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种园丁》顾家熊

17、第 17 章 经典电影《

　　第二天开始，白晓柏就开始特别留意海马班的方苏廉。熙熙攘攘的跳舞活动后，小朋友终于安静下来，在May老师的带领下一个个搁好小画板，一本正经地画起了幼儿油画。阿May也让白晓柏在大教室里一起观摩学习，顺便替他敲打一下个别调皮的小男生。
　　查甜甜告诉过白晓柏，现在的家长大部分很拼，小孩儿的每一种天赋都会被拿到显微镜下观察和开发。虽然阿May老师在讲台上放了水汪汪的粉红桃子和橙红太阳花，但孩子们大部分都在随心所欲地发挥。专供儿童的颜料都很天然环保，所以色彩饱和度相对也比较低，没有那种戏剧化的效果。有孩子把桃子化成了紫色绿色，也有把一束太阳花直接变成了漫天的红太阳。
　　角落里一个小姑娘的画板上一片红黑沉沉，白晓柏疑惑地走过去，看到一颗好像渗出血的心脏躺在黑洞洞的太阳花中，花的形状也如一窝大小不一的蜘蛛摇晃肢节，仿佛要把桃子被吞噬下去的样子。好像是注意到身后的眼光，那小姑娘忽然手一伸，一把撕下这张满目疮痍的画，然后站起来举手：“阿May老师呀。”
　　“怎么了？”阿May从一个男生的画板前抬起头，小男生在桃子上加了一个喷火的霸王龙。
　　“我这张画不小心弄坏掉了，可以再给我一张吗？谢谢老师。”小姑娘非常有礼貌的说，身子特地向前微微俯低，好像鞠躬般。
　　“等一下哦。”阿May说，“方苏廉下次要小心点哦。”
　　小姑娘再次道谢，然后才施施然地转过身子，朝着背后的白晓柏露出微微一笑。于是白晓柏看到一张一点苹果色也没有的圆圆苹果脸，还有被刘海遮住一半的眼睛。似乎是怕自己吓到对方，方苏廉撩起头发，让他看清楚自己真正可爱的样子。
　　她嗲嗲地说：“白老师好啊。”一边做了个好像宫廷小淑女的动作，拎起裙摆对着白晓柏行了个屈膝礼。
　　白晓柏愣了下，对她点点头，这会儿方苏廉的脸上眼中根本一丝阴霾也没有。阿May老师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白纸。方苏廉将那张旧画在手中团成了一团，顺手丢尽了废纸篓。
　　到了这堂课结束，孩子们排成一排，依次从画室回到海马班吃点心。白晓柏这才走上讲台，从一叠儿童画里抽出了方苏廉的作品：鲜艳的粉红桃子和橙色太阳花在白纸上相得益彰，看上去构图和用色都超过了其他的同龄人。哦，不对，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龄人，她应该比别人都大两岁的。白晓柏蹙起眉尖，将那团废纸篓的画纸摊平开来，两幅画一对比，就好像是天使与魔鬼隔着一层镜像遥遥相对，完全看不出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下午学监通知查甜甜和白晓柏一起去医院看望从金属熊架子上出事故的小男海王小杰，这事儿查甜甜提前明示过他，白晓柏心里早有准备。两人走出威廉堡的大门，可怜的查甜甜脚背还没消肿，为了甜□□师的人设还要勉强穿高跟鞋，没走几步就痛苦不堪。医院距离威廉堡整整小半个城市，她本来想省钱搭乘公交转地铁，可现在也是实在坚持不住了。
　　然而上周刚买了限量款的包和口红，最后还款日眼看就要来临，信用卡的最低还款额度还差一丢丢，新申请的宇宙行金卡还没有批下来......种种念头在查甜甜的脑中天人交战，站在梧桐树下的公交车站台望着租车一辆辆开过去，她的手几次想扬起来却又失去了最终的勇气。
　　事实上白晓柏先生也没有亲身叫车的经历，他只是疑惑地望着女孩儿：“查小姐你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肩膀好像有些疼.....”查甜甜尴尬地微搐嘴角，还假惺惺地扭了扭肩颈三角区。白晓柏人生第一次站在公交车站上，他内心非常担忧自己会出丑，所以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查甜甜的动作，右手还在口袋里不自觉地捏紧了交通卡。又一辆空车缓缓从转弯处开过了，就在查甜甜跨前一步，豁出去准备扬招的瞬间，一团黑影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砸到白晓柏头上。
　　白晓柏一瞬间迅速地战术后仰，完美接住了他的黑仔。也就是白天的励展。
　　“你干嘛大白天混出来？”他惊讶地看着黑猫。
　　励展的声音在脑中说：你不让我出来我就不出来，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话说阿琰还没有下班就出来逛街吗？这样对学生们真的负责吗？
　　“可我现在要去看望那个小孩啊。”他晃了晃猫头，气势毫不怯场地与它对视，“这也是工作，我要关心我的学生，何况还是我救他的呢。”
　　黑猫说：那也带我去看看吧。
　　“不行。我不想你去。”
　　黑猫说：不，你想。
　　下午两点的时候车站上人流并不多，所有只有查甜甜难以置信地看到白晓柏抱着猫自说自话的场景。说实话这种场面还是挺诡异的，还好现在是大白天的繁华马路，要换个荒郊野外的古宅背景就能上演美少年与猫妖的鬼片了。
　　白晓柏忽然意识到不妥，连忙转过来看着她，说：“查小姐这这这是我的猫黑仔。”
　　查甜甜僵硬地微笑说：“看出来了，你们感情真好。”
