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明月而长终》常羡云间客

20、苏府锁香（一）

　　“师姐，你和剑谦师兄是不是......”说罢，雪月用手比划了一下。

　　隐梅沉默，这种无聊的问题她都不屑于回答，只是对方是雪月，她不得不敷衍回道：“不是。”

　　“这样呀。”雪月语气带着失望，但又想了想，不是也好。

　　“还有什么疑问吗？”

　　“有的有的。比如这次的仙考，我以前从来没有去过人间。”雪月嘿嘿笑，“不知道人间多有趣。以前爹爹总是跟我提起人间的事情，但是光听说总是差点意思，这次又几乎亲自去看一番，甚是兴奋啊!”

　　“人间是有趣，只不过我们这次去是帮着查案子的，不可过度贪玩。”

　　“知道了！”

　　雪月口头答应着，与隐梅寒暄了一番。

　　桂花落了一地，转眼就到仙考了。

　　雪月一行人到了洛阳。

　　这里繁华无比，往来商旅不绝，街上吆喝声不断，还有不少表演的民间组织。

　　剑谦几人带头，询问路人苏府位置，打听相关消息。

　　无奈他们问到的是一个挑担的老人，年纪大了且好谈，总是跟他们扯些不相干的事情，不外乎小时经历，城市变迁。出于礼貌，他们也不好打断，只得静静聆听，捕捉话间关于苏府的信息。

　　雪月被老人这一连串不相干的话整得没了耐心，再加上周边小摊热闹非常，她索性向子渊说：“我先去周边看看，或许能找到更多信息。”

　　子渊似乎也被折磨得难受，笑着说：“我们一起去。等我先与剑谦说道。”

　　“那你快点哦，我先走了！”雪月笑嘻嘻，一蹦一跳往前走。

　　“你别走太远！”

　　“知道了！”

　　街上的人甚多，除却小摊商贩，路人多华丽装束。洛阳真是一座富贵城。

　　雪月随人群走动，听着一声声吆喝。

　　“桂花烙饼，又香又脆的桂花烙饼，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嘞！”

　　雪月被这声吸引，好奇地走上摊位前，看到摆着的烙饼上铺着桂花，漂亮极了。

　　“这位客官，我们的烙饼又酥又脆，还夹着桂花肉馅，可好吃嘞！要不要来一个！”老板头上裹着汗巾，留着长须，笑容和善。

　　这饼香味扑鼻，本就惹得雪月口水直流，再听这番介绍，更是馋得不行，忙跟老板说：“要一个，要一个！”

　　“好嘞，客官稍等。”

　　饼一出炉，雪月迫不及待大口尝了起来。刚烙好的饼有些烫，但是带着淡淡桂花味的肉馅配着酥脆的饼的奇妙搭配，让雪月马上被这独特的口味征服。她先前从未吃过如此独特的食物，准确来说，在仙界时食物甚少，所以，她现在对什么都好奇。

　　她刚想去找师姐分享这美食，却不想老板急忙说道：“客官，你还没付钱嘞！”

　　雪月迷惑；“付钱？”

　　老板以为雪月在装傻，抄起家伙就怒斥道：“买东西要给钱，我家三岁孩子都明白的道理。你个小姑娘别以为长得好看就可以吃霸王餐！”

　　雪月不知所措，一时间愣在原地。好在子渊及时赶到，给她付了钱，还另外买了几块，这场乌龙才结束。

　　“我真不知道买东西要给钱。”雪月小声说，“谢谢你呀子渊师兄。”

　　子渊笑道：“你当真是对人间一无所知啊。也怪我，没有提前跟你讲。”

　　说完，子渊递给她一个荷包，雪月打开，里面是一些钱币。

　　“这就是人间交易所需要的钱币，无论是吃饭住宿还是其他，都需要用到它。”

　　子渊简单跟她讲了当时钱币的单位和汇率。

　　说着，一行人又聚在一块了，子渊给大伙儿分饼。

　　文锦笑道：“我们来洛阳查案，你们两个却去买饼。”

　　子渊啃着饼，回道：“查案自然重要，但好不容易有机会来人间游历，自然要好好玩耍一番。”

　　“那好呀，我们去查案，你一个人好好玩吧！”文锦咬了口饼，一时竟被这饼的味道所折服。

　　拌嘴归拌嘴，案子还是最重要的。

　　根据老伯的话，苏府安于洛阳东城归义坊东隅，属神都贵族聚居的膏腴之地。

　　老爷苏训，鬓染霜华仍精神矍铄，祖宅后园千株桂树是他毕生钟爱，每至秋深，香透半城，时人皆称“桂香苏府”。

　　苏夫人温婉贤淑，为苏家诞下三儿一女：长子苏瑾资质平庸，胸无大志，成年后便守着祖产在府中闲散度日；次子苏凛自幼尚武，十七岁投笔从戎，凭一身武艺屡立战功，官至左武卫将军，是苏训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三子苏珩天赋异禀，尤擅丹青，笔下山水人物栩栩如生，曾奉召入宫为圣上绘制《洛川盛景图》，龙颜大悦，赐“画中仙”匾额，悬于苏府正厅；小女苏瑶，娇俏灵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苏训的掌上明珠。

　　彼时苏府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时，府中仆从数十，车马盈门，往来皆是达官显贵。谁料天有不测风云，一场突如其来的“鬼魅之乱”，竟让这座煊赫府邸陷入无边阴霾。

