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星》sweetrabbit

3、03

　　校医室门被敲响的时候季如臻才熟睡过去没多久。
　　被惊扰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他揉了揉迷蒙的眼眶却意外扫到门缝里一闪即过的身影，看着有些眼熟。
　　身上的皮肤和肌肉似乎融绞在了一起，正竭力地叫嚣着疼痛，季如臻咬紧了牙关撑起身体半坐起来，手机上已经显示是放学时间了，他竟然睡了整整一天。
　　谁能想到品学兼优的季如臻会有这么一天，还不知道曾经对他颇爱有加的那些老师们知道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逞强着站起身，走路牵扯着肌肉，带出撕扯般的痛感，季如臻在回家途中不停地为自己分散注意力，所以并未察觉到身后有什么异样。
　　他的身后，一直有人在跟着他。
　　到家时奶奶的房间里响着电视声，时不时还伴着她那爽朗的笑声。季如臻安下心跑去洗漱间对着半身镜解开衬衣上的每一粒纽扣，映入眼帘的是红里透紫的皮肤像坏死的瘢痕一样在每一块原本白皙的皮肤上落脚，带着无端的嘲讽和污言秽语，附着在透明的空气里隐隐作祟，似乎在说着，季如臻，你活该如此。
　　“季如臻，你……”
　　季如婷站在门口，吃惊地看着镜子里的他，话都说不出来了。
　　季如臻慌慌张张的将纽扣一一扣回，面色晦暗不明，“季如婷，你保密！”
　　季如婷只觉得眼皮沉重，眼眶酸胀，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那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季如臻想了想，说:“季如婷，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季如婷似懂非懂的点头，“然后呢？”
　　季如臻有些不堪，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妹妹他的哥哥是个喜欢男人而被全校对立的人，他太过不堪了。
　　说话声亦然支支吾吾，“我喜欢的人…是个男生…”
　　季如婷瞪圆了眼睛，生怕是自己听错了，但她晓得她没有。
　　她的声音掷在空气中，慢慢凝固:“你是被同学发现了，所以才被打了吗？”
　　季如臻一下怔住了，竭力挤出个干涩地笑容来，“季如婷，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不能让奶奶知道，她会担心的。”
　　“怎么可能无所谓！肯定会难受啊！”季如婷为了控制自己的音量仍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裤腿不放。
　　季如臻顿时鼻头酸涩，安慰她:“傻瓜，没关系的。”
　　那是第一次。
　　季如婷如此心疼哥哥。
　　钻心的疼。
　　晚饭一如往常的吃完，季如臻在卧室里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整个人都在发冷打颤。
　　至少，让他安稳的度过剩下一个月就好。
　　季如婷一反常态居然早早地就起来了。
　　她自己也惊奇于知道了哥哥喜欢男人这件事自己居然就这么不痛不痒的接受了。
　　虽然脑袋里飞了一晚上的各种遐想，但说到底，季如臻都是她最亲最爱的人，虽然没有淌着同样的血脉，但有一颗只许他幸福快乐的心。
　　“季如臻，他们还会再欺负你吗？”
　　“你是在关心我吗？”
　　季如婷心口不一地切了一声，“我才没有担心你，我是怕……”
　　季如臻笑笑，“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最好是这样。”季如婷故作不在意地低头往嘴里塞了半个水煮鸡蛋。

　　–

　　季如臻又在公车上见到顾星予了，只不过这次顾星予提早几站就下了车，季如臻鬼使神差地就跟着他下了车。
　　潮水声跌进耳朵里，还有点催眠的功效。顾星予支着脑袋坐在沙滩上看海。
　　季如臻躲在一块礁石后头瞧着这一幕，心跳也随着浪涛漾起波纹。
　　“怎么？优等生也打算翘课了？”顾星予眼睛仍是盯着海面的。
　　季如臻一愣，没敢张嘴。
　　顾星予等了半天见没声响就扭头朝礁石这边望了一眼，就这一眼，吓得季如臻呼吸窘迫，手脚无措，又把自己给藏了起来。
　　顾星予觉得这行为特好笑，就说:“跟都跟过来了，不打算和我聊聊吗？”
　　季如臻心惊胆战的吞吐了口气，慢慢从礁石的倒影里挪步出来，强装镇定地坐到了顾星予身旁。
　　顾星予随口就问了句，“跟了我一年多，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这话乍一听上去倒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季如臻大为吃惊，“你……你……”了半天，愣是没说完整一句话。
　　他哪里晓得顾星予居然什么都知道！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傻？“顾星予朝他挑眉，“第一次跟着我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季如臻盯着他滚动的喉结忽觉自己有些口干舌燥。
　　原来......
　　早就被发现了啊。
　　“喂，你是真的喜欢我吗？”顾星予向来就是一派恣意妄为的吊儿郎当样，就连问这句话都是那么的轻浮又随意。
　　季如臻紧张地在脚边抓了把沙子，“嗯。”
　　顾星予一个迅捷的翻身将季如臻压到身下，两只肌肉分明的臂膀将他圈固在原地，顾星予舌尖不由得顶了顶腮，显得有些霸道，“喂，季如臻，不要喜欢我，喜欢谁都好，就是不要喜欢我。”
　　喜欢谁都好，就是不要喜欢我。
　　果然顾星予是讨厌他的吧。
　　季如臻早猜到了。
　　“对不起。”
　　一句意味深长的对不起像海面上起起伏伏的波澜一样淌入顾星予的耳廓，他沉默着起身拍去手上的沙粒，又看着季如臻卑微的从沙滩上跟着爬起来，不知怎么的，突如其来的有些烦躁。
　　紧接着，黄子晋的电话就来了。
　　“怎么？”
　　“让他直接找我爸，我才不听那老头唠叨。”
　　“黄子晋，那你帮我解决吧。”
　　“嗯，不去了，没心情。”
　　季如臻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在想自己是不是不该留在这碍他的眼了。
　　正有要走的打算，就见顾星予已经挂了电话，正朝他看过来，云淡风轻的说:“因为你，校长又想找我谈话了。”
　　“啊？”季如臻突然很愧疚。
　　这事，从头到尾，顾星予都是最无辜的。
　　“回学校吧，你这个优等生可别和我一样被记过。”顾星予苦恼地挠了挠头皮，拎起书包就走。
　　季如臻看着沙滩上顾星予踩出的脚印和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的。
　　季如臻觉得自己像只荆棘鸟。
　　荆棘鸟一生的宿命便是寻找荆棘树，一旦它找到了，便会如愿以偿的将自己的生命献给它。
　　季如臻并不想成为荆棘鸟，可回过头来发现荆棘树却开得遍地都是。
　　结局都是一样的。
　　可季如臻不想要这样的结局，他生来就讨厌悲惨的结局。
　　就像小时候被丢弃在孤儿院，长大又被众人取笑厌恶一样。
　　如果当年不是奶奶收养了他，他也不会多了个妹妹，不会有那么合乐的家庭，是奶奶和季如婷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家，季如臻发誓余生都会用生命去珍惜这个得之不易的家。
　　所以就算枪林弹雨都冲着他来就好，不能伤害到季如婷和奶奶，这是底线。
　　再过一个月，熬过去！熬过去就一切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