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潋滟》君若原

13、第十三章

　　梧州的灾情很快得到控制，龙彦羽赶过来发飚：“小祖宗，下次能不能提前知会一声，这次为了梧州的事都惊动到皇上，斩了几个贪官才罢。”
　　“不就是斩了几个人么？那些个贪官污吏，死不足惜，每年因为政治斗争死的还不止这个数呢。”我挑眉，“堂堂康王殿下，本朝最年轻的王爷何时变得心慈手软、菩萨心肠了？”
　　“近日里朝廷不太平，为了立太子的事正互相压榨，皇上正心烦呢。”龙彦羽皱着眉打量我：“怎么才多长时间没见，你便消瘦成这样。”
　　“没有觉得我见犹怜么？”
　　龙彦羽往后躲了躲：“没有，只觉得雌威更胜从前。”
　　“哼。”
　　小狼应景地在龙彦羽脚边撒了泡尿，龙彦羽跳脚：“怎么神兽到了你手上都变成这样？”
　　我敲了敲算盘：“本来打算这次翔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给个一成利润慰问，既然我如此不入流，就免了吧，免得污了翔的名声。”
　　“啊？好妹子，怎么说我也做了那么多事。你就饶了我吧。”
　　“行。锦，康王殿下尿裤子了，还不进来伺候。”
　　锦应声进来，说的一本正经：“康王殿下，现在只有女装绣鞋了，不知可否？”
　　龙彦羽哀怨地看了眼那怡然自得的小女子，难怪人家说，宁得罪小人也不要得罪女人，真不假也。这人哪有半点为情所困的样子。

　　“门主，无双堡近日来信，顾家大小姐顾倾城要公开比武招亲，请门主也参加。”
　　我把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无奈：“我长得像男人？”
　　白彬笑得好不猥亵：“不像，不过顾家大小姐不喜欢男人。”
　　我差点把杯子扔出去砸他：“不用商量了，我们风门就派白彬上场。”
　　“啊？主子，你不能为了讨好无双堡牺牲我的幸福！”白彬跳起来嚎叫。
　　锦和暗潮都给了个你活该的眼神，我摇着扇子轻笑：“就这么定了，去无双堡玩一趟。”

　　众人都已经习惯了随我四处“漂泊”，几个人吵吵闹闹勾勾搭搭地奔无双堡去，无双堡地界挨着皇城，虽属北方，倒也繁华。
　　北方的小玩意不如南方精致，但也有独特的民族风味。织物色泽艳丽，茶品醇香浓郁，
　　更有些熏香小店，烧烤食肆，颇有些现代西北的习气。
　　我买了些瓜果扔给锦，一路低声与他讨论着如果在盐城运来贩卖锦缎茶叶，是否可以再从北边运送除棉花之外的小物件回去，只做稀奇摆设，想必也能吸引住大家眼球。
　　锦小小算计了一笔，点头说没有问题，可以先试行一段。
　　顺手拉了锦去旁边一装饰精致的小铺，门前一石雕荷叶鱼缸，几片莲叶铺陈其上。竹帘挡门，店里陈放着些错落有致的烛台香炉，倒也净雅，窗边炕台上竹垫铺着，一白衫套五彩百褶裙的女子正斜靠着看书，几上香炉中香烟袅袅，阳光透过窗外柏树，点点光辉随风流动，更显得店里清幽雅静。
　　我拍了锦一下，道：“看到没有，我要的招待女客的店就要这种效果。”
　　店主听见人声放下书笑道：“贵客临门，招待不周，请这边坐。”
　　店主是位三十岁上下的温婉女子，一笑一颦皆醉人。
　　她待我坐下，起身端来一水盘，捧出香茶数盏。茶色金黄，在白玉似的碗里更显不俗。
　　“这是江南来的铁观音，不知贵客需要什么类的香料？”
　　我左右打量了一下：“想要些熏衣的，淡雅点就好。”
　　她又捧出一托盘，盛着数支线香，素手熄了几上香炉，取烛台点燃，动作优雅非常。
　　“林掌柜的，我要的东西有了么？”一女子自外掀帘而入。
　　店主站直了身，有些无奈：“顾姑娘，那香确实不能给你。”
　　女子清脆一笑：“我已经三顾茅庐了，不知道林掌柜的要怎样才肯给。”一身黑色衣裙，质地轻盈，随风翩然而起，髻上插了朵红色牡丹，更显得她娇媚可喜。
　　锦在旁突然凑到我耳边道：“顾家大小姐。”
　　比武招亲的顾家姐姐？难得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还需要比武招亲么？
　　顾倾城也看见了我，似乎有些个吃惊，大声道：“若水妹子来了怎么也不到顾家堡来看我。”
　　我尴尬一笑：“不是才来么？所以先出来逛逛。”忙不迭的转换话题：“顾家阿姊要林掌柜的卖什么给你？”
　　“哦，那香名倾城，和我同名。”顾倾城笑得妩媚。
　　“非我不卖，只是那香的配料里一直缺一种海里大鱼产的体香，所以一直未配成功。”林掌柜的眼神灼灼，似乎颇为遗憾。
　　“龙诞香么？”我看向锦，记得风门今年各地年贡里面有人以奇宝为名进奉此物，锦他们不认识，我当时还嘲笑了他们好久。
　　顾倾城乐开了花：“果然天下奇珍异宝都在你风门了，妹妹就当卖我们无双堡一个人情，把这香料给了林掌柜炼香吧。”
　　“红粉赠佳人，何况我拿着也没用，改日找人给顾家阿姊送来。”无双堡的人情可真难得。
　　林掌柜的在旁站着脸色煞白，几乎有摇摇欲坠的样子，似乎深受打击。我暗笑顾家阿姊定是夺了人家的心头好，不好多呆，选了几种香料便打算走。
　　“后日我还会进些稀奇香料，如姑娘有空，不如来这一品。”林掌柜雪白着脸，挂着抹脆弱的微笑。
　　回过头看着林掌柜，那脆弱的表情让我不忍说不，点了点头：“若水一定到。”

