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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事发在长乐坊,她到时,京城最有名的醉月楼周围已经埋伏下了不少六扇门和京兆尹的便衣,打眼望去有生有熟。

      她上前去以眼神和身着便服的爹打了个招呼,她爹花林示意她不要出声。

      “怎么,麻雀不知道?”麻雀是他们的代号,即指嫌犯。

      花林摇摇头:

      “这次是我们主动。”

      突然肩膀被狠狠撞了一下,身旁闪过一个胡子拉碴、衣着不整还泛着酸味儿的中年男子,耳后积垢发鬓腻油,官帽褪色还打了两个补丁,花皎皎赶忙跟上他恭敬地招呼:

      “参见袁捕头,下官来迟了。”

      “知道就好,”袁捕头的语速比他的步速还要快,“捕快你还干不干?我吹的哨没听见?京城第一女捕快叫着玩儿的?放走了人拿你是问,你负得起责任吗?”

      老花并不作声,因为老袁是他的顶头上司。独居半辈子,嘴皮子和手腕一样厉害。就是他力排众议认可了皎皎的试练资格,她才能施展所学当上捕快,能栽培皎皎,是皎皎的福气。

      “潘家家奴又欺行霸市,我被绊住了。”

      “这理由还拿来搪塞我?你的地盘怎么他就敢撒野?”三人匆匆上楼,三双软底靴不出一点声响。老袁朝下挥手,到场的兄弟们无声无息地封锁了醉月楼,还同时保持了酒楼的氛围,食客们仍然各自花天酒地,老袁看看这训练有素的样子,吩咐道:

      “老花,你带的什么兵,回去统统加练,都围在屋内和门口,凶犯跳窗或者飞檐走壁了你拿什么交代?”

      “前车之鉴,这次先布署了屋顶和窗外,江面行船和街上等逃跑路线也布置了我们的人。指派给他的暗卫人数不多,都在他身边,外面没人。”

      于是老袁又转向花皎皎,打量一番她的装束,道:

      “放你到承德坊两年了,你干出点儿什么名堂?还求我调任,调到哪儿你能扛事儿?你听清楚了,里头就是潘德恭,两件事儿,一是活捉,二是搜出名录账目,好不容易汝南王府那位出城去了,叫我们逮到空子。和他交手,将不了他的军,就要被他将一军。这回不成你趁早去尚书大人那里报到回家,让老花找个眼不瞎腿不瘸的嫁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下官明白!”

      千载难逢的机会,居然能将老狐狸水成文大人一军?潘德恭是弃子了?无论如何,潘家这两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事情已经够多,多到她一股积郁心中的邪火无处喷发,前前后后七八次缉拿,紧要关头总有水大人清寒而优越的一声“且慢”,总是不成事,这次终于有了活捉的信儿,而且还是她们主动,花皎皎不觉捏紧了拳头。

      “好了,你穿着官服离我们远点,自己找个地方待着,听我号令,见机行事。”

      醉月楼二楼皆是雅座,有轻柔的帷幔隔开。日上中天的时辰,居然一大半都拉了起来。丝竹伴着调笑,划拳和着弦筝,侍女穿梭往来分花拂柳,一个本来满脸堆笑的小二看见全副武装的她两腿如筛糠、冷汗如雨下,跟在她身后等她指座位。

      花皎皎在空无一人的东北方位一间雅座坐定,离北首临着曲江的那一间雅座五六丈之遥。那间雅座占去了整个二楼临江的轩窗,足有寻常雅座的七八倍之大。花皎皎示意小二不要声张,而后轻轻拉下帷幔。

      官服之下,还有便服,专为这种情况预备的。也是早春天气才允许她这样做,也只有这几日高度敏感,她才这样做。

      她快速解下佩刀褪去青灰官袍,露出里面窄袖收腰的杏色布袍,再归置整齐。摘下腰刀内侧别着的一柄细剑,反向揣进右边袖筒,过程中始终盯着帘外影影绰绰,冷不防一步之遥的地方乍起一把醉醺醺的嗓音:

      “谁允许你宽衣解带,还脱得这么难看?谁训练的你,我要退钱。”

      她头皮都炸了,猛然低头,这才发现座下歪斜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烂醉如泥,好像一直就在似的,与她说话,甚至是闭着眼的。

