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种园丁》顾家熊

14、第 14 章 品味才是纨

　　救护车旋起红蓝顶灯，呼啸着离开威廉堡幼儿园的大门。那里聚集的一堆成年人每一个脸色都显得铁青又难看，查甜甜被正副园长轮流训斥了一通，她脸上本来很淡的妆容全花了，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得很。等一切都安顿下来，每个小孩儿都回到了自己的教室，她才疲惫地呼出一口气，慢慢走向一楼西侧走廊尽头的医务科。
　　白晓柏正坐在医务科小客厅的会客沙发上看手机，看到她没精打采地走过来，忙问：“查小姐怎么了？”
　　查甜甜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他身边：“唉，被园长批了呗。说我对紧急事件的处理流程完全不对，说我们应该第一时间去叫支援而不是自己乱弄，说我没有吹响警哨，所以保卫部门没有及时赶过来......唉，总之现在那孩子受了伤，责任都在我们幼儿园。”
　　白晓柏想了想说：“不对啊，我觉得你处理没问题。你那哨子一吹起来虽然能把人招来，可万一架子上那孩子被吓到，手一松提前掉下来了怎么办？”
　　女孩儿无奈地笑笑，回答道：“你也算是倒霉，那孩子的手被你弄脱臼了。本来可以算是见义勇为的好事，这下家长可能还要你赔偿呢。不过你比我好，估计园长不会真让你怎么样。毕竟这事儿责任在我。”
　　白晓柏十分不解：“什么叫拿我怎么样？责任怎么就在你身上了？那个小孩班级的老师没责任吗？她当时都不在现场吧。”
　　查甜甜轻捶了他一下肩膀，压低嗓子说：“小白你是假不懂还是真傻？我知道你是家委会的狄夫人介绍来刷经验值的，姐姐我可是什么背景都没有的社会打工人。不然你以为那个班主任Vivian能逃过这一劫？她也是有大腿可以抱的，所以我这次呢，就要有背锅的觉悟啦。”她伸了个懒腰，脸上倒看不出太大的愤懑情绪，相反还有种混不吝的无所谓调调。查甜甜捅了捅身边的少年，说：“哎呀都说没你事儿了，小白你上课去啊。”
　　白晓柏完全没有了方才在操场上开挂般的光环，呆呆地反问：“我上什么课？”
　　“孩纸，你不是外语老师吗？你不是要去给小朋友们唱外语儿歌的吗？”
　　“哦，对，可我该去哪里上课？”白晓柏为难地挠头，他连排课表的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查甜甜只好黑线扶额：“孩纸，去东楼三楼左手第二架楼梯上楼的右手第四间教室海葵班里上第二外语课啊。哦对了那堂课十分钟前就该开始了。”毕竟她是最优秀的行政助教，整个园区所有老师的课程都被她背诵得明明白白。
　　望着白晓柏飞奔的身影，她再次叹了口气，弯下腰揉揉自己红肿的脚踝。那孩子被白晓柏从架子上抱下来的动作犹如抡一个炸药包，她简直想象不出有比这个更粗暴直男的抱娃方式了。她当时什么都没想，连忙接过孩子就往医务室狂奔，连自己脚被扭伤都没发现。可惜孩子虽然没大碍，那听领导和家长的口气却并不想谅解她的意思啊。
　　算了，她勉强把脚塞回高跟鞋里，祈祷还是不要被扣钱更现实一点吧。

