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字符情诗》万重云雨

3、第二首诗 趢趗千涛惊

　　第二首诗：《读<浮生六记>有感》

　　万里长风失舟桨
　　一川月影抱寒凉

　　醉湎黄粱空悢怆
　　踯躅旷宇有朱光

　　趢趗千涛惊千浪
　　回首无言道无常

　　正文：

　　张海意有一个理想：为人类的进步做出贡献。这听起来宏大且不真实——可那时的她就是这样，怀有一腔热忱，有野火一样的理想，去追求纯洁的真理，追求精神的独立。

　　可这是何其汹涌的洪流！

　　她觉得脚下不过是无尽的潮湿土地，有赤诚的亡魂断断续续的歌声。夜色中，唯有鬼火在点燃太阳。

　　陈宴卷着那本《浮生六记》，从左边走到右边，绘声绘色地讲课。他穿着很休闲的卡其色短裤，露出他晒黑了的小腿。他伸出右手在铁盒里摸索着一支趁手的粉笔，最后还是低头轻瞥了一眼，轻巧地捡出半截白粉笔。想来那总是带笑的眼角，比起张海意自己整日的“冷”眼，可谓截然相反啊。

　　张海意侧过头，透过教室巨大的落地窗，光影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在移动。陈宴与那一道光相交又相离。他正在讲《浮生六记》，讲沈三白流落世间又苦中作乐。纵是昔日也是个少年意气风发，到头来还不是独自老去、独自悲伤。

　　张海意觉得鼻子发酸，不知道出于怎样的理由，笔尖轻轻在纸上留下了六排字。无题，格式谈不上工整、平仄也有些胡来。

　　那时正好月考结束，她以年级第二十六名的成绩在班上成为“第一名”。这是大概意料之中。借着去分析卷子的理由，她把写了诗的纸夹在卷子里。

　　张海意抄了很多遍，她希望字再好看一些，排版再好看一些，不要那么随意。陈宴、陈宴，她想去见见陈宴。她有一种天生的好感，可这好感是那样懵懵懂懂。她该是多么渴望，谈笑风生的不只有陈宴，还有一个自己。

　　她站在办公室门外排队。她设想种种糟糕的情况：陈老师他会不会觉得这写得很无趣？陈老师会不会觉得她在无病呻一吟？陈老师……尽管她看起来很镇定，好像在看题。

　　张海意故意排在最后一个。

　　她注意到陈宴下了课还没有洗手，右手指尖都是白色的粉笔灰。她把卷子递过去的时候，粉笔灰蹭到了她的手背。

　　陈宴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提及粉笔灰的事。

　　“考得怎么样？”
　　“年级26。”
　　“语文呢？”
　　“122。”
　　“还可以，作文呢？”
　　“52。”

　　一问一答。张海意差点忘了自己的本意。

　　“我看看……作文《读诗见生命》……积累不错啊。”陈宴转头示意身旁有些拘束的女孩子，乐呵呵地笑着。张海意很客套地答应，又装模作样地问了几个问题。她最后提到上课讲的《浮生六记》。

　　“陈老师，我写了这个……读《浮生六记》的想法。”

　　陈宴看着女孩子明明不好意思了却还要强装镇定，打趣道：“上课写呀？”

　　张海意闻言，尴尬地笑起来：“啊，可能，可能是吧？”

　　“嘻嘻，我是感觉你上课会低头写东西。”陈宴左手拿着那张纸，逐字逐句地读。

　　“我在听讲的。”张海意小声辩解了一句，却察觉到自己脸红了。她试图趁陈宴不注意把头发从耳后放下来挡一挡自己的脸。这该死的柿子一样的红色！

　　煎熬似的一分钟。“写的不错。看不出来喜欢写诗呀。”陈宴笑眯眯地把诗还给她，顺带讲了几句《浮生六记》的背景。

　　女孩子捏着那张纸，一边说“谢谢陈老师”一边走出去。

　　陈宴起身走到办公室里的卫生间洗手。他从手臂洗到手腕，从手腕洗到手指。的确有些疲惫了。喉咙有些干燥，眼睑也有些沉重。

　　他回忆起张海意刚来时，老是一张冰山的面孔，你说她不苟言笑，又觉得她那是一种“秋天的肃杀气息”。这个女孩从不参与同学们的欢笑，就坐在那里观察别人。如今过去了两个月，她看起来活泼多了。果然还是个可爱的孩子啊。

　　他擦干手，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事。

　　*考场作文《读诗见生命》部分文段

　　我常为诗所震撼。“一枚针，用净水缝着时间。”初见聂鲁达，我便为文字生命所折服，它叩问着我的魂灵，又轻又缓。你是否也触碰到诗那稚拙、天真又充沛的生命？

　　读诗见生命，也见己心。人在诗中由荒废走向生机，由繁荣走向热爱。人在其中，渐渐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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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而，我敬畏诗句中那沉甸甸的生命。我热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