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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苏府锁香(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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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所住东厢房,离苏三公子住处最近。但因苏三公子有疯癫之症,侍女并不让雪月进去探查。
既然府中其他地方都无异常,或许问题就出在这苏珩的住处。再言苏珩疯癫之症定然与苏府发生的怪事脱不了干系,与他进一步交流或许能成为诡案的突破口。
她这样想着,索性直接拜见了苏老爷。得到了苏老爷的应允,雪月再次来到苏珩房前。
谁知侍女们仍旧将她挡住。
“姑娘,三公子正与人攀谈,不便见人。”
雪月惊讶,这苏珩疯癫如此,如何与人攀谈。
“三公子的病情向来不稳定,时而疯癫时而正常。如今好些了,正值故友前来拜访,刚进去不久。”没等雪月询问,一名丫鬟解释道。
“那你可知道苏三公子的故友是何人?”雪月问道。
“不知。”
“那你可知那人会在府中呆多久?”
“怕是有些日子。老爷吩咐了我们为那位公子收拾房间,就在东厢房,应该离姑娘住处不远。”丫鬟回答。
似乎知道雪月所想,她又说:“姑娘若是急着见三公子,可以先回去等待,到时我会唤青翠告知姑娘。”
“麻烦你了。”
雪月拜别侍女,回到住所等待。
过了一个时辰,那名叫“青翠”的丫鬟告知雪月:三公子犯病了,今日不便见人。
雪月实在有些恼,但也没办法,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如今,她只能找苏珩的故友了解情况了。在细问下,她得知那人就住自己旁边,并且今日会在戌时回房。
她只能继续等了。
戌时二刻,天已然灰蒙蒙一片。雪月有些忐忑,但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了隔壁房门前。
屋内点了灯,证明那人确实在房中。
她轻轻叩门。
无人回应。
她又重重叩门。
仍旧无人回应。
雪月疑惑,但见屋内确实点了灯,想着莫非是仆从们提前为他燃了烛火。她再仔细看,门并未上锁,于是开门进了房。
房内整洁,一尘不染,可以看得出是仆从们精心打扫过的。
只是房中确实空无一人。
莫非是青翠给的信息有误?她迷惑着。
只是很快,一阵窸窣声吸引了雪月的注意。
雪月循声走过去,拉开纱幕,眼前的景象让她一惊。
那是一个男子在沐浴。
水汽氤氲,男子墨色长发如瀑般垂落桶沿,沾着细碎水珠。他双手自然搭在桶边,骨节分明的手掌衬着紧实的手臂肌肉,透着沉稳的力量感。裸露的后背线条硬朗,肌理饱满,可背脊上新旧伤痕交错纵横,暗红、浅褐与新添的淡粉交织,在白皙肌肤映衬下格外触目惊心,让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谁!”那男子大声呵斥。
接着,雪月身体不受控制地被一阵内力给震出房外,门也自己用力关上了,这声响吓得她一哆嗦。
雪月满脸通红,还未从刚才的景象中缓过神来。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方才不小心偷看了这个男人沐浴。虽只是个背影,但在那样的气氛烘托下,她也不禁感到一阵羞。更何况雪月年纪尚小,没看过什么大场面,这番让她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
足足站了一刻钟,雪月才在冷风的吹拂下缓过神来。此时天已黑,院中一片寂静,只有月光冷冷投射出光芒。想到苏府的诡事,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决定还是先回自己房中。
雪月抿了口茶水,手撑着脑袋。眉头皱个不停,不时用手敲敲头。她实在是懊悔,自己怎地就那样冲动,没有多等一会儿呢!
唉,如今她冒犯了那位客人,怎好意思再向他打听事情!
但是苏府事之关键,让她再次鼓起士气。
约摸戌时六刻,雪月打着灯笼出了门。透过窗看到屋内人影窜动,才敢确定男人已经沐浴完。
她再次站在门前叩门。
屋内人并无反应。
她有些尴尬,又有些害怕。晚上风一吹,冷的人哆嗦,特别是苏府这样的阴暗之地,不知哪里会不会突然窜出个鬼怪。
“这位郎君,我先前以为屋内无人才进去的,没想到冒犯了您,真是我的罪过!”雪月话说完,屋内有隐约的脚步声向她靠近。
雪月觉得有戏,继续说道:“我找您是有事想问,进屋之前敲过几次门,只是无人应答,我便以为您尚未回来。当然,私自进您的房间是我的不对,请您原谅......”
雪月低着头,继续说着道歉的话语。
脚步声在门前停下,忽而,门被打开。雪月首先看见淡蓝色的衣裳从门缝中敞开,她抬头,对上一双深邃忧郁的眼睛。
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了!
“蓝幽!怎么是你!”雪月眼睛都亮了,眼睛弯弯笑成月牙。
蓝幽没有回话,只是冷冷看着她,面无表情。
雪月明白他这是气还没消,连忙哄道:“蓝幽,你不要生气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了解我的,我只是太鲁莽了,并非登徒子。更何况先前你不也……”说到这里,她脸泛红,说话也有些扭捏。
“当时我都没有与你过多计较,你也不要太生气了。你是君子,气量总不能比我还小吧!”
