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集：山野游戏间场》万重云雨

3、不确定性、刀刃 OLFA家

　　我的刻刀不见了。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质问妈妈。我愤怒地说，妈妈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刀藏起来。出乎我意料的是，妈妈很平静地说，我扔掉了。

　　妈妈？我犹疑地喊出来。

　　妈妈重复道，我扔掉了。我和她争执了几句，她便抓住我的手腕，把一道刺目的伤口送到我眼前。我沉默了。

　　我狠狠抽回我的手腕，顾不上挣脱时伤口的疼痛。我藏起我的手腕来，缩在袖口里。你滚开，我骂道。

　　泪水自顾自地驰骋在脸上。滑稽好笑，像喜剧演员。

　　我前些年刻橡皮章玩，买了一把OLFA的小黄笔刀，对其格外钟爱。OLFA家刀片质量很好，锋利、顺手。但这么漂亮的刀刃终究还是沾染了血迹。一瓶酒精，一把刀。先拆开一片新刀片，再洗掉或者烧掉刀片上的油，最后消毒。锋利的刀片不会有太大痛感，但酒精渗入伤口却是疼得剥夺走人的注意力。

　　噢，妈妈。妈妈什么都知道。她看见摆在桌上的刀——哪怕几乎所有痕迹都被我遮掩——妈妈什么都知道。噢，难过了，妈妈。

　　我没了我的刻刀。后来的所有刀片都太钝、太厚。

　　我重新去买了一把OLFA刻刀。因为我想念它。我的病有复苏的征兆。我的思维开始向混乱逃逸。

　　摘几段日记：

　　【一】
　　“我好想离开……为什么事情会这般出乎我的意料？

　　“我有愧于他们，却也无心眷恋世间的种种。我在想我疯狂要如何沦落为泥沼……

　　“我是该有多么不幸，沉湎于世界对我丝丝缕缕的挽留。我已快独行至道德边界。那里没有道德法则的精神约束。理智像细沙一般流落，我感到自己正在消融。

　　“（为什么我的父母要来催促我去完成睡眠？）

　　“那里没有懦弱与胆怯——我已然失控。我想要的不止温柔的音容笑貌。我想品尝你的暴力。夜幕正向西方流动，回流至昨日深夜未被记录的时刻。暴力炽热而富有侵略性，火把一般地燃烧使人追溯至远古。我偏爱暴力，不仅因为我自己同为施虐者，也因为我对暴力的高度宽容。

　　“先爱，而后服从。我的准则宛如利刃悬于头骨以上。山火向你奔赴而来，注定要使你受焚烧之苦。我的不幸源于我左眼所见的暮色。以火垒砌为风的臂膀挥舞胜利的旗帜，无法妥协。

　　“（为什么倦意没能制止我的记录？）

　　“生活流浪于人世的角落，积聚每一只眼眸中的哀漠。无知者无畏，无知者有罪。”

　　【二】
　　“我的命运就像地牢里的野花，就像海浪上的孤舟，就像白面粉在沉默中爆炸，就像碎灯泡划伤你的指尖，就像不知名的太空垃圾，就像湮灭后的射线爆发，我要离去。我要在命运的尽头回望，我将站在阴影中观望阴影，站在命运中观望命运。

　　“我对生活产生了巨大的疏远感。周遭事物变得陌生而遥远，我感到沉重的隔阂——那么明显。我逐渐无法理解快乐。我是谁啊。”

　　快递太慢了。结果我拆开快递时，就像回光返照一般，竟是似乎彻彻底底遗忘了那些原本的目的。也许我还能多活几天。亲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