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潋滟》君若原

11、第十一章 墨龙宫，不

　　雨下了一阵便停 ，第二天又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不过我的心情就没有那么好了，坐在特制的车里面，我开始了前往墨龙宫的路程。车厢虽然经过处理，一点也不会气闷，但是在炎热的天气里，进行长途的旅行真不是我所愿，何况更奇怪的是，墨墨以及墨心竹竟然都没有骑马，跟我一起坐在车里，理由是他们也不愿意在外面被太阳晒。难道古代的男人不是应该骑马的么？欣赏够山山水水之后，我已经无聊到抓狂了。
　　看着他们正襟危坐，我实在是忍不住将懒人的本性发挥的淋漓尽致，充分的利用从牧场带来的众多靠垫，不一会就半倚在上面准备去梦周公了。等我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日薄西山，而我身下的靠垫不知何时变成了墨心竹，还被拥在怀里，我的靠垫则在墨墨的身下，他已经睡熟了。
　　“你什么时候换的位置？”
　　“你睡着的时候。”眨了眨睫毛长的不像话的眼睛。
　　“为什么要换？”
　　“难道我没有靠垫舒服么？”似乎眼神变得幽怨。“我觉得我比靠垫好。”
　　“自大。”我翻白眼。手一伸，抓住银狼的脖子往他脸上贴了过去。哼，我就不信你不变脸。
　　车厢里立时传出了狼嚎和怒吼。 “你这只死狼，我要杀了你。”
　　“哥，不要追了，车子会被掀翻的。”
　　“色狼，有种就不要躲进若水怀里，你还不给我滚出来。”
　　“你不要气了，它还小嘛。”
　　在弱女子奸计得逞的笑声，以及道路两旁的知了声中，车夫摇了摇头，忍住跳车的冲动，努力驾驭着两匹彼此看不顺眼的黑马，在朝着墨龙宫的道路上颠簸的赶路。
　　远方，似乎有一团乌云正在慢慢接近。

　　墨龙宫，在我心目中，一直顾名思义就是黑色的龙宫。
　　但是当我看见黑色大理石雕刻堆砌的台阶，蜿蜒逶迤地消失在层峦叠翠中，我仍然忍不住感慨了一番，惹得墨墨一阵偷笑。出来迎接我们的，是一位满脸皱纹的婆婆和一个身材高挑的红衣女子。
　　“恭迎宫主回宫。”
　　“最近宫里可有什么事情？”墨心竹一马当先走在前面，那两人紧随其后，我自与墨墨在后嬉闹。
　　“禀宫主，宫里众人皆好，只是表小姐旧疾犯了，已拖了不少时日。”
　　“找韩长老去看过了么？”墨心竹虽然没有惊慌失措，但也满脸关切了。看来那人很重要。
　　“去过了，不见好。宫主还是快去看看的好。”那位姥姥略带愁容，说话间眼神复杂的看了我一眼。
　　都说是老毛病了，找他有什么用，还是找医生的好。不过，看来有好玩的戏码要上场了。我挥了挥手，对墨心竹说：“你先去吧，这里还有墨墨和这位姥姥呢。”
　　墨心竹听了我的话，犹豫了一下，嘱咐墨墨照顾好我，竟然就这样施展轻功在我面前消失了。红衣女子盯了几眼我腕上的龙玉镯，一晃身追随墨心竹而去。
　　“姥姥。可以这样叫你么？我们现在是不是要从这上去啊。”我尽力挂着招牌笑容，自认亮度比得过一百瓦的灯泡。
　　“老生怎么受得起，门主请跟我来。”
　　看着没有尽头的台阶，我开始考虑现在我就回风门会不会被墨心竹掐死？这也太高了吧！
　　墨墨沉默地盯着我，小狐狸似的眼睛突然闪过杀机，然后说出了一句：“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若水姐，你自己要小心。”
　　看来小狐狸的感觉满敏锐的，我淡淡一笑，慢慢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台阶。希望事情不要太狗血，要不很无趣。

