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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因有果雨村下狱 案无头董璠进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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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料春寒,玉银素裹世界,飞鸿踏雪。
京郊一辆囚车辘辘驶过,只听得一个手提玻璃灯的垢面小子唱:“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唱着唱着便又大笑起来。
忽一骑快马将他撞翻,他手里的灯也跌进路旁草垛,他倒不顾在意,一径儿爬向那草垛去捡玻璃绣球灯,自揣在怀内,待要起来分辩,早没了那骑快马踪影,只得作罢,复又在雪地里一深一浅边走边唱:“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黛玉自月前向晚亭里站了一会子,受了一回风,回去后便又躺下了,近一个月过去,养着竟也大好了。这日午后觉醒,抹泪向紫娟道:“紫娟,我好似听到有人在唱歌儿呢。”
“姑娘,你怕不是睡傻了?哪里有人唱歌儿呢?——嗷,你说下面吆喝卖花儿的小童么?”
望了望窗外散尽来的朝阳,黛玉道:“汪直去了几时了?他倒把我们安排在这里,我们一直在这里也不甚便宜,白白地叨扰别人家,也该早做打算了。”
“姑娘也不问问?”
“人家既不说,想也不是你我当问的事。”
卯初刻,牙行的最后一单生意赚得盆满钵满,牙人不是没见过出手阔绰的主儿,只是今日来的这个,出手就将他们手头的奴婢们买断,这是连日来从没有的,不仅送走了一单烫手的生意,给价也足,如何不喜?
再看那买主,早有身侧年长的老管事低声道:“公子,您初来京师,想必对京师的境况并不相熟,我才打听过了,这些儿奴婢并不是良民,还是撒手了吧,当心……”
“嗐呀,那有什么的,官府若是知道了什么,只管来拿人便是,休多言!你看看,你看看,这一个个出落得,天仙儿一般的人物,我怎么舍得下呀?”这人咂舌道。
“麝月!麝月!”场外有人瞬时大叫着往里面撞。
这里麝月手脚被绑缚着出不得声,见了来人,再想起昔日大观园中情景,泪不能禁,无声涕泣。
买主见了道:“怎么又是你?城外那个撞了爷的乞丐?你们愣着做什么?给我打!”
只见十几个小厮先是面面相觑,见着一个乞丐,料想无事,纷纷捋袖擦拳,一顿痛打。
那买主正自抱臂看着发笑,却见外头来了三四个汉子将这群小厮隔开,那领头一个向前道:“你们在这里斗殴打架,没有王法吗?”
那买主啐道:“你是哪里来的?敢管大爷的事儿?”却被他身后老管事一把揪住道:“爷,您可消停会儿吧,这是我们老爷的故交,人是锦衣卫的,你再闹下去,小心人家把你揪上公堂,虽说我们老爷和他有些交情,他可以不计较,你殴打乞丐事小,可别忘了你来京城是为什么。”
“呦,这不是董中书家老么?”那领头的当即恍然大悟道:“哦~我当什么事儿,公子打了人,赔些银两不是应该的么?这件事儿我看就此作罢了的好。”
那老管事儿忙将身上银两解下与那乞丐,那乞丐收了银子,并不买账,道:“我用这些银子,买那个奴婢。”说着指了指麝月。
那买主不依了,向着那领头的道:“原来是锦衣卫的大人,恕我眼拙了。我是董中书胞弟,只因多年在外游学,近日进京赶考来的。只是您也见了,并不是我恣意寻衅,而是这个乞丐不依不饶啊。”
那锦衣卫道:“正是如此,公子纯善,断不可被这样刁民欺辱……”转对他手下兄弟道:“你们架着这个小乞丐回去压着,休叫他横在这里惹公子生气。我到董中书府中一游,你们锁了人便回家去吧。”
那几个锦衣卫压着人走自不必说,且说董中书者,名唤董玙,现领着中书舍人的差事,那买主自称董玙胞弟的,名叫董璠。
董玙见家里有客,少不得客套一番,又对那锦衣卫说些感激的话,话不消絮,董玙又道:“韦百户是聪明人,大概也看出舍弟并不同我相像吧。”
“不打紧,这天下奇事多着呢。”
“韦百户,因你同我关系非凡,我才敢将这事告知你,董璠并不是我胞弟,他也不叫董璠,掩人耳目耳。”
韦瑛不说话,继续听道:
“实不相瞒,他就是我姐夫杨晔①……如今他的案子被汪直交到陛下那儿,陛下派汪直去福建查,此事牵连甚广,还请兄弟从中周旋,玙必不负兄!”
韦瑛只道:“好说。”
入夜,韦瑛来到西缉事厂求见汪直。
“不好意思了,韦百户,汪督公外出公干,不在西厂啊。”迎接他的是丁荣。
“可是去福建彻查杨晔一案?”
“你如何得知?”
“先别问我如何得知。汪督公此去怕要无功而返了,正主不在福建,他潜逃进京了!”
“当真?”
韦瑛遂将前事都说一遍,并道:“我手上还有一个人,或许同此事有些关联,并不敢放过,现关押在锦衣卫,丁公公示下,我是该将人带来,还是……”
“哦?什么身份?他叫什么?”
“打扮得像个乞丐,疯疯癫癫的,问他什么也不说,看着古怪……哦对了,他手上总攥着一只玻璃灯,叫什么玻璃绣球灯……”
“玻璃绣球灯!”
①杨晔案本是西厂的第一仗,这里是将它推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