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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改动)第四章 叙别情宝黛相见 锁西厂杨晔殒命 ...

  •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寒梅早退,群芳争艳。
      汪直是踏着闭门铎声进的北京城,待将诸事报与皇帝知晓后从宫中出来,已是满天星斗,月照当空。
      待回了西厂,丁荣便将韦瑛月前告诉他的事都说一遍,并问着:“督公您是立马要见呢,还是明日……”
      “马上。”
      “是。”
      “叫几个人,去把董欤锁来。”
      “是。”
      丁荣方领命退下,又听见汪直道:“那个手里拿了绣球灯的,按着年龄样貌,大概是贾府的公子不差……只是谨慎起见,断然不能将他这么放了,明日一早你去通知林姑娘,请她到西厂来辨认辨认罢。”
      “是。”
      韦瑛见到汪直,是在西厂诏狱里,当然,这地方也不只有汪直,还有同韦瑛这一个月来相处甚欢的杨晔。
      见了他,韦瑛倒没说什么,反是杨晔大骂道:“韦瑛!你这蛇鼠小人,你欺我兄弟……”
      韦瑛道:“兄弟?至今你仍认着董璠二字么?督公在此,你早日认罪伏法,也免受许多刑罚。”
      “韦瑛!你忘了我妻弟如何待你了么?——汪大人!我要告奸,我要告韦瑛收受我妻弟五百两银子……”
      却听一直沉默的汪直幽幽道:“哦~董中书向锦衣卫行贿五百两,董中书出手真是大方,只是再过一个时辰,可不能再叫他董中书了呀。”又凑上前道,“而你呢?重伤乡民致多人枉死,击杀朝廷命官,诱杀安南商贾,你的罪可不轻啊。”却见他复扭头挑拣起刑具来:“杨同知,你毕竟是杨太师后人,想死想活?”
      方才汪直一番话,杨晔以为他是什么厉害角色,自己已没了活路,如今见汪直问起想死想活,那岂不是还有回旋的余地?果然世间传言大多不实,西厂不过如此。遂赔笑道:“督公大人若能做活这件案子,我杨某必当重谢!”
      “谢我什么?仍是五百两么?”
      “瞧你说的,那自然比付给韦瑛这个叛徒的酬金多得多了。”
      韦瑛暗暗翻了个白眼儿。
      “杨大人既然想活,那没有别的选择,把你的同党招认出来。”
      杨晔遂闭了嘴,不复此前嬉笑神色。
      “岂不闻‘宁我负人,休人负我’,到了这一步上,杨大人还犹豫什么?”
      “汪大人……”外头的小校匆匆跑进来,似乎有话。
      见杨晔一直紧闭牙关,汪直只得道:“你好好儿想想,过会儿我再来。不过过会儿我可没那么好说话了。”
      说话间便从里头出来,见去往董玙家中拿人的一班校尉纷纷垂头丧气地列队站在当场。
      其中一个道: “我们去了董中书家,本来已将他揪拿出来,不料又被周围的百姓给打出来了……我们也没敢还手……”
      另一个道:“起初那些百姓并没什么反应,是一个叫陈音①的翰林学士,说……”
      “他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这样明火执仗私闯民宅,拖拽朝廷命官,还有没有王法了!我明日就告你们践踏国法之罪!’”
      “头儿说‘你难道不怕西厂?’”
      “谁知他拿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儿说‘我乃翰林陈音!死又何惧,太史公有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向之所趋异也!朝闻道,夕死可矣,岂不快哉!哈哈哈。’”
      “……然后他就发动百姓把我们给轰出来了……人也没抓成。”
      见汪直片刻不语,他们便纷纷请罪道:“我等无能,请督公惩处!”
      “呵,看来这个陈音是太过抬举我西厂了。”汪直如是自言自语,冷笑两声,夜风阵阵,吹得西厂纛旗四下里乱闪。他拎起一个校尉道:“你是成化十三年从广宁卫退伍的老兵。”又拎起一个缓缓道,“你出身京师三大营,京师保卫战你射杀了一名瓦剌骑兵。”如是一一点过后道,“论资历,论经验都比我这黄口小儿强得多了,几名阻碍公干的百姓就把你们给难住了?怎么,为了这事儿难道还要惊动陛下降一道旨意不成?”由是依旧言语温和。“还不速去办来!”这一声破空而出,最后隐逸在扰动的树梢。
      底下校尉个个儿点头如捣蒜,口道“恕罪”便又都呼啦啦地退出去了。
      “西厂没有闲人。”汪直如是低低地暗语一句,遂又招呼丁荣上前道:“这个陈音什么来头?”