      血液回流,她冷静下来。入座之前,桌上没有他人用过的痕迹,她也感受不到任何生人呼吸或是内力流动,这人从何处来。

      男人说完之后,就又成了一滩烂泥。

      蹊跷,她闪电般俯身过去探手试他的呼吸脉搏,却眼睁睁看着男人闭着眼猛然擒住自己的手腕
      。
      “你是什么人?暗卫没有这样路数的人。”是敌是友?今天这种重要日子、这种关键场合,断然不能出差错,要先控制住这个武功奇高的人,提防他坏事。

      “三脚猫,你怎么能这样和我说话,先起来。”

      她不忿地坐直了,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那人只抬了一下眼皮看她就又闭上了眼,明明她上他下,皎皎却觉得自己被俯视了。那一瞬透出的寒光让她确信,这个酒气冲天的男人离醉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皎皎本来箭在弦上,被这个男人一搅和,不得不重新集中注意力,她什么也没有回答。

      怔忡之际忽闻碎瓷器伴着女人的尖叫哭号,冲出了北首雅座帷幔,轻柔如雾的纱上溅了血。

      二楼依旧轻歌曼舞,语笑嫣然,那男人徐徐起身,抹了一把脸,睁眼打量四周,梦呓般说出一句“不是这间”。

      挣扎着起身,他倚住临街的窗,再下一个瞬间,翻身掉了下去。

      花皎皎凭捕快的本能立刻窜到窗前,街上人烟阜胜,没了他的踪影。

      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这难道就是前辈同僚们说的一个捕快一生中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的灵异之事吗。花皎皎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收束心性。定睛一看,刚脱下的官服和官刀也不见了。

      然而来不及多想。四方已经轰然而起,奔赴过来的捕快们与护在帘外的暗卫打斗起来,整个二楼乱作一片,那些不明真相的食客纷纷抱头作鸟兽散,被楼梯口的弟兄走进来控制住,一个都没有放走。

      一个癫狂而带醉意的粗嗓响起来:

      “六扇门好大的胆,你们如此造次,可敢让王爷知道?都给我坐下,不许哭,我看谁还敢扰本官清兴,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普天下谁都可以说清兴,但这清兴就偏偏和你潘大人没关系,脑满肠肥的,淮西私盐一案您可没少中饱私囊,看看那账本,一手的民脂民膏。”

      袁鹰扬大步踏上前说道,两旁的人掀起帷幔,露出其中奢靡景象,袁鹰扬打量了一圈,回头扬起手中腰牌晃了晃,“六扇门办案,都老实点。”

      “哼,袁鹰扬,你为了构陷本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样的酷吏还在刑部任职,真叫人替圣上担忧、为太后寒心!”

      “可拉倒吧,你早点下狱皇上的江山还能安稳两年,太后有汝南王他老人家,必定是走不到你前头。这搜出来书信吧,你说我们造假构陷,欲加之罪;此案干涉的私盐头目、转运使接连暴毙,证词也不翼而飞,你们还指挥谏官串通一气倒打一耙,说我们刑部六扇门屈打成招冤枉好人,光是参尚书大人的折子就有七十多本,”袁鹰扬一脚踏上几案,“我说,你,你们,真把我们当傻子糊弄?”

      “老袁,适可而止,刑讯回去再说不迟。”她爹上前拉住袁鹰扬,阻止这人进一步的过激举动,毕竟他旧靴子旁边,是当今户部尚书潘德恭抽搐的肥脸,至少现在还是。

      暗卫一共四人,人虽不多,却精于扈从,见二楼有七八个便服捕快,料想外面应当是天罗地网。于是从战斗中抽身,卡在关键位置上,紧紧保护着潘大人。他们下狠心要逃,是绝对可以逃出去的,她见识过这帮人的疯狂,若是贸然行动而刀剑无眼伤及无辜,本来就压力山大的刑部尚书何大人、身负“酷吏”之名的老袁又多一条罪状,汝南王就更难扳倒了。

      “退后。”一个暗卫见两边僵持上了,而袁鹰扬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发出了冰冷的声音。

      “你们还敢刑讯逼供?狼子野心!”潘德恭爬起来背靠暗卫,恢复了些许底气。

      “奉令缉拿户部尚书潘德恭,你们束手就擒,保你们在天牢吃香喝辣,我袁鹰扬亲自给你加餐!”