对方仍旧不语。
雪月疑惑,不过几个月没见,这个人怎地对她这样冷淡。倒不似她,见到他时不知有多开心。
冷风吹的雪月瑟瑟发抖,周边的环境也让她有几分胆颤。她说:“无论如何,你先让我进屋吧,外面太冷了。”
蓝幽没有回答,转身朝屋内走去。雪月明了这是应允了,便进屋关上了门,随蓝幽走到内室茶几前坐下了。
蓝幽给自己倒了杯茶,自己喝着。
“你想问什么?”他语气平淡,让雪月听不出情绪。
“我仙界一行人来苏府查诡案,虽然暂时没发现什么线索。但是呢,我觉得苏珩对这个案子至关重要。只是他如今患有疯癫之症,实在不好探查。听说他今日里忽而好了,还与你这个故友见面了。我便想从你这里知晓苏珩的往事和你跟他的关系。”雪月认真回答。
“所以是查案查到我这里了?”蓝幽抿了口茶,面不改色。
“可以这么说。”雪月给自己倒了杯茶,“希望你可以配合我。”
蓝幽看着她倒茶的全过程,目光也停留在了她的脸上。雪月此时一脸认真地看向他,活脱脱像个捕贼官在问话。
不知怎地,蓝幽觉得她这番样子实在可爱,叫人忍不住想逗逗她。
“那我要是不配合呢。”
料到他会这样说,雪月道:“我知你还在生气,只是一码归一码,这件事关乎人命,不可意气用事。更何况你也在苏府住着,你难道就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吗?”
蓝幽轻笑:“你觉得我需要担心吗?”
雪月沉默,她突然想到什么。
“那你就不在乎你的好友苏珩的安危吗?”
“不在乎。”他又抿了口茶。
雪月实在忍不住,皱起眉头,质问道:“你这人实在冷血无情!”
“哦。”蓝幽面上平淡,只是视线不再停留在她身上。
“那你回答我,你和苏珩到底是如何相识的!”
雪月不指望他会回答,毕竟按照前面的话,他估计又要反问她,我为什么要回答之类的。真是讨厌极了!
只是没想到,蓝幽竟然如实回答了:“苏珩是京城第一画师,五年前我慕名而来,与之结交,共商画艺,交换心得。只是后来,我来的少了。再见,就是如今这番模样。苏府的事情我早有耳闻,所以面见他时并无过多期待。恰巧他今日状态尚佳,竟然想起我了,于是我二人共忆往事,商讨绘画之技巧。”
“关于苏府的诡事,以及他如何变成如今这番模样,你们可曾谈及?”
“我问过他,但他猝然发病,我被仆人们请出来了。”
这番说辞竟与青翠所言连上了,怪不得后来自己见不了苏珩。雪月想着。
“这样啊。”雪月皱着眉头,“那这就不好办了。”
突然,她看向蓝幽,面上的愁容被扫去。她轻笑道:“蓝幽,谢谢你呀。”
蓝幽没应,继续喝着茶,目光也不看向她。
雪月猜想他还在气恼,于是说道:“蓝幽,你还在生气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更何况我们认识那么久了,你难道要因为这件事记恨我一辈子吗?那可太不值得了!”
小姑娘眼睛一眨一眨,可爱的很。
蓝幽看了她一眼,马上收回视线。随后缓缓说道:“我自然不会为这种事情生气。”
“那你对我那么冷淡!”雪月有些生气,若是因为前事而冷落她,她自然理解。但既然没生气,为什么还要表现得两人形同陌路。
“倒是我的错了。”蓝幽提起茶壶,又倒了一杯。
雪月觉着这个人奇怪的很,阴晴不定的,便不想同他再有言语。她喝了口茶,决定也学着他的态度对付他。
于是两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喝了起来,直到雪月倒茶时发现茶壶已经空了。
她有些尴尬,倒是蓝幽先发话了。
“茶喝完了,你该走了吧。”
雪月看着他,不语。
“我要歇息了。”
雪月不语。
“……”
两人诡异地对视着……
蓝幽认输:“那我走。”
说罢,他起身朝门那边走去。
雪月站起身来,看着他的背影,连忙说道:“等等!”
蓝幽止步,转身看向她,似乎在期待她说些什么。
“你不要这样……”雪月也不知道怎么说,“至少我们曾共同抚琴一月有余,已是旧相识,也算是故友。故友他乡重逢,你何必对我如此冷淡。”
“其实我想说,我很想你。能在此地再次与你重逢,我很是高兴!”最后一句话说完,雪月脸上浮上一层红晕,她想装作镇定直视蓝幽,可最后还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嘴上说着想我,可这几个月倒是完全没有想见我的意思。”蓝幽语气总算温柔了些。
“不是的。”
雪月眉毛弯下,似乎很委屈。
她继续说道:“我很想你,也想见你。只是习琴的事情已经结束,我再无理由与你相见。再者,你夜夜教我琴艺,实在辛苦。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叨扰你。”
听完这番话,再看着雪月满脸委屈的样子,蓝幽实在动容。不知怎地,他突然想到在门外与她见面时,她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的样子。
蓝幽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他轻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
“既然我已将凤箫与你,你且吹便是,何故觉得是叨扰。我为闲散客,哪有什么正经事。”
雪月面上稍有喜色,说道:“当真?”
“嗯。”蓝幽点头,继续说道,“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吧。”
接近亥时,外面凉飕飕的。雪月提着灯笼,跟在蓝幽身后。
这段路不长,雪月偷空看了眼旁边隐梅的住处,仍旧是一片漆黑,看来仍未回来。
苏府黑夜里甚是骇人,不知师姐一人怕不怕。
谢别蓝幽,雪月回到房中。
稍微收拾了一下,她便上床歇息了。
入睡前,她复盘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特别是与蓝幽的对话。
她后知后觉:蓝幽生气不是因为沐浴之事,而是因她这几个月都没有见他。
想到这,她脸刷得全红了。她越是这样想,越是难为情,忍不住把整个脸都埋进了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