　　白天只能做黑仔的励展先生当然不知道他前世的孽徒白晓柏做老师第一天就完成的壮举。下午三点，黑猫刚从别墅后门的山林里钻出来，身上挂满了树叶啊泥土啊藤壶啊什么的，爪子把小道上的落叶拨得沙沙直响。它站在一棵栾树下观察了一会儿，这座别墅的外观都有点荒芜了，草籽儿混着泥土被吹入窗框缝隙处，落地生根长出了青翠的细长尾巴。朝北一面的红砖批墙上开出几条裂缝，最下头一排气窗玻璃被熏得乌涂涂的，估计是地下室的换气排风口。它再跳上更高的树枝，远处大海平静得有些忧伤，几艘近海的渔船像白色海鸥缓缓擦着海平线掠驰过。.
　　黑猫带着一种近乎哲学家的沉思态度回到房间，空无一人的别墅似乎特别适合它此时的深沉态度。周围静谧空旷的山林和孤立的建筑使它心中一阵彷徨，太静了，它知道白晓柏不敢再遗弃它，也知道少年晚上一定会按时回到这里。但过去的辉煌功勋和痛苦结局皆使它无法安定下来。黑猫一闭上眼睛，仿佛就听到了遥远而虚幻的声音。
　　迷离惝恍间，听到那人在耳边用尽力气笑着对他说，”师父莫哭，待那花一开就回来陪你......“
　　那时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缭绕不散的铁锈血气，既甜且腥，仿佛连那话本身都是从心腔子里掏出来的一般。他也努力侧头望那人，只见他白皙脖颈处一道深黑伤口，再往上看，那双桃花美目正徒然凝聚着已慢慢涣散的精神，把一个清浅笑容轻描淡写的烙在自己心上。
　　数十载行云何处去，拼却归来，不知春将暮。
　　少年绝今日，忘川已无花。
　　可偏偏阿琰恁的会哄人。
　　能拖一年是一年，必要拖到我一世平安富贵喜乐才算罢休么。
　　——可我现在找到你，丫怎么翻脸不认人了呢？！！我特喵心里有多伤心你造么？！你造么！！！要不是怕吓到你，早就把你太阳醒了你造么！！
　　生气！！
　　它跳上靠窗的小书桌，用头和爪子协同工作，巧妙地拱开笔记本电脑。鼠标上赫然摁上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光标点啊点，黑猫一排排地浏览检查白晓柏的购物记录。毕竟别墅里原来的家具都被这败家子给丢得差不多了，那么下一步就是花钱买新的东西进来。
　　——床上用品：Vl-Spring床垫，号称每一张都耗费八星期手工打造专供包括泰坦尼克号（倒霉催的）在内的所有顶级游轮头等舱使用的床垫......Blablabal即使是丽思卡尔顿这样的酒店，也只有十万以上的套房才供应......单价一百二十万。WTF？！！！
　　励展猛猫震怒！
　　这什么败家玩意儿！两千五的席梦思它不香吗？！睡在这种东西上面是能修仙还是长生不老了？！！当年阿琰你飞上琼山追**匪，一路摸爬滚打风餐露宿的精神呢？精神呢？？！师可忍猫不可忍，愤怒的黑仔爪起刀落，一点鼠标就把这个床垫订单给退货了。
　　床垫图标下面又是一连串令它匪夷所思的商品：床基（什么鬼？）、床垫保护垫（太矫情）、高达250支纱的埃及长绒棉和白鹅毛羽绒被、三种不同材质的抱枕（直接抱我不暖么？！）和枕头睡袍蜡烛香薰和白茶（又是安神香薰又是提神白茶阿琰你说你是不是傻！！）
　　快被气吐血的黑仔一顿操作猛如虎，接下来其他的家具啊家电啊它都不想再仔细研究，反正就是删吧，铡刀如砍在鬼子头上般的气势把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全砍干净了。
　　然后它又点开万能的淘宝，两只前爪嘁哩喀嚓地拍打键盘，将脑中理智到无趣的购物清单一一tick tick，不到二十分钟就搞定了别墅里一卧一卫一厨房的硬软装潢和家具家电。至于其他空空如也的客卧客厅等等，那都是借来的房子关我们毛事？
　　黑猫心满意足地合上电脑，接下来就等着太阳沉入海中，金乌玉兔轮值转换，它又能脱幻出本来的面目了。窗台上有一片温暖的橙色阳光，它走过去，团身躺在了上面。阿琰的过去如果真的都忘记了罢了吧，毕竟是那么可怕的往事。而且说起来自己当时的脾气那么差，要求那么严苛，两人相处时真正轻松无忧的时光屈指可数。阿琰最后一次真心冁颜笑容是什么时候呢？黑猫心里叹了口气，现在无论阿琰想去什么地方我都会带你去，哪怕是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也好，无论是什么梦想都会帮你实现。
　　我再不失约、再不让阿琰失望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