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潋滟》君若原

12、第十二章

　　晚间有侍婢掌灯引路，一路带着到墨龙宫北一三层小楼，墨心竹站在楼前，一身隆重的黑衣拖地，金冠束发，一脸凝重。
　　侍婢向墨心竹躬身行礼后退下。我走上前，看着这个捉摸不定的男人，轻声道：“有劳墨宫主久候。”
　　墨心竹从袖中取出一块钥匙，推开门站进去点燃了蜡烛方道：“你进来吧，若水。”
　　我深呼了口气，平息掉胸口翻滚的怒气：“若水真是三生有幸，能进入墨龙宫的禁地。”
　　墨心竹在昏暗的烛光下看了我一眼，眼带责怪和不安，从书柜上抽出一本黑色牛皮封面的书，递了过来。
　　我没有接，只打量着周围，满满的靠墙的书柜上罗列着许多书籍，若不是墨心竹把书给我，我还真找不着。书案旁的墙上，挂着一幅芙蕖仕女图，摸样隐隐觉得眼熟。
　　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墨心竹已然不耐：“如果你不想看，我们就走。”
　　我劈手夺过典籍：“你当知道这取镯子的方法在哪吧。”走到桌边一阵猛翻。
　　“不知。”墨心竹垂下眼睑，“若水，你还是太易冲动。”
　　我哼了声，又翻了一页。
　　正找得起劲，墨心竹突然扇灭了烛火，我才待问候他祖宗，他已一把拖过我捂住我的嘴躲在桌下。“哆哆”两声，已有什么东西钉在桌上。
　　我从缝隙中看向窗外，隐隐有人在外不停穿梭。
　　“你呆在这，等我。”墨心竹低声嘱咐。
　　我点头。他松开手离开，黑暗中不知有何动作，过了一阵子蜡烛复燃，墨心竹脸色煞白站在桌前：“你可以出来了。”
　　我站起身：“已经都解决了？”
　　墨心竹“嗯”了声：“今日就先到此，明日再找。”说罢推开房门，唤人来接我回去。
　　我乘其不备，取了那幅画藏在衣袖中拢着。
　　“你也早日歇息。”我看了他一眼，侧身而过。楼外有下人在忙碌着清洗地板，空气中隐隐有丝血腥味。我又回头看了眼墨心竹，黑暗中他的脸上似乎有些忧色，直愣愣地看着我，仿佛透过我看到了我身后的什么。

　　那幅画绘的是一宫装美女，娉婷而立，眉眼带笑，瓜子脸，如姣花照水，薄面含春，分外温柔。
　　我皱眉，画上无题词无落款，可那脸看着不管怎样都觉得熟。收了画，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跟锦约的两日后便走，可这取龙玉镯的方法还没找到。

　　第二日一早，曲幽兰带着丫鬟便在我这坐着，捧茶端粥的，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好不亲热。
　　“姐姐。”
　　我从镜子里扫了她一眼，这狗血情节真快忍不下去。
　　“曲姑娘，有事请说。”
　　“姐姐，表哥昨晚一夜未归，不知姐姐是否知道他在哪去了。”曲幽兰一脸羞涩。
　　“不知。”真想翻白眼。
　　“姐姐……”曲幽兰捧过来一碗清粥，“这碗粥是我今早熬的，还请姐姐食用。”
　　……受不了！
　　“曲姑娘。”我接过粥放在桌上，温婉一笑：“我和你不熟，也不比你大，请不要叫我姐姐。”
　　曲幽兰一愣，没想到我会那么直接，有些委屈道：“姐姐为什么这么说？”
　　“曲姑娘，”我站起来，“这粥我没福消受，如果你喜欢墨心竹，请把粥端给他，我不需要。”
　　曲幽兰眼角含泪，煞是可怜：“我只想伺候姐姐。”
　　“我有很多人伺候，不劳您驾。”我看着她狠狠握着的拳头，笑道：“到目前为止，我不是曲姑娘的情敌，所以请你也不要为难我，请回。”
　　曲幽兰夸张地泪奔而出，我叹了口气，只怕我以后会恶名满江湖，罪名，欺负弱女子。

　　她前脚刚走，那红衣女子也来了，冲我行了一礼后道：“属下九月，见过风门主。”
　　我看了她一阵，笑道：“九月姑娘有何事？”
　　九月挽了衣袖坐下：“只是来看看风门主。另外想知道风门主有何打算。”
　　打算？正被曲幽兰惹得心慌：“没什么打算，近日风门忙，取下龙玉镯我就回去。”
　　“既然如此……”九月自怀里拿出黑色牛皮书，放在桌上：“请门主阅。”
　　我冷笑：“贵宫直接告诉我方法或取下来便好，何必让我拿着这书折腾。”
　　“宫主让我将书交给门主，其余事项，并未多交代。”说罢起身，“九月在门外候着，有事请叫我。”
　　我取出那幅画，放在桌上：“我累了，待会儿再看，你将这画还给墨心竹。”

