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种园丁》顾家熊

5、第 5 章 进击中的蘑

　　小七的人生新梦想是成为菌子女王。她跟两个生意合伙人托尼老师和凯文老师一起在那座荒山上转悠了一天，夜色擦黑时才下了山，又在一座破破烂烂的道观大门门槛上找到了抱着黑猫发呆的白晓柏。
　　少年抬头打量背着大号登山包、神采奕奕的小七，欣慰地说：“太好了你没淋到雨啊。”
　　小七把一把鲜红的野花送到他鬓发边，比划着晃晃，哈哈大笑：“等傻了呀，哪儿来的雨。”
　　白晓柏皱眉纳闷，忍不住又看了眼身后已然黑洞洞的前院。他只好想来山里天气云波诡谲，东边日头西边雨也是有的。两人回到市区，回到了这个十八线小城市中心最好的一幢酒店，挂牌四星商务式的那种。白晓柏身上一贯有得过且过的半仙人气质，对生活质量的下降倒也毫不在意。一关上房门，小七就兴高采烈地把好多装在玻璃器皿里的菌菇标本拿出来展示，摆桌上一溜儿挨个排好，一一秀给白晓柏看。
　　灯下有金赭色如团团云朵的鹿花菌，肥肥嫩嫩的多汁乳菇，平展如半球珊瑚粉色的小红脸菇，漏斗状波纹整齐的格拉氏宽褶黑菇等等，林林总总的菌菇像一群群鲜艳活泼的小盆友在白晓柏面前手牵着手，摇摇摆摆舞蹈。
　　白晓柏说：“你得小心辨认这些东西的毒性，不一定每种都能上桌的。”
　　小七没理会这茬儿，兀自雄心勃勃地说：“松茸羊肚菌一类的高级食用菌如果在原产地拿到一手货源，转到欧洲市场的报价可以翻十倍都不止。而血红菇这种富含抗癌物质的珍稀药用菇更是前途不可限量，有科学文献称它对实验小白鼠肉瘤180及艾氏癌的抑制率达到80%。这要是能开发出成品药投放市场，可是惊人的回报率。”说着她手臂一挥，在空中画了个豪迈的超大三角形，仿佛已经奠定了未来超级蘑菇帝国的坚实金字塔基。
　　白晓柏很冷静地分析说：“我记得新药的开发从实验到正式上市有一套非常漫长审慎的流程。美国的强生、辉瑞等药企的研发支出都是以亿美元计算的。而且FDA或者中国的药监局还有很严苛的法律法规......”
　　创业热情如火的小七根本听不进去这些，她从白家带出来的小金库还够挥霍好一阵子的。于是她叉着腰打断白晓柏说：“好了好了，我明天就要飞去云藏交界的香格里拉实地考察了。你也不用在这儿傻待着等我，自己去别的城市玩也没问题。对了，晚餐你就吃了这些菌子，祝我此行旗开得胜，怎么样？”
　　白晓柏看了一眼那群五彩缤纷、好像在瓶中载歌载舞的快乐蘑菇家族，内心是十分抗拒的。他叹气问道：“你要去多久啊？”
　　“那怎么说得清楚，如果在那儿建厂的话三年五载也回不来。”小七一点儿也没感觉到白晓柏的失落，边扎头发边从衣柜里拖出巨大的行李箱，然后把房间里每个抽屉都拉开来，检查里头是否还有遗漏的鸡零狗碎。她说：“去云南的航班明天凌晨就走，我到时候就不叫你起床了，你别管送不送行的了。我自己会保重。”
　　“妈妈......”
　　小七瞪他一眼：“叫姐姐。”
　　小七正式成为白家小七奶奶时才十七岁，她本来抱着钓到天下第一富凯子的心态与白佑才组了年龄差三十年的露水CP，没想肚子里的娃娃被张天师钦点为未来白家的二代目龙头。虽然她从此过上了人间富贵花的超级奢侈生活，可命门却牢牢捏在人家手里，平日里一点雷池也逾越不得。才十七岁就失去青春应有的自由让她难免心生怨怼，要是这些糖里头有一分真爱也能聊以自慰了，偏自己又不过是白家的一个工具人。这些年大口咽下的人工糖精还嫌不够多么。
　　她虽然爱自己的孩子，可又绝不是单纯的血肉至亲和血脉延续那么简单。毕竟就后者而言，是与她毫不相干的重要大事纪。晓柏不也是有她的血脉呀，可谁特么有空关心她的姓是什么呢？
　　“干嘛？你不想要我了吗？”
　　“不是......我不想让白家再来烦我，不是，烦我们啦......”
　　她的这套说辞实在是太水了，白晓柏不明白小七一进□□的复杂心理，可他也挺懂事的，本来就跟小七长得一个磨子里刻出来似的，说成姐弟也不唐突。
　　小七歉意地笑笑，终于把一切都收拾停当，再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她即将迎来全新的生活，这才环顾一圈四周，这间套房的布置再温馨舒适，也不过是间匆匆过客的驿站罢了。
　　小七脑子一动，白家给二代们的基础信托也是要成年后才有权按月支取。他的哥哥们有的已经通过家族考验，开封了特别的专项启动基金。但白晓柏才十六岁，又跟大半个白家闹翻，哪儿来的提款权？可她如今实在放飞心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好泛泛地解释说：“姐姐这儿的事业也是初创期，哪儿哪儿都烧钱，看着几千万的零花，其实也不禁用的呢。”
　　白晓柏说：“我知道我知道，不管你去哪里、跟什么人做生意，都要小心一点。很多事情吃不准的话就别着急拍板，最好先把合同发一份照片给我看......”
　　小七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自家儿子什么时候都是倒油瓶不扶的甩手掌柜，偏在她身上管头管脚的爱操心样子，真是活见鬼。她说：“银行卡我先带走了，你手机账户里还有点钱对吗？”
　　白晓柏哦了声。小七则努力不去担心他接下来的日子，轻松说道：“再不济回去做大太太的儿子，也好过跟着我流浪天涯。”于是她上前一步，用力抱了抱白晓柏，“小柏今晚把菌子都吃了，我们一定能撞个好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