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觉得我是女扮男装》一闲心

10、再高一点 课

　　课程早已结束，天边铺开浓墨，夜色渐浓，只有院子里缠绕的藤上有点点微光。
　　顾慎言在房间里靠窗站着，站得笔直。

　　他向来知道，人在不同的境遇下都会是不同的。
　　说的是别人，也是他自己。
　　他曾经最欣赏身边好友们身上的某些特质，现在却觉得都不一样了。也许倒是他的不对，是他改变了这些人的轨迹。

　　第二天一早顾慎言就被生物钟叫醒了，吃过早点之后才慢慢悠悠往内围大门走。内围谁都进不来，负责接送的司机也一样，所有人都只能自己走一段路才可以乘坐交通工具。
　　也正因为如此，总会遇到一些想见的或者不想见的人。

　　陆尔岚神色焦急地从大门口走过来，远远看见前面有个人影，又理了理衣服装起从容不迫来。
　　等走近了才发现迎面走来的是顾慎言，笑着与顾慎言互道了声早。
　　擦身而过后没走两步，顾慎言停了下来回望一眼，思索了几秒又继续朝大门口走去。

　　一坐上车顾慎言就闭上眼睛小憩，眼睛不能视物身边又异常安静，脑子就忍不住开始想东想西。
　　其实昨晚他想了很多，他以前没有信仰没有目标，因为一切都被他的身体掐灭了。他试图反抗过，却在死亡的边缘徘徊，接着顾衍就好巧不巧地出现，告诉她应该听话，应该如何做。
　　上辈子他因为逃避思考，或者说放弃思考所以很单纯，太过单纯，于是会幼稚地逃避感情，会一辈子都在顾衍的规划里过活。

　　如今他身体健康，有些事又不得不拿出来掰扯掰扯了，只不过这些人向来不轻易满足少年人的好奇心。

　　思考答案的时候时间总是不够用，想着想着就到了学校。
　　顾慎言的身高在班上也是数一数二的了，虽然是倒数。除了每个班上都会有的个别矮个子小姑娘之外，其他女生早早发育起来也比他高。他在老师眼里又是爱听课的好学生，于是被安排在了讲桌前吃粉笔灰那一桌。
　　同桌的那个小姑娘每天有说不完的话和聊不完的八卦，顾慎言只觉得有趣，虽然给出的回应都是“嗯。”、“这样啊。”、“还有这种事。”、“然后呢。”这样的敷衍句式，但他的确有在认真听。

　　比如说他知道前几天隔壁班的班花跟许知行表白了，又比如说周五有许知行在的篮球队要跟隔壁二中友谊赛，至于其他的事...她说过其他事吗？

　　“许知行有人找！”
　　不知道是谁在前门喊了一声，刚下早自习蔫了吧唧的教室里顿时一阵起哄。
　　顾慎言也转头过去看着由于个子太高被安排在后排的许知行，正好与许知行的目光对上。

　　就这一瞬间顾慎言眼神里带上了些揶揄，许知行起身走向那位班花。
　　“抱歉，高中我会以学业为主，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不愧是许知行，那个妹妹眼眶里的泪水都盛不住了也能拒绝得彻底。高中女孩子脸皮薄，长得好看性格还算温柔，追求的人多的是，没想过在许知行这里会碰了壁，倔强得很，泪水掉下来的瞬间转身跑走了。
　　许知行又跟没事人一样坐了回去，给班上的吃瓜同学看得目瞪口呆。

　　午休的时候许知行和顾慎言在操场的草坪上说起这件事。
　　“从上高中起这都第几个了。”顾慎言躺在草地上，右手遮挡着刺眼的阳光，眯眼瞧着左手边坐着的人。
　　许知行想了想，不接茬。只是假模假样地问顾慎言：“你知道她们在班上的第二个目标是谁吗？”