　　难怪别人说一入侯门深似海，住进墨龙宫的客房后，我一天到晚就只能和墨墨喝酒斗嘴，跟银狼嬉戏，该做的事情没有，酒量倒是增加了不少。墨心竹只在每天晚间才来找我，说不了几句话，就又会被墨龙宫的人请去见表小姐，仿佛墨心竹就是表小姐的药似的。身边老是跟个阴阳怪气的丫环，明里说是照顾我饮食起居，暗里却像是来给我洗脑的人，不停在我面前诉说墨心竹和那位表小姐的闺房密事。
　　据传，表小姐闺名曲幽兰，长的是天姿国色，如那深谷幽兰一般，和墨心竹青梅竹马。
　　我笑道，是不是墨心竹的母亲在世的时候就把曲幽兰许给了墨心竹，就等这次墨心竹回来成亲了？
　　丫环大惊，点头，姑娘如何知道。
　　我在心里说：因为够狗血！
　　丫环继续唠叨：墨心竹宠表小姐宠上了天，只要是她说的，从来没反对过，而且曲幽兰心地善良，为人深受宫中上下爱戴。
　　听她这么说，我倒是庆幸自己这次进了墨龙宫，没有临阵逃脱，否则哪天真的心软嫁了墨心竹，说不定还是做小呢。
　　没想到过了没几天，这位还在病中的表小姐，竟然到我房间里来探访。给我的幽居生活增加了些乐趣。
　　见到这位表小姐，我只能再次感叹墨家的基因还真是好，曲幽兰虽然外表柔柔弱弱，但单是那一张欲语还羞的脸庞，已经让人忍不住要怜惜她。不过可能是因为血气不足，脸色带着些微青色。
　　“风姐姐来此已久，小妹体弱，一直未能前来一瞻姐姐风采，未能宾主尽欢，小妹失礼了。”一句话，即把主客关系说得明明白白。
　　我倒也不介意，笑道：“幽小姐是墨龙宫的女眷，应当我前去拜见才是，是我做事不够周到。”
　　闲聊了一会，曲幽兰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准备起身离开。我身边那丫环紧紧张张地上前去扶，却反而手忙脚乱地把她绊倒在地，我一时不忍，忙上前去扶起她。
　　“你们在干什么？”墨心竹适时走了进来。
　　“你平时不是到晚上才有空来么？”我笑着替曲幽兰拉了拉衣领，却见她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禀宫主，刚才风门主把小姐推倒了。”那丫环一副义愤填膺地样子。
　　墨心竹皱了皱眉，并没有说我什么，只走过来扶住曲幽兰道：“兰妹，你还好吧？”
　　“我没事，只是我不小心跌倒了，你不要怪风姐姐。”说话的声音竟犹若蚊蝇，面含忧色。
　　看到这一幕，我觉得好笑，想不到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墨心竹没有多说什么，护送曲幽兰回去了。我也不理那丫环在那冷嘲热讽，毕竟来者是客，即便我有不是，墨龙宫也不能拿我怎样。更何况，梧州那边灾情未定，我已经修书一封，等着锦他们来汇报情况。

　　第二日，墨心竹老早便来找我，有些无奈地道：“你何苦这样？”
　　“我做了什么？”我淡笑。
　　“你，你就算嫉妒兰妹在墨龙宫地位，也不该对她出手。”墨心竹紧皱着眉头。
　　“噢？她怎么了？”
　　“她回去便发起高烧，至今未退。”
　　“那墨宫主你应当守在她病榻前啊，跑来找我做什？”
　　“你！”墨心竹气急，“你何苦伤她？你可知现在墨龙宫上下尽皆认为你毒如蛇蝎。”
　　我过了半晌，方才低声说道：“你也认为是我做的？”冷笑两声，展颜笑得极为舒畅地道：“墨大宫主难道以前不知道我风若水是心狠手辣的女人么？你以为我如果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又是为了什么？”
　　墨心竹怔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接着道：“区区墨龙宫，我风若水还没放在眼里，犯不着为它动手脚。”
　　墨心竹闻言大怒，一掌劈来，我也不闪避，直直地迎了过去。墨心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掌风一变，竟将我身旁的梨花木雕椅劈了个粉碎。
　　他又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阵，才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我叹了口气，身体竟没来由的一阵发寒，软软地坐了下去，低声苦笑道：“墨龙宫我是没放在眼里的，可你墨心竹，我可不敢不放在眼里。”

　　从那以后，墨心竹便没来见过我，墨龙宫众人也当我从不存在般。不日，锦协同两位监察三位行首前来找我，见到我便问：“小祖宗，在墨龙宫又做了什么？”
　　我好笑：“姑娘我来了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做什么？”
　　“那为什么墨龙宫的人看见我们便翻白眼，到这连个奉茶的人都没有。”白彬似乎对墨龙宫人态度多有微词。
　　我远望，墨心竹还真让我失望，连个女人都驯服不了，在他面前玩小把戏。“废话少说，梧州灾情如何？”
　　谈起正事，这群人便去了吊儿郎当的样子，一股脑地把麻烦事情倒了出来。什么人手不够，周边市县人士有不听号令，官府借机打压等等。
　　我捏了捏眉心，轻声道：“人手不够，就发动佃户，他们肯定不能对蝗灾坐视不理。周边县市和官府的事，白彬，你去找龙彦羽，就说他还我人情债的时候到了，这点小事处理不好的话我要翔鸡飞狗跳。”
　　又嘱咐了他们一阵，锦他们方才放松下来，说梧州因为我们反映及时，调度到大量鸟禽，倒也没扩散，只是这次事件是否太过出头，恐会引起朝廷注意。
　　“不出头就等死，我可没那习惯。”何况，风门不可能不引起朝廷注意。
　　锦瞧了瞧四周待说什么，门被呼地打开了，墨墨满脸兴奋地冲我道：“哥让我来接若水姐去听涛阁用膳。”
　　我没有笑：“还有谁？”
　　墨墨一怔，看见锦他们齐刷刷地瞪着他，有些尴尬：“还有曲幽兰和几位长老。”
　　我注意到墨墨没有叫她表姐，反而直呼她的姓名。“我换件衣服就来。”
　　我看了眼锦他们：“你们先出宫等我。”
　　待我换好出来，刚想走，却被墨墨叫住。
　　“若水姐，”墨墨欲言又止“换件特别的。”
　　“你觉得这件天蝉翼纱作的衣服不够漂亮么？这件衣服世上仅此一件。到时候你就知道它的好了。”

