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桥望朔月》兵马钤辖

9、第八章 慧紫鹃执灯识人 小崇王私铸钱币

　　日影洒在白色高墙，投射下一片阴影，刽子手已就位，只听得三通鼓响，刽子手将屠刀高举，阳光洒在钢刀上，刺得众人避过头去，再睁眼，只见鲜血汩汩流进堂前河水。
　　“爹！”从学堂跑回来的孩童，哭着奔上去，不知所措。他母亲早晕在当场，幸而乡邻来救，将她安顿下来，又为那丧命的男子拖来一口棺木，草草归葬。
　　黛玉远远地看见，堂上那个红衣的，似是汪直。
　　待回到家中，黛玉便自思起来，“紫鹃，今日法场上，你看见汪直了吗？”
　　“啊？那个人真的是汪直啊。他什么时候又和升斗小民较上劲了呢？”
　　“你听到了什么？”
　　“牛三儿他们家因为田地被人张大户家给夺了，上公堂把张大户给告了，怎么说这也不是一起人命案子，何况牛三儿他们家才是无辜被欺负的，怎么反而丢了性命呢？”
　　“紫鹃，你怀疑堂上那个不是汪直？我又何尝没有这样的怀疑，虽说这汪督公也有替陛下巡视各地的时候，可他为什么捏造这一桩冤案呢？这倒不像他的做派，他是如同凤姐姐一样的精明人，在京里尚且能够纠察百官，也不会是办错了案子……”
　　“不会是知府大人授意……”
　　“那更不可能，汪直连京城那些大员的面子都不给，除了陛下，想必没有人能够摆布使唤他的……除非，他和这赵知府私下里暗定了什么。”
　　二人正在疑心之间，昆仑奴来报，打手势表示有人要见黛玉，二人愣了一回，紫娟先道：“姑娘，这样黑的天，也不知是谁非要大晚上赶夜路来见，不如先让紫娟为你去探探他吧。”说着便拉住黛玉的袖子以示请求。
　　紫娟所虑不无道理，联想起白天那个酷似汪直的人冤杀牛三儿，黛玉也不得不谨慎小心起来，便让昆仑奴跟了紫娟出去。
　　少顷，却见紫娟领了一中年男子进来。这人原来姓方，原是扬州守备，同林如海交厚，亦同贾家有些瓜葛，贾家被抄后，他亦受牵累，如今被调至姑苏臬司衙门里做事，听说黛玉回来，少不得也来探望过她。只是如今这般夤夜到访，倒是没有的。
　　少坐奉茶，寒暄几句，却听这方大人说明来意道：“姑娘，怪事了。前几日姑苏来了位汪大人，想你不晓得，就是提督西厂的那位汪大人，听说他到，各个衙门还都出城去迎接，百姓们听说他来了，凡有冤情的，也纷纷跪倒迎接，请审冤案，那汪大人的确审理了几起。可就在前日，一个叫牛三儿的来告……”
　　“大人是否要说，那牛三儿是被冤杀？”
　　“正是。不过，我要说的还不是这个。汪直其人，成化七年我曾见过的，那时他虽还是个孩子，只是仗着在陛下跟前服侍，对一干文武，断然不大放在眼里的。可如今这位汪督公，按理提督西厂，有监察百官之权，应更加目中无人了才对，可我看他半点没有。因此我暗暗问了他身边锦衣卫，请他们出示印信，却又给否了，我把这些疑惑说与同僚听，可他们都不听我的，还说我是活得腻烦了，专一去寻西厂提督的不痛快，满肚子的疑惑，寻思着只有来同姑娘你说了。”
　　黛玉道：“我不瞒你，我也正疑惑着这事儿，我不止见过汪直，还蒙他救下一命，以我观之，他固然目中无人，可只要有人怀疑他，他是必要用行动向人证明，打消了人的疑虑才算完的。听你这样说，他若果真有印信，为何不肯拿出来呢？”
　　“姑娘，这个汪直……不会是个假……”紫娟话说了一半儿，知道兹事体大，也不敢胡说。
　　待那方大人离开，黛玉方道：“紫娟，你把那盏灯拿出来，任他怎样，那是娘娘赐给他的灯，总不该不认得。”
　　紫娟听命提灯至臬司衙门，将那盏灯悬于门首，这一夜只躲在大树下不敢出声，盯着衙门口，直到天亮，才见汪直从里头出来，瞧也没瞧那灯一眼便走了。紫娟瞬时直了眼，难不成这终究是个假的？
　　叫她惊起的不止如此。紫娟回到老宅，只见大门敞着，那昆仑奴只在门前抱头痛苦。
　　“怎么了，哭什么？姑娘出事了？”
　　紫娟问他，他只是打手势，紫娟也不知他在说什么，只得弃了他去寻她姑娘。
　　糟糕的是，她姑娘已不在屋里，平日她姑娘的心血早被扔在地下。
　　如今紫娟必须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她姑娘不见了！她姑娘危险了！
　　可她又要哪里去寻找？凭她一个姑娘，外头一个只顾嚎啕的哑巴，怎么救回她姑娘？
　　她只得强行使自己冷静下来，又叫那昆仑奴将手势再打一遍，才依稀辨认出，她家姑娘是被一队官府里的人给请了出去。
　　既是官府中人，紫娟也只得去找那方大人求助。
　　那方大人只道：“或许，你家姑娘失踪，同那个假汪直有关。”
　　“假汪直？！果然是假的……方大人，我姑娘也怀着这心思的，叫我拿了一盏灯来试试这假的，一试之下果然是假的，既是假的，那我家姑娘岂不危险，可是如今怎么救她呢？”紫娟急得直掉泪，哭又不敢哭，还要救她姑娘。
　　“既然你家姑娘同西厂那位相识，何不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他呢？那假汪直四处招摇撞骗，败的也是他的名声啊。”
　　“那来得及吗？远水解不了近渴啊。方大人，你可知那假汪直现在何处？”
　　“今晨便走了。你的意思我明白，可那假汪直来时两人，去时仍是两人，他说怕惊扰了各州县的百姓，因此没有排开仪仗。因此你家姑娘不像是被他带着走了。”
　　“大人，请你帮忙，盘查城内各处寻找我家姑娘，再者昨夜出入的大小车辆，不知可有记载？”
　　“有，我带你去看。”
　　如此，紫鹃先遣那昆仑奴向西厂报信，自己则留在城中跟随排查。
　　那昆仑奴一去，紧赶慢赶，路上没个二十几日下不来，待他终于到了西厂，还是丁荣将他接下，此时汪直仍在宫中。
　　“陛下，汝南府一富商告崇王私铸官银……”
　　“什么？崇王？朱见泽？”
　　“是。”
　　这朱见泽是朱见深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四年前就藩之国，如今竟报说他私铸官银，兹事体大，不得不察。
　　汪直遂请道：“陛下，臣必不至陛下为难。”说这样的话，明显就是在向朱见深请下这件案子了。杨晔的案子，是向文官集团发出的信号，将西厂汪直的名声植入那些文官们的脑子，虽然前期也出现了些小问题，可最终的结果，还是西厂赢了，汪直接下来想要的，就是在宗室里立威，好巧不巧，想睡觉就有人送靠枕，
　　“你去办吧。”虽然是他的亲弟弟，可毕竟法不容情，若查出没有，自然没得说，若查出有，该如何办就如何办，朱见深是绝不会手软的，毕竟一个杨晔，震慑那些无所事事的文官，还不够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