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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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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天一早,飞奔点卯。
忙碌多日,花皎皎终于捧着潘德恭的审讯文书拿去给老袁加盖公章,当鲜红的大印盖下来时,她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很快这份文书就将誊抄转送三堂会审,呈入少帝的手里,受制于水王爷的整个刑部都能再度运转起来,而此时此刻,水王爷本人方才从京郊别业率众姗姗归来。
估摸着时辰,这会儿大约已经抵府了。老袁捻动着纸张看了最后一遍,闷声说道:“就它了。水狐狸呢?”
“得了消息后山庄与京城有密探先头往来,他本人倒是今日方才动身。莫非我们没抓到他的要害?”
“哼,拿腔拿调,瞧不起谁呢?你去巡逻吧,有消息吭声儿。”
“是!”
花皎皎轻车熟路往承德坊奔去,官步行得胸有成竹。远远看得人头攒动,水王府的卫兵不客气地挥退不相干的围观群众,将宽阔的马路清出来。花皎皎颔首上前,站在了她的上司梁高禄下首。
梁高禄站在水王府门前齐整的石阶上,花皎皎站在石狮子的阴影里,抑制着想吹哨子的喜悦。梁高禄与潘德恭是远房表亲,如今赔进去一个话事的,可不得迎着日思夜想的水王爷回城主持局面么。
不多时,一列仪仗逶迤由远处行来,步伐间距都得见调教的功夫,奏乐清越而悠扬,整条街面上的人纷纷跪倒路边,司礼太监长声报名:
“恭迎——摄政王回府——”
躬身长揖,颔首垂目,以此掩盖自己懒得张嘴的事实,好在周围的人都诚惶诚恐,无人发现她的小动作。而梁高禄就是一副见了亲爹的模样迎到轿前打起帘来。
花皎皎从来没有平心静气地仔细瞧过水成文的模样,似乎“狐狸”的外号叫多了,印象中那人就多了几分狐狸相,今日得以近观,她突然想起水王爷和当朝太后之间好似有什么不得不说之事,如果是凭借这幅模样,将当年京华第一美人来配,无怪坊间传闻从来轰轰烈烈沸腾难平——
白玉冠一丝不苟地正在头顶,平添几分仙人气度,出尘之处叫人难以把他和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等闲间的摄政王联系在一起;似笑非笑的神情将冰雕玉琢的脸化作最难揭去的面具,两道眉毛斜飞入鬓,线条流畅的眼目低垂又抬起,一管直鼻见出他强势之处,更不必提一领御赐雪豹皮毛披风所增添的雍容气度。行动起来,紫金腰带纹金履、松鹤双纹香囊,京中再无一般人物。
“水王爷脸色不大好哇。”吴俊小兄弟贴近她小声八卦着:“听说最近去山庄是为了求访长生之术,城里嘛,咱们天子不许这些神啊鬼啊的。”
“数你嘴碎,能耐你就上前面说去。”吴俊缩了膀子噤声。这件事她亦有所耳闻,阳寿自有定数,人生代代无穷已,上古彭祖长寿,也只得八百年而已,终有一死,长生之术,如何当真?何况引月教是前朝遗患,今上厉行禁绝,她当然和朝廷一处心思。
隔着他近前的从人,尽管花皎皎有意压低了声音,但她仍然感觉到一霎威逼的重压。惊心抬头,就对上了水王打量的目光。花皎皎立即出列再行礼:“下官花皎皎拜见殿下。”
梁高禄解释道:“属下治下不周,这是袁鹰扬的爱徒,京城第一女捕快便是她了。”
“今次旧户部尚书下狱一案,刑部居功甚伟,原来是有如此得力的新鲜血液。”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花皎皎朗声答道:“承蒙殿下谬赞,下官还有许多不足之处,须得讨教梁捕头与其他前辈同僚才是。”
梁高禄接过话头:“下官自当尽心扶持后辈,保卫京师平安,为大人分忧。”
水王迈上台阶,闻言转身留下玩味的一瞥:“如今国泰民安,朝野上下赏罚分明,本王忧之何来?”
梁高禄额上登时冒出冷汗,花皎皎看了发笑,梁高禄听了水王话里一个“旧”字知道哥哥已经是天牢了此残生,话都不顺嘴了。表忠心反被将一军,水王这次气大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跟随水王的从人鱼贯而入,很快将梁高禄晾在一边。花皎皎数着这些面孔,几乎没有面生的,唯独那么一个毫无印象,穿着却是有些破烂,不知怎么混进水王随从的,他们府上恐怕连蚊子都有单独的盥洗之处。
也许山庄的人吧,花皎皎不作他想。而这人打量她一眼,又埋头跟着进去了。
等到朱红的正门合上,仪仗整队从侧面入府,这大动阵仗的半日才算过去。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花皎皎顿感一阵晕眩,她捏捏眉心,驱散这种不适的感觉.