　　顾慎言回忆了一下女同桌鹿琪说的八卦，似乎没这条。午休时间的声音里带着疲倦，懒洋洋地问：“这倒是没听过，谁啊？”
　　“你。”
　　没等顾慎言接话，许知行继续说：“那天我出去接水，听见有人说，‘顾慎言长得也不错，要是再高一点就好了。’”
　　顾慎言眼睛一瞪直接坐了起来，瞌睡都气跑了。

　　“你就编！”
　　许知行没忍住笑了，的确是编来逗逗顾慎言顺便转移话题的，只怪顾慎言生起气来太好玩了。

　　顾慎言还想说点什么，两人又听到不远的背后有人提到了顾慎言的名字。这边是背坡，不特地俯身去看是看不见坡上坐着人的。
　　不远不近的距离正好能听到两个女生饭后散步讨论今天隔壁班花表白的事，结果不知道怎么说到了顾慎言：“同班那个顾慎言特别帅！”
　　“我也觉得，就是有点矮，脸是我最喜欢的那种娃娃脸。”
　　“对对对！”

　　人已经远去了，声音也越来越小。
　　许知行尽量克制住自己没有笑得太过分。
　　确认过人已经走远了，许知行这才一本正经地说：“这我可没编。”

　　和许知行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很轻松愉悦，许知行享受着安静，顾慎言陪着他享受，各自安安静静地，偶尔闲话两句才让顾慎言觉得放松。
　　所以同学都苦大仇深地上学，就顾慎言是带着点期盼的。

　　拍拍身上附着的几根草叶，许知行先起身伸手去拉顾慎言。
　　眼睛早已习惯这道阳光的顾慎言笑着搭手上去，不轻不重的力道就把人带了起来。

　　顾慎言也想在这样的轻松氛围里多待一会儿，不过一天的课程总会结束的。住校的学生留在了教室学习，走读的许知行和顾慎言并排走在学校的路上。
　　出校门的这段路很长，许多摊贩都在这摆摊卖小吃，于是这段路上熙熙攘攘的，人挤着人，原本看上去宽阔遥远的路口被人填满似乎又近了不少。

　　偶尔有卖得比较好的摊位都是人堆着人，还有人眼看自己要乘的公交车停稳了，扯着嗓子催促小贩。
　　拿到东西后一群人又一哄而上，难免挤挤碰碰。

　　顾慎言感觉一股力道狠狠撞向肩膀，吃痛地朝凶手看去，对方却急急忙忙拽着快掉的书包带道了声歉钻进了挤公交的人群里。
　　闹了这么一出，许知行不觉贴近了点，暗暗感叹正是春意回寒的时候，顾慎言身边似乎暖和不少。

　　觉察到许知行的小动作，顾慎言嘴角不可控制地向上走，忽然脑袋一热就想伸手去抓什么，才动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惊觉不妥，这才若无其事地把手放下去。

　　平时两个人都是一起走一段路再各自乘车回去，到家已经暮色四合。今天为了早点赶回去，顾慎言才让司机来接他。

　　到内围后，顾慎言又走上那条路，还有几十分钟才到内围“下班”高峰期，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人，只有内围随处可见的藤枝作伴。

　　回主厅的时候陆尔岚正好也在，听起来是在和顾衍说陆锦行出国的事宜。
　　“锦行这几年表现还不错，我觉得他这么大了，也有能力照顾好自己，总要送他出去锻炼锻炼。”
　　顾衍没多犹豫就答应了，陆尔岚坐在他身边，已经不是那么年轻的女人保养得很好，一点也看不出岁月的痕迹。气质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相比，身上多了一份稳重贵气。

　　顾慎言一般都在放学后直接去那座学习的小楼里，今天突然出现在主厅，顾衍和陆尔岚眼神里都带着些诧异。
　　顾慎言问了声好，陆尔岚笑着应声，顾衍则是只给了个眼神，像是在等顾慎言交代他这次的来意。

　　本来特别坚定的话在这两个人面前又咽了回去：“等上课再说吧，我先过去了。”
　　总觉得在陆尔岚面前说这些不太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