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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引罪责商辂去位 结内臣万安自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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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内阁阁员齐聚文渊阁,无非是又听到了一些对他们不利的消息。
刘珝看了看首席空着的位置,顿觉事态远没有几天前那样好,文渊阁虽如同往日一样静悄悄的,但这倒更像死气,死气沉沉,他问:“商阁老今日没来?还是请了病假?”
半晌,那边两个,万安和刘吉,只顾翻阅、条列群臣奏表,就像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一样。刘珝自讨了个没趣,终究是一旁续茶的宦官告诉了他:“商阁老一早儿便来了,安排告慰了几句,便进宫面圣了。”
“哦?商阁老可曾还说了什么?”刘珝昨夜风闻了一些消息,想来商辂也应该听到了,西厂又死灰复燃了,兴许商辂听到的远比他听到的多。
“没用了,看来西厂重开已成定局。唉~可怜商阁老啊,人家都说是‘我朝贤佐,商公第一’,这次为了请罢西厂,也算是拼上了身家了,却不想,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刘吉,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刘珝觉得刘吉分明在内涵自己。
“我什么都没说,叔温,你可别误会我啊。”
刘珝此时也是百口莫辩,后悔不已,前两日他侄子刘安在欢意楼多吃了两杯酒,不防将一份书于丝帛上的书信叫一个婊子给偷了去,以汪直身边那些人的手段,有了这样一封书信,顺藤摸瓜找到杀死杨晔的凶手想非难事,如此一来,汪直将功补过,西厂重开是必然的了,只在时间先后罢了。
向朱见深上表请罢西厂、黜汪直,商辂充当了这件事儿的带头人,也是急先锋。在听到汪直获得证据这一消息时,商辂彻夜未眠,草拟了一份辞呈,第二日便直奔禁宫,递交辞呈。①
“商公可是国朝三元,国朝自古未有②,就这样儿致仕,是否心有不甘啊?”朱见深翻了翻商辂的辞呈,面露为难之色。
“臣自正统十四年入阁,侍先帝、景泰及陛下,无一日不恭谨行事,幸得陛下赏识不弃,擢臣首辅,虽忝居此位已历四年,不敢自专。如今臣已是风烛残年了,如何能再据此不退?身败名裂,悔之晚矣,不如及早抽身,还望陛下成全。”商辂说话间早站了起来,艰难地躬身下拜。
朱见深见此,慌地起身将他扶起,谁知商辂竟是不起,只听他道:“陛下,请受老臣最后一次参拜吧。”
朱见深无奈,只得由他,待他行礼毕,又听他道:“陛下对臣有再起之恩,臣最后唠叨一句,汪直毕竟年幼喜功,易受他人蛊惑利用,还请陛下慎防之。臣告退。”
商辂是成化三年被朱见深起用的,此前因拥立朱祁钰,在朱祁镇夺门之变后被人排挤出京,朱见深也并没有薄待他,商辂退出少顷,朱见深终是叹息道:“加商辂为少保,驿车送回原藉。”
日暮黄昏,文渊阁内一日无话,刘珝的面色一整日都不大好,早早地便离了文渊阁回家去了。因此,此时文渊阁内只剩了万安同刘吉两人。
万安将公文奏折码齐了放回原处,道:“祐之啊,商公这下儿走了,咱们也要早做打算啊。”
刘吉道:“哦?难不成循吉你也要学商公,来个身退名完?你舍得?”
“我说的早做打算,同商公的可不一样啊,咱们这都装清高乞骸骨了,这内阁岂不就塌了么?”
“如何?”
汪直已将刺杀杨晔的凶手查明,这凶手系已伏法,只是藏在他背后的势力,却再难拔起,凶手背后系谁,自然不用多想,那些文官早看他西厂不顺眼,不是他们又是谁呢?只是如今商辂辞职,于朱见深来讲,他是大获全胜,至于刺杀杨晔背后的那群人,只要他们以后不再兴风作浪,还是可以留着的,毕竟真要追究起来,半个朝堂都得被清洗下去,这样的动作太大。
“督公,有人来请。”
“哦?稀罕事儿。”汪直接了帖子来看,竟是万安,“除了王越,那些文官哪一个不是对我避之不及呢,今日万安竟然主动请我,呵,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儿出来了?”
万安当然不会把汪直请到他自己家,那样示好宦官过于明显,消息传出去,必然为士林不齿,别说晋级首辅,就是日后立足士林,恐怕也有些难处了,这岂不是同自己过不去?谁会和自己的前程过不去呢?
汪直见席上不止万安,还有刘吉,便已猜到他们的来意。
“贤弟啊,今日你能不弃前嫌前来赴宴,万某人着实感动不已啊。”
万安一句话下去,就说吐了两个人,汪直刚喝下去的一口茶险些儿喷出来,刘吉更是憋通红了脸,不知说什么好。
“万,万阁老切勿如此,汪某脸皮薄,哪里经得起你叫‘贤弟’二字呢?”
只见万安仍含笑道:“贤弟此言差矣。万某人姓万,贵妃娘娘也姓万,万某人查了族谱,方知论资排辈儿,万某人乃是贵妃娘娘的子侄啊,而贤弟你,谁不知道贵妃娘娘把你视若己出?所以万某人这样叫并没什么差错啊。”
“好了,万阁老……”汪直摆摆手,憋着笑一阵道,“贵妃娘娘待我好,汪直自无以为报。二位阁老今日请我来所为何事,还请直言。
万安道:“这不是……联名请罢西厂的折子上署着我二人的姓名嘛,只是贤弟啊,那都是商弘载胁迫我二人签署的,我二人身为内阁成员,也是身不由己啊。还望贤弟别往心里去才是。”说着便向底下人使眼色。
“我当为了什么,原来为了这事儿。二位阁老放心,陛下日后仰仗二位的地方还多着呢,汪某又怎么会忤逆圣意呢?”
“如此甚好啊。区区薄礼,还望贤弟笑纳。”
万安和刘吉向汪直行贿,汪直自然没有不收的道理,不收就是代表不合作,收礼也不是简单的收礼,将账目记下,某年月日万安刘吉向汪直行贿多少万两,这就是他俩的一个把柄,收到的银两,或投入西厂平日使用,或上缴国库,总之能为朱见深省下一笔银子,朱见深也不会不高兴。
展眼六月清荷,虫鸣风摇,黛玉回姑苏老家已近半年了,自那日别了汪直,又听他别时一番话,自感古来青史多有穿凿笔意,所传失真,因此一边整理典籍,一边办起私学,教书育人,日升月落,过得倒也充实,汪直派给她的那名昆仑奴,原是个哑巴,只是自小被卖到中原来,耳濡目染,能听懂他人言语而已,这昆仑奴每日只守在学堂外,老宅前,尽职尽责,还未曾出过差错。
这日午后,众学生各自回到学堂,却发现前排座位上少了一名学生。不一时,那小童哭着跌进来道:“姐姐夫子~你博学多才,快救救我爹爹吧~”③
①历史上商辂辞职是在成化十三年,这里要晚一年,时为成化十四年五月初。
②大明朝连中三元的其实有两人,第一个是洪武年间的黄观,由于跳江为建文帝殉难,被朱棣除名,所以这里说大明连中三元者只商辂一人。
③!啊啊啊这,是谁想拐走我们家林妹妹?!先过我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