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种园丁》顾家熊

15、第 15 章 我们一起恰

　　我再不失约、再不让阿琰失望了，好吗？
　　忽然它脑中出现白晓柏那张精致如天人的脸庞，少年脸上带着一丝厌世的嘲弄表情，耸着肩膀说：老子不需要啊，现在的时代想去什么地方买一张飞机票就好了么。至于梦想嘛，我是家族里混吃等死的no boby，所以也不需要您老人家费心啦。
　　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至近，黑猫的耳朵一动，飞一般下楼跑到门口。跃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墙上的影子瞬间涨漫伸展成一个精悍健美的男人形状。熨贴的靛青色衬衣如第二层皮肤那样合适，又仿佛高定般完美勾住胸廓腰肌的线条。励展踩下最后一级楼梯，顺手打开门廊尽头的灯光。
　　门口站着两个人。
　　白晓柏提着头盔，他身边的女生提着两三个大纸袋子，齐齐望着他。六双眼睛的感情一霎那都颇为微妙，比如惊讶啊、惊喜啊、惊愕啊诸如此类。
　　白晓柏有点惊讶，他没想到励展晚上化人形好像还化上瘾了，都说了今晚给它带金枪鱼罐头不用打猎，所以有这个必要吗？
　　查甜甜有点惊喜，她没想到小帅哥家里还有个大帅哥，简直是从一级盲盒抽中了绝版钻石的天妒人怨。她连忙抱紧了手里的袋子，矜持地露出四颗牙齿微笑。
　　励展有点惊愕，不过还是很快接受了事实。白晓柏不是早就告诉他作为一个废柴纨绔，他早在英国读书时就有一周换一个女朋友的传统么？为人师表这点气度怎么可以没有，就算是前世的徒弟换了时代，也是要慢慢调节教育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的。当着人家女生的面当然不能一脚把白晓柏踢到“接受花式调节教育的往事记忆”里，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于是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小本本，励展一边淡定地对两人微笑：“二位这是用过晚膳了吗？”
　　白晓柏骄傲地说：“带回来了！”
　　更准确地说是查甜甜把晚饭的材料带回来了。她走进厨房看了眼，里面从炉灶到洗碗机的很多设施都是一体化的，所以没遭到败家小天才白晓柏的毒手，还都好端端地陈列在那里。她把纸袋里的东西一一放到料理台上面，琳琅满目的肉、海鲜和其他蔬果。白晓柏手忙脚乱地替她整理，查甜甜低声道歉说：“我不知道今晚有三个人啊，会不会不够啊。”
　　白晓柏扁扁嘴，说：“我也不知道。”他的计划是让励展随便吃点金枪鱼拌饭，结果现在成了一个正儿八经的男人饭量。嗯，也许他不需要吃饭，谁搞得懂他到底是个什么纲目的生物？
　　查甜甜嫌弃白少挤在旁边只会添乱，于是他华丽丽地被挤兑出厨房，换了励展上场，竟得到了女孩儿的青眼相加。看着两人一起洗手做羹汤的场景，白晓柏只好拣了个苹果啃，同时宣布他今天在威廉堡见义勇为的壮举。
　　励展回头说：“阿琰这么厉害的？果然是天生的老师啊。”他正将一尾鲜鱼横置于砧板，手中尖刀自尾部平平刺入，刀尖看不出任何用力的痕迹，只看到一条凸线沿着鱼背顺势滑过，然后手腕倏忽一抖一拎，一根脊椎骨便从皮囊中蜕落下来。励展将鱼翻了个面，小刀如游蜂戏蝶般在那鱼的丰腴腹部往复雕刻了一个来回，忽然鱼身如一朵白菊花般绽散开来，片片薄如蝉翼的鱼生映着灯光水珠，晶莹剔透。