      丁荣道:“家世清白,天顺八年登进士第,选庶吉士,现任翰林侍讲。有一次……”
      汪直摆手阻道:“轶事就不必讲了吧。难怪他在西厂面前也这样胆大,原来隔三差五便可见着陛下了。”
      说着便又回去看杨晔,谁知他仍是不招,汪直遂下令道:“看来不吃点儿苦头,你是不打算招认了。”
      一旁小校领命,将牛皮鞭子沾了冷水,按着分寸下手。
      汪直抱臂看着,出语威吓道:“你知道何谓‘弹琵琶’?那可不是花楼娘子的技艺。所谓弹琵琶,就是用刀按着你的肋骨,一点一点划开你的皮肉,不用太深,你是死是活,全掌握在持刀人的分寸上,如果你不招,那么就等着皮肉自然撕裂,露出一根根肋骨吧。”
      见他只顾惨叫,汪直本想将这些刑罚一一介绍给他,谁知杨晔经不住,大喊道:“汪督公,我招了,我全招了!”
      翌日清晨,黛玉接了西厂的消息,稍作犹疑便应了下来。她本不欲到那样戾气重的地方去,只是转念想着汪直为人谨慎,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也正不知宝玉怎会与嫌犯有所瓜葛,所幸去一趟分证明白,将宝玉接回安顿下来,她也好回扬州去了。
      “督公,人来了。”汪直一早便来审问,只是见这个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的小子只顾嘴里混说,同他讲话,问他姓名,也只自说自话,偏他说的那些话没有人懂得,因此汪直认为他是在故意搪塞自己,掩盖真相,形迹可疑。恰丁荣外头报说黛玉来了,总算见了个救星,承望黛玉拨云见日,只是黛玉一来便又将他请了出去。
      这里黛玉见了,认得是宝玉,只是感慨月余不见,他尽消瘦至此了,这同她梦里见的大不一样,二人如此这般半晌无话。
      宝玉此刻见了黛玉,方不似人前那样憨傻,只是仍呆呆地将玻璃绣球灯递给她林妹妹看:“妹妹,你看,我不曾摔了它……”
      一语未了,黛玉早滚下泪珠来道:“这些日子你又疯到哪里去了?只教大家为你担惊受怕!”
      “徒惹妹妹伤心,原是我的不是。”
      “如今尚有一事,我且问你,当日你同那杨晔如何相识,你全说出来我听,好教出去。黛玉收了泪道。
      宝玉遂将那日情景一一说来。黛玉因又问起他日后的打算,只见宝玉不语,黛玉便狠下心道:“如今老太太不在了,何人还能庇荫得你我?我是下定主意要回姑苏老家的。兰儿如今尚小,若论袭爵便是你了,你也休再姐姐妹妹的没个正形,只管你于仕途经济千百般不愿,你以后又靠什么呢?前日陛下降下恩旨,念贾家先人之功,只将罪魁拿了问罪,余者悉皆放归,仍可承袭爵位,你不如老老实实袭了爵位,永续香火……”
      “原当妹妹是知我之人,不想如今有说出这样的话来!我誓死护着的这盏灯,终究是要碎了。”说着宝玉便将那玻璃绣球灯一气之下掷于地上,摔门而出,只见那盏灯浑然粉骨碎身,碎片四下里飞溅。
      宝玉方出来,便被丁荣横身拦住,那里汪直道:“袭不袭爵,不是你说了算的事,这是陛下的旨意,也是陛下的恩遇。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你如何做得了主。”
      那里黛玉走出来道:“放他去,他原不是你们这一道的人。”
      “督公……杨晔死了。”才将宝玉放了走,惊闻此言,于是只将黛玉送回以外,西厂全面戒严。
      由是一件不大不小的贪渎收贿杀人案,一夜之间竟轰动京师。

      ①野史记载的陈音其实是杨晔叔父杨世伟的邻居。不过这个陈音似乎并没什么建树,关于他的记载也只有和西厂的这次对骂以及其它一些生活琐事,也就是说他能有一些薄名,全赖西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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