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黑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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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脸封穆很熟。
之前在画上也见过，浴室里也见过。
是他这几天来最无法忘记的脸。
封穆的床离窗户最近，他看着尸体靠近玻璃，越来越紧。那块粘在皮肉上的薄如蝉翼的皮，也贴合得更加完全。
封穆：“……”
真的好像敷面膜。
封穆越想越出戏，他朝窗外尴尬地笑起来：“井上小姐，晚上好呀。”
井上真希的眼球几乎要脱离眼眶，交错的血丝布在其上。嘴的两边被划至耳根，露出森白的断齿和破烂不堪的肉。
她上边的肉和下边的肉开开合合，吱吱呀呀地发出了声音：“人、人肉，好吃。”
封穆：“……”
报应。
井上听不见他的腹诽，眼球吱呀吱呀地转，瞳仁盯着这边，然后掉了出来。
封穆：“……”
丢三落四。
封穆马上翻过身侧躺，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头，死死地闭上眼睛。
可刚盖过头，蒙头的被子突然就有了闷热潮湿的气息，像被埋在土里，还有人在土上烧着火。他又不得不探出头来，露出大半个身子在外面。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慢慢爬上了他的床，阴凉从脚底顺着往上蔓延，有什么东西猛地扣住了他的手。
封穆被迫坐起来打开手机照明，一下就看到床边的井上真希的脸，黑得鬼魅的眼洞直直地对着他。
啊，居然进来了。
还只进来了一张薄薄的脸皮。
封穆转头看向窗外，心态极好：“尸体朋友，乱丢垃圾会给别人造成困扰的。”
封穆说着，突然感觉到有什么扣住了自己的手，冰冷而坚硬。
他低头一看，是一只“鸡爪”。
准确地来说不是鸡爪，是被吃了只剩三指的扭曲的人手。断指处露出白色的指骨，更多的是血肉模糊。完好的手指指缝里还有血污，皱巴巴的皮肤上有尸斑。
这是白天拿走陈明实手臂上的肉的那只。
封穆瞬间感觉自己的血都逆流了，然后他也顾不上床边的脸了，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就开始摇陈明实的床。
“哥，醒醒，昨天偷你手上的肉的那东西来了，快起来!”
但陈明实怎么摇都摇不醒，另外一个人也睡得很沉。
封穆瞬间冷得浑身发凉。
他转过头，井上真希的脸却开始咯咯咯地笑，皮肤随着笑声一点一点地落在地上，就这样出人意料地消失了，只剩下一只残缺的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封穆：“……”
冷静点。
已经消失了。
他借着手机黯淡的光摸出耳机线，用衣服把那只白骨手包起来紧紧地栓住，然后塞进了床边的小柜子里。
然后封穆看着一手的的血和皮肉，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不敢单独去厕所，也不想就这样睡觉。房间里的灯打不开，他就凑合着手机的光，放任自己看了一整夜的小白言情。
封穆一边看，一边自我安慰。没事的，所谓冒险家，就是要在想的时候能做想做的事情。
姜妍第二天看到他的时候，封穆黑黑的眼框白白的面庞已经和崔浩没有太大差别了。
姜妍：“你打算去世了？”
封穆洗着昨天睡觉时穿的衣服，上面拖出了长长的暗沉的血迹，奇怪的是床单和被子一点也没有粘上。
封穆回答姜妍道：“晚上遇见了点东西。今天不去顶楼了，我娇弱的身体耐不住。”
晚上坚强地看小说，现在坚强地活。
封穆摇了摇头，感叹道：“沦陷区的夜，难熬。”
姜妍撇撇嘴：“就知道你这人不可靠，昨天周思怡也约我了，我先和她去看看。”
封穆思考了一下，道：“我还是跟你去吧。”
周思怡已经带着一个新人，却还约姜妍出去。她会对姜妍做什么，不好说。
姜妍拍拍他的肩：“放心，虽然你是个辣鸡，我不会背弃你的。你给我的感觉比她要好多了。”
“……不是这个，”封穆顿了顿，正色道：“我觉得陈明实和周思怡可能认识。”
他环顾四周，看见没人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他们两个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未免太好了。”
姜妍：“啊啊，我之前就想说了，我第一天见陈明实就感觉很违和，周思怡也是。不过我还是要去的。”
“……”
俩人最后达成共识，晚上姜妍和周思怡一起行动，并乘趁今天这个机会好好观察一下她。
另一队人走得早，而封穆他们出发时差不多十点了，周思怡死咬着一定要去二楼。
二楼就是一般的整形科，进出方便不说，笔直的走廊上几乎没什么障碍。
他们轻而易举地走进了资料室，然后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锁查看文件。