      “刑部尚书已经被劾停职半月了,谁给你签的缉捕令?”潘德恭几乎是狂吼了。

      刀兵对峙之际,座中原先与宴之人伏地不敢动。双方拔剑拔刀,却不再真的动手。

      按理说,六扇门需要一个活的潘德恭招供,汝南王也没有下达停止保护他的命令,但眼前这个袁鹰扬是一块硬骨头,今日情态非常,没有缉捕令也来拿人,激进之程度貌似为他的性命而来,那王爷的交代就完不成了。偏巧今日王爷外出,而潘尚书硬是要如期赴他早日订下的酒宴,或许是他们给了他依恃,但此刻必得要拿一个主意,只能随机应变了。

      暗卫小队的头领如此思忖片刻,与队友交换一个眼色,按原计划行动,以为六扇门毕竟朝廷机构,公然杀尚书或许敢,公然杀害无辜还是做不到的,于是那宴上佐酒美人的咽喉就牢牢地掐在他的手中。

      “我们可以把事情闹大,但你们不想。”一柄寒光递到美人颈上,暗卫捉住潘德恭后领和另一个人质,步步后退。

      “跑,你们跑跑看,看京城是我六扇门的地方,还是你们汝南王府的地方。”袁鹰扬还是一副不顾一切的样子。

      暗卫焰火已经发射过了,这是方才众人都看到的。皎皎握住袖中短剑,准备像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那样,在紧要关头挺身而出。

      她仔细观察着局势,四名暗卫已经退到临江轩窗,潘大人有这四人在身边,尚可称红光满面,那美人却已经魂飞天外、呆若木鸡了,而暗卫手中另一名人质似是饮酒过度还未反应过来,颓然坐着就被抓来做了人质,那身长......

      等一等!

      那人质!那男人!刚才分明掉下二楼的醉汉,如何到了暗卫的手里!

      暗卫浑然不知,把手头的三个人拢作一处,往曲江江心望去,接应的船只已经赶来,在水面上划出徐徐波纹。

      两个暗卫蹲踞窗框,先扶潘德恭走。正欲使轻功带他飞出,不防那男人闪电般背对暗卫出了双拳,暗卫失去平衡落入空中,被楼上江边张开的天罗地网猛然收紧。楼内暗卫大吃一惊,准备重伤人质拖延时间,然而男人的手快即使是花皎皎亲身体会过也不敢相信,那已经抵住美人咽喉的利刃“当啷”一声竟然掉下了,循声看去,暗卫手腕犹自抽搐不已。那人似是专为搭救美人而来,利刃掉落旋即揽住她的腰推到众捕快手里,美人惊魂未定,却也知道自己安全了,羽睫垂泪。

      好快的拳,好古怪的人。

      这是花皎皎脑海里唯二的想法。

      三下五除二,捕快们一拥而上堵嘴捆手,防止这暗卫功败自杀,潘德恭的脸瞬间面无血色,被袁鹰扬顺利取走怀中名录账目,厚厚一本拿出,尚书大人的肚子小了不少。花皎皎狠狠地盯着他,原来就是这种花招!

      为了能帮上老袁的忙,她摸清潘大人的作息天天去潘府绕圈报到,不放过任何一次行踪。那张肥脸真是帮了他大忙了,害她根本没往他的身材上想,花皎皎恨得牙痒痒,她被这种花招骗了!

      可现在还没完呢,抓住他才是第一步,必须在水大人有所动作之前审理出来,如若不能,也不能叫他俩有所接触,上回收押天牢,人证物证俱在,何大人和老袁都以为对皇上有了交代,岂料水大人探了一次监,过没两天接连传来的就都是毁灭性消息,事态崩毁直至何大人停职,老袁这口气是憋得狠了。

      众人匆匆收编,忽听那美人一声娇唤:

      “公子——”美人向那男人投了一枚光润的小东西,他不甚在意闲闲伸手接住,又走到片刻前他掉下去的窗前了,似是故技重施。

      花皎皎脚比脑子快,追了过去。看着花皎皎扑将过来,他朗笑一声跃下了轩窗。

      桌上的花枝犹自颤动,那娇媚的声音盘旋萦绕:

      “公子,我叫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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