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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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铎从庄子回去的时候已是二更天，雨已经停了，路上有些泥泞，月光照过来，地面有着深浅不一的辙痕。此时城门还未紧闭，守城巡视的官兵提着灯来回检查。
陆铎倚着车壁，闭目养神，虽说庄子离京不远，但一路颠簸下来再加上近日的劳碌，陆铎的气色并不怎么好。
“城门宵禁时刻已过，何人车马？”守城的官兵见有车马来此，当即拦下。借着月色，长茅枪的枪头泛着铁器的冷色，车夫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回道：“陆大人车马，还请官爷放行。”
守城值班的两人对视一眼，怕有企图蒙混过关之辈，大声喊道：“陆大人？是哪位大人？还请大人露面。”
不等两人继续说，车内陆铎皱眉，随后将腰间的玉佩摘下，递出车外。车夫见状，忙接过玉佩，转而递给守城的两位官兵。
官兵接过，见是吏部玉碟，忙到车前赔说道：“小人鄙陋，不知是侍郎的车马，还请侍郎见谅。”
“无妨。”
“侍郎车马，快快放行。”
车夫接过玉佩，重新架上马，向城内驶去。另一位官兵看不惯如此，随口说道：“尚书尚且露面配合检查，一个小小侍郎倒有了作威作福的架势。”
前一人忙打断话头，压低声音说道：“你可知这陆铎是何人？虽拿的是吏部的通牒，但皇上下旨让这位大人代丞相之职，这丞相之位只是一道封旨的事，况且这位大人有名的雷厉手段，还是小心着你这张嘴，不然可别怪兄弟我没有提醒你。”
那官兵忙闭了嘴，两人说完便提着灯继续巡视。漫漫长夜，雨后微寒，加上这清清冷冷的月色，更让守城的官兵打了几个冷颤，商量着下半夜买些酒来驱驱寒。
大理寺内，严丰看着手中的案宗，满意的点了点头，问道：“可有问出什么话？”
几个狱卒面面相觑，迟疑地回道：“大人，这太傅固执的很，实在不是小人不尽力，这事......”
严丰还未听完便已拉下了脸，黑着脸轻哼一声：“都说大理寺赵泉手下的人很是精明，怎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看来赵大人近日闲散了些。”
狱卒们低着头不敢做声。
虽说这严丰官拜刑部尚书正二品，高赵泉一等，但是大理寺也不是人乱闯的地方。严丰没有任何旨意就来大理寺提人，让值守的狱官不敢定夺，只好赔笑回答。
“严大人说笑了，我们赵大人自是管教的严，是小人不开窍。还请大人凭旨意行事，不然，小人也不好交差。”
严丰见几个狱卒如此，本就铁青的脸色更是深重了几分，严丰自是没有提人的凭证，只好气冲冲地甩袖离开。
“这个严大人做了十几年的刑部尚书，怎还是如此胡来？”
“这太傅一案，本就是大理寺的案子，什么时候轮到刑部的人来审了？”
“都少说几句，把太傅看管好，一切等赵大人回京后再说”领头的狱官发了话，其他人自是闭了嘴，走到太傅牢前看管。
牢中满地是杂乱的旧草，有些血迹沾上去，时间久了便染上了锈红色。牢中的光线稀少，暗沉沉的氛围加上一股腐烂的味道让人很是不适，不要说是常人，便是值守的狱卒待久了都有些不适。
魏渊，太子太傅。
当今东宫太子祁怀景，便是魏渊教导起来的，朝事国政乃至纲常伦理皆由魏渊一手培养。为此，太傅之名在南瑭久负盛名，虽无实权，但备受人推崇。甚至皇上借太傅年事已高开南瑭特例，特准魏渊不必行跪拜之礼，可见皇家恩宠之盛。
可是，世事无常，几个月的时间便足已将过往恩宠覆灭，一道旨意封天，一道旨意下狱。
这便是皇家的恩宠。
眼下魏渊便像换了个人，一身的鞭伤，蓬乱的头发沾着枯草，瘦骨嶙峋的身子强忍着伤痛。背部被鞭子抽打的地方渗出的血将囚衣染得黑红，纵横交错的鞭痕，隐约可见的皮肉，足以可见下手的人是用了狠劲。
魏渊似是想翻身，但稍一动便扯开刚结痂的伤口，不由得痛的倒吸一口凉气，本就睡得不怎么安稳，如今伤口一痛更是彻夜难眠。
牢房里的窗子开的格外的小，又加了铁窗，外面是什么样的情况更是无从知晓，就连晴天阴天也是靠着光线的强弱判断。
魏渊慢慢翻动身子，侧卧着，好不碰到伤处，望着窗口处传来的微微的光亮。魏渊心下了然若是见了外面的天，必定是去断头台的路上。
魏渊做了太傅这些年岁自是晓得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本想再辅佐太子几年后，便告老还乡，去过隐居的生活，不再入世。