　　于是那一刻白晓柏决定在外面再也不要跟白天的励展说一句话，他才不想被看成和宠物对戏的深井冰。两人一猫在站台傻乎乎地站了半分钟，黑猫提醒说：阿琰，你要负责叫车呀。
　　白晓柏把黑猫举到肩头让它趴在那儿，才用微弱的气声说：“怎么叫？”
　　——举手。
　　白晓柏很配合地做动作。
　　身边的查小姐再次被吓了一跳。
　　黑猫用爪子捂住眼睛，再无奈放下：阿琰，是手臂平行着举起来，九十度再高一点点就行了。
　　白晓柏轻说：“就像在说‘嗐，元首万岁’那样？”
　　黑猫压抑住吐血的冲动，说：对，但不许再说这句罪恶的话了，不然我一定打你屁股。
　　一辆出租车完美停在他们身前，停车的一刹那白晓柏福至心灵，昔日所有的绅士本能全部复活：开门，微欠身，请女士上车的动作一气呵成。待查甜甜在里面坐定也安顿好自己的包包，他才搂着黑猫优雅地弯腰坐进来，顺势轻带上车门。
　　查甜甜定了定神，差点以为眼前的小孩子是带她去城堡参加舞会的王子。黑猫冲它眯眯眼，好像是请求保持沉默的暗示。出租车朝着目的地开去，窗外的城市街景飞速后退，云层渐厚，查甜甜默默地在心中复习跟受伤小朋友家长的道歉。白晓柏百无聊赖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纸，上头的油彩未干时就被揉皱一团，所以那颗心脏般鲜红的桃子和黑色太阳花线条更加乌涂不清，彻底沦为一大片乱七八糟的涂鸦。
　　励展的声音在脑中问他，白晓柏很轻地嘀咕一声：“方苏廉。”
　　黑猫盯着废画纸看了十来分钟，慢慢说：如此强烈的对比，她的内心有很强的矛盾和表达欲。桃子是倒置的，而且红得刺眼。在男性的潜意识中，与红色有关的女性总是更富有感情，而女人则认为红色会赋予她们自身更多的力量。蓬勃茂盛、容易生长的橙红色太阳花是财富的象征，但这里成了腐朽的黑色。对，黑色是植物死亡的颜色，黑色就是一切彻底的结束。再回到这颗桃子上，桃子本身的裂缝成了心脏上的伤口，血从伤口流出来，也许表示巨大的痛苦，也许表示一种生命力。
　　车子开上了高架，但白晓柏没法反驳励展的心理学分析，为了避免被查甜甜或者司机再看成跟黑猫聊天的怪人，他只好一声不吭地听着。黑猫又说：但无论如何，这不像一个七岁小孩儿的正常心理状态。
　　小孩儿一般都是比较容易了解的，比如爬上金属熊架子的王杰同学。
　　他们到了医院，查甜甜跟王杰的母亲走到病房外头，一个劲儿地鞠躬赔罪。这家人家明显非常宝贝他们的独生子，虽然只是胳膊脱臼的小问题也坚持在儿童医院观察病房里呆着。趁着查甜甜拖住家长的功夫，白晓柏带着黑猫溜进了病房。
　　这里是给病得不太严重的小朋友准备的留观室，里头显得桌明几净，墙上画满了恐龙和其他花里胡哨的动物，消毒水的味道也淡得几乎闻不到。一个小孩儿背对着他们，正握住一支油彩棒，偷偷摸摸地往墙上的恐龙头上画王冠。白晓柏咳了一声，小孩儿差点把笔掉到地上。
　　黑猫传来电波说：爱调皮爱炫耀爱惹人生气，但是胆子不大，一吓唬就会露馅的典型熊孩子性格。如果我猜得没错，等一下他甚至会主动暗示父母自己在墙上的恶作剧，哪怕召来一顿教训也是开心的。
　　白晓柏根本没有跟小孩子相处的天赋，他干巴巴地问：“你好，你是王杰吗？我是前天把你从架子上救下来的白老师。”别的不说，提到老师两个字他心里还是蛮自豪的。
　　王杰把油画棒藏到身后，说：“知道，你弄疼我了。”
　　“啊那对不起。”
　　“嗯，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黑猫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在白晓柏脑子里说：阿琰，拜托你是老师啊！气场呢？！自信点！！！
　　白晓柏清清嗓子，说：“你那天为什么想去爬那么危险的架子？你不知道摔下来是会受重伤的吗？”看到这熊孩子好像被震住了点，他又用上励展那种威严的口气，低沉着说，“我知道小杰一定不是这种调皮的坏孩子，是不是想在女生面前表现一下才爬上去的？”
　　王杰点了点头，眼睛心虚地瞥向那只恐龙，说：“方苏廉也不是坏孩子。”
　　白晓柏蹲下身，接住他的目光：“方苏廉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我保证一定说出去，也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的。”说着他一手抱着黑猫，一手举起它的爪子，“我们一齐发誓哦。”
　　王杰笑起来，又吸了吸鼻子说：“方苏廉说喜欢我，一会儿又说讨厌我。她请我吃她妈妈烤的熔岩小蛋糕，可是她一转头又不理睬我了。我也不知道她干嘛老这样，她那天说敢爬上小熊的脑袋她就跟我玩......对了她还老说我笨，可偶尔对我又很好......”
　　“她就对你一个人这样，还是所有的人都这样？”
　　王杰想了想，很老实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外头响起了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白晓柏直起身子，拍拍小男孩儿的头说：“可能漂亮女生都有点忽冷忽热的，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就来找老师，你可千万不许再冒险做傻事了。骑士精神要发挥在有意义的地方，记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