封穆满足地叹了口气：“感觉像是经历高考之后回到了幼儿园。”
姜妍：“你幼儿园是不是经常犯事被打” 她边说边低下头翻找，还真找到了有用的东西——她找到了井上真希的就诊单。往下都是本医院员工的就诊文件。
封穆：“那是你，我就不会。”
姜妍：“？”
封穆没理她，长手一伸就把文件捞过来，他翻开看看，都是整容的项目。
封穆对着满满的项目惊叹不已：“她整那么多，不死都算她命硬。”一本资料好几页都是井上真希的整容内容，从削骨到抽脂，从苹果肌到丰胸，基本上整个人改头换面，回炉重造。
医院真的会为人安排那么多手术吗？
陈明实和周思怡也围过来看，确实是女主的资料无误。陈明实和封穆把剩下的员工资料分成两份，他们又找了找，什么都没发现。
崔浩紧紧跟在周思怡旁边就像一个透明人，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等找得差不多了，两个男人抱起资料就沉默地往外走。周思怡也不管崔浩了，两个女人走在最前面，崔浩跟在最后。
走着走着，前面的女人突然停了。
姜妍很突然地问陈明实：“陈哥，你们昨天遇见的头是什么样的？”
陈明实被资料遮住了视线，他回忆了一下：“没有脸，嘴里都是牙，怎么了？”
姜妍回头，露出了一个苦涩的微笑：“那真是太巧了。”
她的正前方有一颗头，没有五官，面目模糊，恶臭的脓血从嘴边留下来。
陈明实错愕地道：“不可能!它现在应该在一楼才对！”他看向周思怡，周思怡满脸错愕，浑身也止不住地抖。
那颗头还没有动。
众人紧张地向后退，它张开嘴，吐出了一团湿漉漉地黑发，滴着它粘稠腥臭的口水。
那颗头向后滚，很快就消失在楼道间，只留下一团粘腻的头发。
封穆：“……”
就这？
不管怎么说，众人还是松了一口气。
但接着，那团黑发蠕动着向前，一路滑，一路留出血水和肉糜，越流越多，越来越大。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封穆突然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了——张雪。
他想起陈明实昨天说过的话，眉头一皱，横跨一步拦在崔浩前面，想先挡住一段时间：“你快……”
之前一直死气沉沉的崔浩突然就有了很大反应，他猛地把封穆推朝前，对着那头发就拉长音调凄厉地大叫：“别过来!别过来!”
可头发对前面的封穆视若无睹，一路往后。崔浩开始发狂，他发现自己下身居然动不了，他又想一把扯住封穆向后拉过来。
就在这一瞬间，那团头发已经钻进崔浩的嘴里。
它又顺着口腔往下，深入，滑了进去。
崔浩掐着自己的喉咙拼命地想把它吐出来，它蠕动着蠕动，仿佛是有生命力的蚯蚓，成功地爬了进去。
下一秒，从崔浩的眼睛，鼻子，耳朵，甚至每一个毛孔，一下子就钻出了黑色的发丝。浓黑的血飙到封穆身上。
几乎是崔浩身体爆开的一瞬间，头发也一同消失了。他的身体就像是刚褪下的血淋淋的蚕蛹，浮肿臃胀不忍直视。
封穆有点懵了：“……”
死了……
他身上的血还热着，血珠顺着他的脸往下滴，哒哒地落在地上。
姜妍离得最远，她一张小脸都吓得煞白煞白的。她怔怔地看着崔浩的尸体，没人说话，她才问：“我们要把他带回去吗？”
周思怡干脆利落得很，只看她好像什么也没发生，拿出打火机点着崔浩的衣服，烧得他的皮囊噼啪作响，很快成为了灰烬。
她平静地仿佛只是点着了几根稻草：“带回去太麻烦了。我们快走吧。”
回去的路上，姜妍一直紧紧地攥着封穆的衣角，脸上强撑着镇定。到了五楼，她似乎已经缓好了，脸色总算平静下来。
陈明实和封穆抱着资料室带回来的东西，封穆腾不出手拍拍她的肩膀，说话也不合时宜，只能一路沉默。
姜妍理理自己的头发，给封穆发了条信息。她悄悄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拿到封穆侧边，示意他看一眼。
【姜妍】：我还是要跟周思怡去顶楼看看。
封穆没有办法回应，只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姜妍神色坚定地拿手机继续打字。
【姜妍】我会注意安全。
她嘴角重新挂上干净的笑，又对封穆招招手，一跳一跳地离开了。
陈明实先进了房间，他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封穆回来，他在房间里叫唤一声。
封穆看着姜妍走远，才叹了口气，进了房间。这才第二天，姜妍也意识到了，冒险和学校考核之间的区别。他进去把资料摆在地上，跟陈明实一起翻看。
封穆一边翻，一边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问：“哥，为什么你和周姐今天一定要去二楼？”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黑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