　　桂苑先后三名仆人身亡，死状诡异，流言称府中闹鬼。不久，戎装归府的苏凛于卧房暴毙，心口留乌青爪痕；苏珩则突然疯癫，被锁偏院。

　　“曾经风光一时的苏府如今却落得这个下场，甚是可惜。”子渊感叹。

　　雪月低头不语。

　　一直不说话的杨念此时却分外兴奋，说道：“我们此番便是来助苏府铲除妖邪的。”

　　“莫要迟疑，且随我去苏府探案！”剑谦说道。

　　几人点头，跟随他向苏府走去。

　　若说洛阳桂香分十斗，那苏府定然有六斗。

　　刚到苏府门前，浓郁的桂花香气便浸透了每一个人的心脾。

　　“好香！”雪月不禁感慨。

　　“是呀，看来苏府千株桂树不是虚言呀！”子渊跟着说。

　　一行人随仆从进入主屋，面见了苏老爷、苏夫人。苏府不愧是望族，陈设皆贵气，一片金碧辉煌之态。苏老爷早已布席为众人接风，几人陆续入座。

　　一阵客套话过后，苏训讲述了府中所遇困境。

　　“贵客们来了！”谈话间，一名俊俏贵公子贸然闯入。

　　“苏瑾，你怎来的如此晚，让客人们久等了。还不赶快向诸位仙人道歉。”苏老爷站起身说。

　　苏瑾朝左右各作一揖：“在下来迟，事务缠身，未能远迎，还请仙人们见谅。”言毕又向苏老爷一拜，随后在苏训的眼神示意下入了座。

　　“让诸位见笑了，这是我的长子苏瑾。”苏训道。

　　座上几人随之还礼，客套几句便罢。

　　雪月感觉无聊，环视周围，将目光停在了坐在苏夫人身旁的苏瑶上。苏瑶年纪与雪月相仿，五官标致，但其身形消瘦，眼神空洞，不曾言语，想来定是被苏府这段时间的诡事折磨得不轻。

　　而那苏瑾，虽表面对苏府事务关切不已，面露愁色。但不知如何，雪月总觉得他身上有种难掩的风光之气。苏瑶形销骨立，他却是气宇轩昂。

　　雪月疑惑却没有多想。

　　座上菜肴皆精巧雅致，雪月在仙界未曾见过。馋虫上身，她拿起筷子便品尝起来。

　　一道桂花莲子煀鹅脯，风味层次丰富，味道醇厚，口感与香气皆为上乘。雪月不识此菜，只尝一口，鹅脯的丰腴鲜嫩便破开层层调味，如暖流般席卷味蕾。

　　雪月经不住诱惑，将席上佳肴一一品尝。

　　众人言语之际，雪月这番行为实在惹人注意。

　　“看来这位女仙人很饿呀。”苏老爷笑着说。

　　在子渊提醒下，雪月才反应过来这是苏老爷在打趣她呢！

　　雪月放下筷子，脸唰的一红，忙作揖致歉：“让您见笑了。我先前从未尝过如此美味佳肴，一时间竟忘我了，真是抱歉！”

　　苏老爷没有计较，反而笑着问她姓名，还让她多吃些，填饱肚子好探案。

　　子渊在一旁讥笑道：“小师妹，多吃点。”

　　雪月撇了撇嘴，瞪了他一眼，立马放下了筷子。

　　席后，众人拜别苏老爷，在仆从的指引下到了各自的住处。

　　苏府共有三处客院，并东西厢房六间，皆陈设精雅，随时可迎贵客。

　　剑谦、子渊、文锦、杨念住东厢房，隐梅、雪月住西厢房。雪月所处较偏，但与隐梅邻近，也算是互相有个照应。

　　放下行囊，简单收拾后，雪月出房查看。

　　房外种了不少桂树，一阵疾风过，便下一场桂花雨。桂花香气扑鼻，清新淡雅，雪月最是喜欢。

　　一番探查过后，雪月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甚至未有一丝鬼怪妖魔气息。

　　申时初，几人在剑谦房中会面。

　　交换消息后，确定苏府并无异常气息。

　　“奇怪，竟无任何妖鬼气息，看来是人为啊。”杨念率先说道。

　　“这倒也不一定，说不准妖物知我们前来，早早离府躲起来了呢！”子渊笑着说。

　　“无论是何人何物所为，我们都要加强警戒。”剑谦喝了口茶。

　　文锦：“我和杨念去事发之地查看过，并无异常。但是有几个家仆声称曾在苏二公子住所看见恶鬼游荡，只是不知真假。”

　　“这倒是条重要线索。今夜子渊、杨念随我去苏二公子住处守夜，在此之前务必养精蓄锐。”

　　剑谦话落下，那两人点头示意。

　　“那我们剩下的人要做什么吗？”雪月问道。

　　剑谦似乎没有想好，半天没有回答。

　　子渊跳出来，语气轻松道：“你们可以四处搜集信息呀！如今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了。”

　　剑谦点头默认，又说道：“不必拘泥于府中，若是可以，出府四处打听也是可以的。”

　　“可以出府！”雪月高兴，没忍住说道。

　　“嗯，但是要注意安全。特别是你雪月，务必让你师姐陪同。”说完，剑谦看了一眼隐梅。隐梅似乎不太在意，只是默默盯着杯中茶水。

　　剑谦收回目光，又叮嘱了几句。

　　众人散去，雪月本想邀师姐去府外勘察，谁知她言：“我有事在身，今日你好好在府中休息，他日我再随你出去。”

　　雪月点头，虽有些失望，但也不得不留在府中。

　　她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看桂花片片落下。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她捡起一朵桂花，忽而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