　　同墨墨走进听涛阁，还未到掌灯时分，一进去，就看见墨心竹坐在上位，曲幽兰坐在他身旁，一扫那天病弱之态，打扮得分外华贵。
　　客座在主座的旁边，我也毫不客气地就坐了下来，墨墨跟着在我旁边坐下。
　　“风门主来墨龙宫，我们都没有好好招待，实在是对不起门主了。”曲幽兰的声音似乎不大，惴惴的好像很害怕。
　　“哼，没教养的丫头，都不知道风门是如何教导的。凭这一点，就是风门主人，也不能做墨龙宫女主人。”坐在曲幽兰另一旁的一位白发老头气势汹汹的说。
　　看来是鸿门宴呢，看了看墨心竹，他仍然在静静的品着茶，目不斜视，看来这些人是经过他默许了的。
　　我淡淡的笑了笑“此言差矣，贵主上将客人丢在客房十几天不闻不问，待客之道可见一般，是否也不配做墨龙宫主人呢？”
　　此话一出，老头子立刻吹胡子瞪眼：“你竟敢侮辱墨龙宫之主。”
　　我摇摇头猜想答话，曲幽兰竟然插了进来：“风门主只是说笑而已，韩长老不要认真了。”
　　说完，与墨心竹相视一笑，似乎极有默契。
　　“现在吃饭还早，大家聊聊家常吧。”曲幽兰说道，宛若已经是女主人。看来她身病期间，身价可使暴涨，身上的衣物与那日在我房里所穿的，不可同日而语。
　　韩长老注意到我的目光，故意开始找碴：“风门主如此在意表小姐的衣饰，不知是否风门最近经营不善，导致门主生活拮据呢？”
　　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此时，下人们在饭桌周围点燃了灯笼，让原本有些昏暗的听涛阁霎时明亮了起来。我身上的天蝉翼纱也因为光线的呼唤而泛起淡淡的七彩光环，陪着彩晶制成的首饰，更加灵秀活泼了起来。曲幽兰的衣服，立刻给比了下去。
　　“韩长老可能不知道，这件衣服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我生性节约，只此一件而已。”低眉敛目，轻轻啜了口清茶，不再理会韩长老仇视的想杀人的目光，相比韩长老和莫幽兰，我比较关心的是墨心竹究竟在搞什么，竟由着韩长老如此放肆。
　　“墨宫主，看来我这次拜访贵宫来得不巧，恰逢贵宫多事之时，我也不便打扰，明日就起程告辞。”我定定的看着墨心竹。
　　墨心竹慢慢抬头，淡淡地说：“这次敝表妹身体不适，所以才没有好好招待门主，还望门主多留几日，好让墨某一尽地主之谊。属下无礼之处，还望见谅。”
　　“只是有个不情之请，想在贵宫书房借阅一书。”
　　墨心竹定定地看着我，瞳孔似乎紧缩了一下：“你说。”
　　“我要借历代宫主典籍。”
　　墨心竹“啪”地一声捏碎了手中的勺。韩长老愤而起身：“你风门之人进我墨龙宫如入无人之境，也就罢了，如今你还要历代宫主典籍。究竟是何居心？”
　　我摸了摸龙玉镯，心里忍不住一阵抽痛，一丝丝的凉意慢慢的顺着我挺直的脊背爬了上来，越是痛，脸上却笑得越是明媚。平静的声音在我看来竟然带着欢愉：“我又没有被墨龙宫幽禁，只是做客，要见何人，想必墨龙宫还没那个权力说不。至于历代典籍，你们墨心竹墨宫主应承过我，况且我只是想去下这个镯子，想必韩长老也不回反对吧。”
　　“别再说了。”墨心竹沉声道：“我答应你。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我不介意，”我轻笑，直视着墨心竹越发幽深的眼，“打狗还须看主人，墨心竹墨宫主的面子我还是应该给的。”
　　我是客，是外人，即使戴上龙玉镯，我还是外人。
　　一场鸿门宴吃到最后表面上除了韩长老宾主尽欢。墨心竹席间对曲幽兰更是关怀备至，不断说话哄她开心，我也毫不顾忌，与墨墨嬉笑着聊天进食。

　　回到客房，静静地坐在烛火前，想忆起和墨心竹的种种，却始终想不起来，似乎这个人都不曾出现在过我心里，我该庆幸，庆幸自己没有爱上他，没有嫁给他。他对我的感情不是独一无二的，这不是我要的感情。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切来得那么快。我不要当他的朱砂痣，也不要当他的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