又来了,这种异样的眩晕,今年比以往好像格外频繁些,去看郎中又看不出所以然,有人叫她去城外引月教的秘密坛口打听,她断然回绝了,今上对引月教深恶痛绝,这不是知法犯法么。
“走吧皎皎,咱吃饭去,今天吃火锅,给兄弟饿坏了。”
“属下见礼完毕,今夜当值,就不叨扰大人了,下官告退。”吴俊应和着一起退下了,梁高禄摆摆手就打发他们两个勾肩搭背地去了。
吃过练桩,冒着一头热气回家的时候,娘正在侍弄花枝,井里打来的水在桶上结了一层薄冰。花皎皎大步流星上去接过活计:“我来吧娘。”
“回来啦。我家的姑娘就是好呢,”娘抽出怀里的帕子替她揩去汗水,“看看,冒着汗吹了风,感染了风寒可怎么是好。”
“那怎么会呢。”花皎皎哈哈一笑,和母亲做些家事。花家这个一进的小院子伺弄得颇为温馨简朴。
东忙西忙一通,花皎皎算了时间去睡觉,直到晚饭时才被母亲叫起来。吃完收拾停当,薄暮已经降临,灰蓝的天空挂着不甚明朗的星子,月亮却不知哪里去了。
阔步出门往承德坊去,这时瓦片却突然响动了一声。花皎皎循声望去,屋檐上有人。
“江兄?”她几步凑上前,江无尘把怀里一个包裹丢下来,“喏,这个还你了。”
花皎皎接过打开一看,赫然是母亲绣过的那套官服。花皎皎兴奋地仰头说道:“这样的本事,不服不行。你怎么了?”细细端详之下,江无尘比起上次,动作迟缓了不少。“你受伤了?”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你等着,我家的金创药特别的好,进来给你上药啊。”他摇摇头,一个趔趄,准备转身离开。
“我娘给很多兄弟都上过药的,你来打盆水擦洗一下也好,血凝在身上多难受啊。”说罢花皎皎就朝着娘喊起来:“娘——备盆热水,我朋友受伤了上点药啊。”
江无尘看她的样子,犹豫片刻便纵身跃下,花皎皎赶忙扶住了他。
“受了内伤吗,怎么这般……”花皎皎搭上他的腕脉,似是一场苦战过后逐渐平息的样子,体力不支,倒过来如玉山将倾,她几乎走不动了,还好他能支撑。
“慢点慢点,不换鞋了直接进去吧。”扶着他走过不高的门槛,也听得到低沉而滚烫的叹息。旧衣物失而复得固然是意外之喜,不想却叫江无尘受此遭遇,她的一颗心提了起来。
因为不确定身上是否骨折,花皎皎把他扶进门就不再多挪动了,拿来一个垫子靠在他背后,借着室内的灯光,他的脸色看起来苍白极了,纤长的睫毛颤颤巍巍遮住眼帘,阖起的双目显示着他已不支。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内室女眷,恐怕多有不便。”
“身正不怕影子斜,兄弟们要包扎的时候父亲也都未必在家,人心光明磊落,就别担心了。”
“哟,这是哪位小兄弟呀,瞧着面生。”娘端着水盆进来,却不想碰到了生面孔。
“这个这个,说来话长,”花皎皎一时嘴笨,说道:“但是多亏了他,这套官服才能失而复得呢。”
“衣服哪有人命重要哇,娘再绣就是了。”
“我校场头名登第后,发的就是这套,岂能以一般衣物等闲视之。”
“还未向伯母致歉,说来衣服失踪也和晚辈脱不了关系,因而前去解铃而已。”
“还是脱去上衣处理起来更便利些。”娘已经轻车熟路上手了,一边忙活一边暗自心惊,从黑市上空手夺白刃,后生可畏。
“我来帮忙。”花皎皎放下一盆温水把毛巾搭在盆边,卷了袖子就要动手。
母亲和江无尘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她。
什么意思?
花皎皎努力读懂彼此目光里的信息,得出了“可能还是去值夜比较合适”的结论。
于是蹭的站起身,“我还要当值,江大哥就拜托娘啦,我娘亲人很好的,你今晚可别再睡什么络桥底下酒壶里了,我明日早上才回来,拿我的橱里的被褥将就一夜,朝廷发的,很软和,我爹也有些浆洗好的衣服,总之一切自便吧。”
江无尘颔首,沉声道:“多谢思虑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