　　白晓柏盯着那鱼看了会儿，说：“可后来我问过那爬熊的熊孩子，他说是方苏廉鼓励他爬上去的。”
　　励展说：“方苏廉是谁？”
　　白晓柏说：“海马班的一个小女孩儿，他们是同班的小朋友。”
　　查甜甜将干贝海蛎干浸入水中，又拿了只碗准备泡莲子薏仁和蜜枣陈皮，一边忙说：“类似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方苏廉那孩子很怪的。”
　　一小时后他们坐在了空荡荡的客厅里，查甜甜临时找了几个纸箱子做餐桌。虽然是租借的房子但貌似也太随意了，白晓柏只好解释说：“我在官网上订的意大利红松木家具过两天就会送到了。”
　　励展心中说，不，它们不会送到了。但普通的宜家环保款会送到，所以死心吧，阿琰，不要再做这种挥金如土的废柴纨绔了。他一边如是想着，一边微笑着给白晓柏递上一碗薏仁莲子猪腱汤。蜜枣漂浮在甘白的汤汁上，那里头放了清爽解腻的马蹄，又与蜜枣一起中和了莲心薏仁的微苦微涩。白晓柏为了照顾自己被宠惯的刁钻味觉，另添了半瓣陈皮来一起打造属于这个初秋的轻补汤膳。
　　红葱头剥皮后切片，放入热油炸至酥脆，光是作为配料就引得人馋涎欲滴。芋头饭的精髓就在这葱头油上面，只有这样翻炒出的干贝、海蛎干、芋头、胡萝卜丝和五花肉跟米饭一起煲煮，才是集合海味、肉香和地鲜的至尊丰富味觉。当热气腾腾的芋头饭从锅里盛出后，最后还要在浇上一把葱头油，自内而外地逼出香绽舌尖的经典古早味。
　　一口咬下去，混着绵软芋头的弹牙米饭顺口腔一滚，海货肉片和菌菇一起急吼吼滋出鲜滋出甜，连烫热油脂的香气都变得无比可爱。
　　洒满芝麻的鱼片由半透明变得雪白，边缘由于国内翻炒的高温而卷起来，让那些鱼片变得如卷丹花瓣般秀色可餐。葱花从励展的指尖纷纷扬扬地洒下去，白晓柏侧头观察，忍不住觉得这男人洒葱花的动作简直堪比那些欧洲厨师在洒松露片。励展即使化作人形时，似乎也保持了猫科动物的优雅风度，举止中有一种克制和试探的狡黠气质。如果换一个人做出来也许会很鬼祟很猥琐，但在励展身上就变成了说不出的雅痞情调。
　　然而始终是个有虐待学生嫌疑的家伙，白晓柏气呼呼地往嘴里丢了一片鱼，是入口即化而无懈可击的味道。这家伙完全可以白天做猫晚上开深夜食堂啊，干嘛老是粘着我做老师.....郁卒。
　　励展说：“阿琰，你们说的那个方苏廉也是五岁的小孩儿？”
　　查甜甜说：“七岁半。她应该是入学的年龄，但因为生病又读了一年幼稚园，而且她家长用了关系让她留在了中班，所以她其实比其他小孩儿大起码两岁。”
　　励展皱眉说：“这个年龄段的认知能力可不能相差半年，大两岁的话，足够这个孩子对周围更幼稚者产生巨大影响力了。”
　　查甜甜脑中忽然浮现出一张小孩儿的脸，苹果形状的脸蛋却没有苹果的颜色，本该是可爱的童花头刘海总是黏糊糊地耷拉在额头，总是好像要遮掩些什么的样子。她刚想说什么，白晓柏扁扁嘴打断说：“不好意思二位，我们先吃完饭再讨论这些好吗？”
　　对船王家曾经的C位纨绔而言，世界上没什么事情能打扰他享受的时光。纨绔的自我修养第一条就是活在当下，要将每一分钟都当成生命的最后一分钟来享受。要好像吃了这顿就没有下顿（大误），要滚完这张床单下一秒就会阳痿般的享受（大大大误），当然后者是白晓柏还未来得及涉足的伊甸园。总而言之白晓柏讨厌他在愉快享清福的时候动脑子和受打扰，何况今天的晚饭真的很好吃。
　　——所有在吃饭时还要费心调度脑细胞的人都是暴殄天物的家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