　　无双堡屹立在森林之中，分外巍峨。堡主顾无双少年称雄，占据一方水土，倒也逍遥。
　　顾家大小姐倾城的招亲大赛三日后便会举行，我被招待进无双堡的西厢房，离顾倾城闺房只有一墙之隔，昨日晚便被她骚扰了一夜，非拉着我说些闺房密语，早上又对我的龙诞香再三叮嘱一番，方才离去。
　　在无双堡呆了一日，顾无双在晚宴时才见了我，顾倾城一直在旁插话，兄妹感情倒是很好。
　　顾无双眉骨很宽，比起顾倾城的娇媚多了英气和棱角，但是五官想必同样承袭自母亲，很是清秀。
　　“风门主行事向来稳健，今年抗击蝗灾之举更是让无双佩服。不像我这个小妹，一天到晚惹祸让我收拾。”顾无双笑得温和，估计也是因为顾倾城在场。
　　“哥，你怎么这样说我。”
　　“还说不是，就要成亲的人了，还一天到晚到处跑。”
　　“可是我的嫁妆里面想有倾城香呀。”顾倾城娇羞中带着些任性，分外讨人喜欢。
　　“凡事不可强求。”
　　“怎么会，风妹妹已经答应了要给龙诞香，想必我出阁之日这香是不会差的了。”
　　“哦？如此珍贵之物，还说你不是任性？”顾无双看向我，“这丫头任性惯了，风门主还请见谅。”
　　我轻笑：“阿姊说了，要用无双堡的人情来换。龙诞香珍贵，无双堡的人情更是无价。所以顾堡主也别客气。”
　　顾无双也笑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客气了。”

　　“若水，我家哥哥很喜欢你呢。”顾倾城又一路粘着我到西厢房院门。
　　“……我到了，明日会去林掌柜那赏香，龙诞香也会送到。”
　　顾倾城拉住我：“妹子，人生在世，称心便是。”
　　“我知道，谢谢。”
　　回屋点好蜡烛，我暗笑，称心，事事岂能如意。我的自傲和来自现代的观念，能有现在风门的成就已经不易。
　　“噗。”蜡烛忽地灭了。一人闪了进来，我才待出声，已被人捂了嘴巴。
　　“嘘。”低沉地男音在我耳边回响，“小风子，是我。”
　　我忍住飙泪的冲动，强点了点头，手里却握紧了衣袖里的匕首。
　　男人松手去点亮蜡烛，雪白的长发及腰,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有点发青。
　　我站到窗边，一伸手便能够到窗户。“你是谁？”
　　男人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皱着眉眯了眯眼：“难道那死丫头真的拼了最后一口气把你给拖来了。”
　　我不语，咬紧了唇死盯着他不放。
　　他取出一支针扣在手里，在蜡烛上用火烧，眼瞟着我，一晃身便到我身前，待我感到头侧一疼，他又已站在蜡烛前端详那针头。
　　“来了多久了？”他将针收进怀里，笑着的眼让我觉得好生亲切，有种亲近和熟稔。
　　“两年。” 缓缓在桌边坐下，我倒了杯茶给他。
　　“怎么瘦成这样？”他接了过去。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还算清俊的脸，约莫三十来岁。
　　“我这不是为情所困么？”
　　“怎么会有男人不要你。”
　　我皱眉，他笑得无良：“应该说，怎么会有男人敢不要你。”
　　“为什么不是我不要他呢？”我瞪着他，“你到底是谁？”
　　“我？”男人笑容不变，“死丫头，我是你师父。”

　　被自称是我师傅的白发男人念了半宿，锦出来巡视的时候以为有事闯进来看见他，大吃一惊：“师叔，您什么时候到的？”
　　白发摸着锦的头发微笑终于有一副长者的摸样：“跟着疯子辛苦你了。”
　　锦居然有点羞赧，我忍不住想翻白眼：“去去去，带师父去休息。”锦纯情的表情真碍眼。白发好笑地看着我，我也笑：“师父大人，乖徒弟我昨天就被折磨了一晚，您老人家就饶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