商行里什么都有，只要世间有的，在那都能找到。就算是世间没有的东西，只要你有足够多的灵璧，他们都能给你弄来。
　　【灵璧：各星通用货币，兽骨注入灵气制得。分阶级，最高阶是仙帝灵璧，面值最大，灵气最盛。】
　　朝夕星几乎每个修士都会空间术，大街上连个御剑飞行的都看不到，他们想去哪里，直接拉个道门，转眼就到了。
　　肆妄痴迷空间术，尽管他再逆天无敌，都无法完全参破深奥的空间之术。相传朝夕星是最易参悟空间术的地方，稍有心得便可掌握更多……
　　所以去朝夕星，可以说是肆妄的一个心愿，就是不清楚以后是否还有机会再走出去了。
　　于是他就想了这个办法，让这八个字，代替他去了他想去的地方。最狂热时大街小巷到处都写着，它们来自五湖四海的修士强者。
　　只是他们不知道，乘风是肆妄的名字。
　　话说这酒肆的东家，究竟哪个了不得的人物，这里的布置完全是帝级了，比帝宫的还好。
　　不说酒如何，单是这布局，怕是普通修士一眼就能给吓跑吧，也难怪这里没人。
　　乘风扶着古香红木扶手，上了二楼。
　　二楼更是宽敞，刚在外面不觉，这里似乎大的过分。稍不注意就会迷路似的。
　　他走过曲折的红毯长道，在一处布置令他满意的地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等了许久，不见人来招待自己，便冲楼下喊道：“小二。”没人回应。
　　“店家？”依然无人应。
　　“伙计？”依旧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这店好生奇怪，既然没人，为何敢开着门？就不怕有人起了坏心思么？
　　既然没人，就只能离开了。
　　他刚一起身，方才还有所收敛的酒香便又涌了上来，像是在挽留一般。
　　一闻到这诱人的酒香，乘风平静下来的心又泛起波澜，不舍离开。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可能是东家有事，再等一会吧。
　　乘风将窗边垂下的轻纱掀起束到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景象，看着雪落在灯火之上慢慢融化，看着远处有个别酒馆已经打烊，只是依然没人理自己。
　　雪越下越大，路上刚还是人满为患，此刻已看不到多少路人，他们都纷纷回家了。
　　他收回视线，桌上点着一盏精致的琉璃灯，既是照明，又是熏香，深吸一口气，清淡的香气，好像是檀香。
　　本已醉酒的乘风在昏黄的灯下沉沉欲睡，淡雅的檀香安定了他微起波澜的心。以至于不多时，他便趴在桌上睡着了。
　　许久，有几丝特别明显的酒香混在灌进来的凉风里，一起飘入了乘风的鼻腔中。
　　也不知是冷风太冷，生生将他给吹醒了，还是美酒太香，将他馋醒了。
　　他迷迷糊糊抬头，透过不远处垂落下的精致珠帘，就见在弯弯曲曲的走道那头，有名身材高挑的男子，身着一身金色华服，正端着一壶酒，一个银杯缓缓向他走来。
　　步调极其从容不迫，丝毫不担心客人等久了会主动离开。
　　他那轻缓的样子虽让乘风看了心急，但都到这了，他也不可能再离开，便只好安静地等着。
　　走近一看，这男子右脸被遮住了，戴着小半张金色蝉花面具，和身上衣裳应和得近乎完美。
　　左脸白皙，唇色红润，眉目浅淡，仿佛在笑，这生得倒也是极好的。可惜右脸遮住了，难道是有伤口，若真是这样，就太可惜了。
　　“这位客人久等。饮酒么？这可是仙帝都为之倾倒的珍子酒。”男子音色八分温柔，二分婉转，是极好的音质。
　　只是这声音…也太温柔了吧，听得乘风都有点不好意思，要是个姑娘，那还得了。
　　“酒拿来。”乘风不敢再多废话，也希望他不要再说话了。
　　男子将银杯轻放于乘风面前，为他斟上一杯，在对面坐了下来。
　　珍子酒，是肆妄成为仙帝前最爱的酒，可惜早已绝于世间。但此时他也不愿拆穿，假装这是真的珍子酒。
　　他端起银杯置于唇边，轻易感受到了这酒的灼热。浅吸一口气，六分相似，心中疑惑道，会不会真的是珍子酒。
　　他急忙一饮而下，刺喉又爽快，香味满溢，七分，八分，九分，这味道，难不成真的是珍子酒？
　　余韵尚存，少许浅淡的甘甜，却不是熟悉的感觉。可惜，最后一丝不像。
　　乘风摇了摇头，有点失落，但还是可以接受：“好酒。”
　　他说完便起身离开了，只是刚走不远，“等等——”
　　听到这声音，乘风一僵，以为有什么东西落下了，转身生硬地道：“嗯？”
　　温暖的灯火照应出的那张脸柔和俊美，令人动容。乘风一愣神，竟觉得眼前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像是认识他一样。
　　那人笑了一声：“客人，酒钱可还未付。”
　　“嗯？我肆妄还需要付钱……？”乘风未经多想，脱口而出。
　　在天宫，但凡他有什么稀缺的物件，都有人上赶着给他送去，何曾听到有人问他要过钱。日子久了，竟忘了交易需要钱。
　　乘风又觉自己不该如此狂妄，喝了人家的酒，给钱，这可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还好对面那人似乎没有听清他说的话，只疑惑道：“嗯？客人说什么？”
　　“啊……我说，我有的是钱。”他将刚从那群少年人手里骗来，不，是赢来的钱一股脑全翻出来倒在桌上，什么也没再说，飞快地在空中划了个道门——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