　　这典籍我昨日未细看，仅看了前面数页，但也知道这记载的全是墨龙宫秘史，包括历代宫主与朝廷的关系，不会那么简简单单的由九月拿来给我，除非……
　　我推开窗户，那个黑色的人影正站在回廊处听九月回报，被我抓个正着。
　　墨心竹抬头看见我，挥了挥手让九月退下，捧着画走过来：“你怎么能把画带出来呢？”难得没有责怪之意。
　　“……你也没说不能带，我又没有私自拿出墨龙宫。”人和画都在宫里，还主动给你了严格说来也不算偷。我焦躁地抓住窗户，恨不得挖出一块来。
　　墨心竹看着我，温和的表情似乎并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他自己的回忆。
　　“告诉曲幽兰别再来我这。”我有些恼怒，女人的直觉很准，我难过的或许从头到尾都不是曲幽兰和墨心竹的关系，而是墨心竹不时透过我在想念其他人。
　　“她还小。而且被宠着有些任性，但是本性不坏。”
　　“……我也被娇惯坏了，也没那么多精力迁就她，如果她再来惹我别怪我不客气。”真想把窗户摔在他脸上，“我明日就走，不管能不能取下镯子！”
　　“若水，不要任性。”墨心竹看着我，有些忧伤，“我是墨龙宫宫主，而曲幽兰是我在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你也答应过我，即使做墨龙宫的女主人会面临各种困难、委屈，你也会等我让你感觉到我的感情。”
　　我怒，我一直在等，可你在做什么！端过那碗粥递给墨心竹，“墨大宫主，我忍受不了的是你根本就不信任我！忍受不了和别人一起拥有你！忍不了你根本在透过我回忆和想念其他人！你可以滚了。”
　　我“啪”的一声摔了窗户，去喝你的粥去吧！

　　第二天我强撑着一晚的疲惫合上书,关于镯子只有一句话：“烈火师造镯，一曰龙玉，一曰鸾凰。流火铸造，血性相容。”
　　打开门，九月守在门口端正一礼：“风门主早。”
　　我挑眉，轻笑：“九月姑娘，我要见你们宫主。”
　　九月的表情活像被调戏了的良家妇女，瞪了我许久才带我七拐八拐地走到那晚小楼前。
　　“若水姐你打算怎么办？”墨墨的声音倒是不小。
　　“我会等师父回来，然后讨论和她的婚期。”
　　墨墨的声音带着些欣喜：“我以为你不会和若水姐成亲了。”
　　“傻瓜，当然会。”
　　“那曲幽兰呢？”
　　墨心竹沉默，半晌方道：“我会择日迎她进门。”
　　我看向九月，她正怔在那里，我笑：“九月姑娘，还不通报你们宫主我来了。”
　　九月有些吃惊，似乎对我的态度很捉摸不定，迟疑间门已被墨墨打开，忙躬身道：“启禀宫主，风门主求见。”
　　我走进屋站在墨心竹面前，墨心竹背对着门似乎心情正不好。“我要走了，这书还你。”
　　墨心竹默默接过书，想要摸我的头发，我闪开，嘴角上扬：“镯子我也还你。”
　　抽过九月的刀，我划破手臂内侧的肌肤，血慢慢流到龙玉镯上，也慢慢流到那青玉戒指上，仿佛还能听见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抬起手腕，玉铃已经变成了红色，我取下搁在墨心竹的书桌上。
　　“镯子已经取下来，我与墨心竹婚约一事，就此作罢。”
　　墨心竹正为我点穴止血，手上一顿，抬头看着我，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为什么？”
　　我失笑，看着他身后的人影：“因为我仅仅想要一段单纯的只是两个人的感情！”
　　墨心竹一愣：“我有我的责任，你要理解。我可以当众保证，除了你和她之外，我不会再娶第三人。我们俩的感情，一直单纯的只有两个人。”
　　“哐当……”杯碗着地地声音惊动了众人，曲幽兰睁大眼无神地站在那，脸色煞白，猛地倒下。
　　墨心竹冲过去抱起了她，慌慌张张地放在榻上。
　　我在眼前一片模糊中失笑，一开始就已有三个人的感情，如何单纯的只有两个人。而且我不相信第三人之说，就像赵知敬说的：“我没告诉第三人，我告诉了第四人第五人第六人……”
　　“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