魏渊膝下无子，只有一女，魏歌。魏渊念及夫人早逝，对魏歌更是疼爱，取字为姝，盼其姝惠。
魏渊自是不惧生死，唯有魏歌是放不下心头肉。魏渊自知对魏歌心怀愧疚，如今细想只是徒增伤悲。
魏歌出生之时，魏渊随着当今圣上出兵西厥，平息西厥叛乱；魏歌八岁溺水，昏迷不醒时，魏渊带着一道圣旨出任南阳御史，防洪治灾；魏歌及笄之时，魏渊受命入宫为南瑭出谋划策，无人为其戴簪。
魏渊想及此，苦笑一声，可稍稍牵动嘴角，脸上新添的伤便被牵动，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本以为呕心沥血换的是魏家立世，哪想半生效命换来的是满门抄斩。
魏歌被提至刑部已过了一个月，大理寺消息封闭，魏歌如今的生死难以揣测。魏渊闭了闭眼不再细想，只是盼着父女再见一面，哪怕是刑场上。
五更天，值守的狱卒换班。
“张大哥？李山那小子又到哪快活去了，怎么换你来了？”值守的狱卒见来人是张老六疑惑的问着。
张老六笑着回道：“那小子出城了，这出城前还让人告诉了我一声，他要是赶不来的话，让我来替上。”
“李山这小子倒是个滑头，张大哥可是受累了。”
“兄弟说的是哪里的话，有俸禄拿，自是不受累。”
张老六看着牢中侧躺的背影问道：“这可是太傅大人？”
值守的狱卒看着魏渊的背影回道：“正是。”
魏渊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动了动，厚重的吸气声传出，在狱中格外清楚。张老六看着魏渊的伤处，紧皱着眉头。
“赵大人不是下令，没有通报不让严刑逼供吗？”
“张大哥有所不知，上面下旨让关押太傅。只是.......刑部的人借着赵寺卿离京在外，时常派人来提人审问，见问不出东西，便上了刑，兄弟们见此也不敢阻拦，今日严尚书来提人，狱官怕旁生变故硬是拦了下来，这才少受了点皮肉之苦。”
张老六听后，恍然大悟般回道：“这样啊，那近日是兄弟们受累了，这些钱拿去和兄弟们买点酒喝。”说完，张老六拿出几两碎银给值守的狱卒。
狱卒本想推让，但见张老六的决然，也不再推脱，笑着收下：“那我便代兄弟们谢过张大哥的酒了。”
等人走了，张老六收好钱袋，到关押太傅的牢前守着，两眼观四方，见四下无人，大着胆子低声说道：“太傅，陆铎陆大人让小人来问大人，可是有何隐情？”
魏渊动了动身子，没有回声。张老六自是知道魏渊早已醒了，只是什么也不回答，心下无奈叹息说：“陆大人还让小人转告太傅，家眷已离京，太傅放心。”
魏渊听此这才有了回应，强忍着不适，转过身来，看着张老六，上下打量一番后说道：“如此便谢过你家大人了，魏渊如今是个无用之人，你家大人费心了。”
张老六见魏渊如此，也不再多说，记起自家大人的吩咐，问道：“大人，可有什么事想嘱托？陆大人说先前承恩于太傅，如今是报恩。”
“你家大人的恩早已清了，如今是魏家欠了你家大人的恩了，至于这个案子便不要插手了，这是一趟浑水，查不清的，莫要再牵连其他人进来了。”
魏渊说完，不再做声。张老六叹了口气继续值守着牢房，只是感叹，这世家好人多难，忠臣多灾。
陆府，是皇上亲赐的府邸，很是气派。府内山川之景，廊桥流水可谓是南瑭一绝，人间巧艺夺天工，雕梁画栋现琼楼。
陆府后院只有陆铎的祖母，陆老夫人。如今陆老夫人年岁已高，见陆铎劳累自是心疼。天一亮便来前院看望，此时两人正在前院谈话。
陆铎一身便服，多是青白色，袖口处绣着当下流行的样式，看起来倒是一副仙人之姿。见门口传话的侍从赶来，心下了然，见老夫人一脸忧心，宽解道：“祖母放心，孙儿自是会多多注意，不会过劳的，让祖母担心是孙儿的不是了。”
陆老夫人见状，便知晓是赶人呢，笑骂着说：“我孙儿如今可是个忙人，我这个老婆子也不多留了，这就回去歇着”，陆铎无奈，将祖母送出门外，说着：“祖母，孙儿有空了就去看您。”
送走了陆老夫人，陆铎刚温和的面容又换上了疏离淡漠的神色，让侍从进屋回话。
“大人，安排的人见到了魏太傅。”
“太傅可有交代什么话？”
“太傅说大人的恩情早已还清了，现下是魏家欠大人的恩情，太傅谢大人救其家眷。”
陆铎的迟疑了一下，接着问道：“太傅可有说这案子有何隐情？”
“太傅说这案子让大人不必插手，这是一趟浑水，查不清的。”
陆铎心下满是疑惑，宫内封锁了消息，查不出头目，只知道是南阳灾荒一事出了问题，皇上什么都没对外说，便定了魏家谋大逆之罪。百官不敢猜测，龙颜怒气正盛，百官更是不敢出声。
陆铎搓了搓手上的扳指，想到了京外庄子里的魏歌。太傅之女，必定是知道些什么的。但一想到魏渊的为人便又打消了念头。一个女子自是不知朝事的。
如此，便成了一盘死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