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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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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热的阳光照在李安安的脸上,她醒了过来,鼻子被堵住了,呼吸不畅,头重脚轻,她花了好一会儿才接受被拐卖的事实。好在现在她还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希望反派能过死于话多,希望她的家人赶紧找到她。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感觉另一具身体的存在,虽然间隔了两层被子,但是热量依旧传递,好像要把她灼伤,她感到恶心,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她胳膊被压得血液不畅,她侧身,想要挣脱出去,却惊醒了身边睡着的人。她被搂回去,看见了一张熟人的脸,她倒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像是平静的湖面凭空砸入一块巨石,水花四溅,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这是她的初中同学,就坐在她座位后面,在班上大部分时候像是透明人一样,无人在意。他好像不大爱干净,在大夏天一连几个星期都穿着同一件白衬衫,身上有一股发酸的气味,很难闻。她提醒过他在夏天要及时洗澡、换衣服。然后他就会以沉默作答,置若罔闻。她向老师申请换座位,她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气味。老师对她说夏承宗同学的家庭比较困难,希望能对他多多体谅包含,更何况她是团员,更应该帮助团结同学。
李安安不想团结这样的同学,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也只是不和其他同学一样向夏承宗投去异样的目光。但是他们的关系谈不上有多糟糕,夏承宗是个书呆子,上课的时候认真听讲,下课的时候就坐在座位上温习功课,和其他人打闹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而一般而言读书刻苦的书呆子的数学都是十分不错的,恰好解决了数学考试分数在及格线上下徘徊的她的燃眉之急,不用再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谈理想人生。作为夏承宗给她讲数学题和抄作业的回报,她偶尔会给他带一块橡皮,或者是一支派克笔,几本作业本。这时夏承宗便会珍而重之地把文具收好,整整齐齐地放进用破布缝制的文具盒里。
“你能送我回去吗?”李安安对着刚醒的夏承宗说,“如果你有困难的话我愿意帮助你。”
她的妈妈,外公外婆为了救回她一定愿意倾家荡产,即使她家目前的经济状况真的算不上好。
“抱歉。”夏承宗把头偏向一边,低眉敛目,露出无可奈何的沉默,就像他面对班上同学说他光长脑袋,不长身板儿的嘲讽时一样,让人心头无端的生出怒火。
“我去给你找件能穿的衣服。”他主动打破了沉默,下了床,不看她。
李安安把被子裹在身上,卷成一团,像是蚕厚厚的茧,双手环抱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试图通过这种姿势获取安全感,她身上□□。
夏承宗将衣服送来,肥大带着多次清洗痕迹、缀着补丁的麻布上衣,黑色的粗麻裤子,没有内衣内裤,李安安不愿意赤裸身体,窝在被子里面把衣服换好。
李安安起身来到吃饭的地方,在破木桌旁的小板凳上坐下,脚不小心碰到了垫在桌角下的砖头下,踉跄着向后倒去,一只手扶在她的腰上,等她站稳之后又迅速离开了。
吃饭的地方也不过是一张破木桌,四边摆着几条长板凳,李安安脚面蹭到了桌脚垫着的红砖头,红了一片。桌上摆着一盘白馒头,红色豁口的搪瓷碗里装着稀饭,米很少。
李安安向夏承宗望去,对方朝她点头,说:“先吃饭吧。”
李安安拿了一个馒头,就着稀粥小口小口地咀嚼着,低着头,好像能把身前的桌子盯出一个洞来。
“三个月后镇上有一场赶集,那时候我送你回家。得委屈你在这儿呆上一段时间。”夏承宗主动打破了沉默。
“嗯。”李安安低低地应了一声,把头埋得更低,又仰头,满怀希冀地,“你能借我打个电话吗?我想给我妈报个平安,她现在一定急死了。”
“这里没有电话,这个村子里都没有电话,你想打电话得到镇上去。你要先走五个小时的山路,再找熟人开挖挖机载你,这又需要三个小时,最后还有十公里的土路,时间太长了。”
“你现在就带我去镇上好不好,一到镇上我就给我妈打电话,她一定会马上坐车来接我的,耽误不了你太长时间,不会麻烦你的,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李安安越说越急,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抱歉,现在不行。家里的活离不开我。非常抱歉。”夏承宗低眉敛目,又显出他遭人嘲笑时的沉默与无奈。
“我要下地去了,你就呆在屋子里,不要乱跑。”
“好。”李安安十指搅在一起,能拧成一个结。
夏承宗起身,去墙角拿锄头,李安安看着他的影子消失在门口,开始发呆。
说的是还要等三个月,但她还是想快点离开,越早越好。她从未如此的思念自己的妈妈和外公外婆。她要是晚上早点睡就好了,这样第二天早上也不会犯困,也就不会在睡着的时候被人家拐卖了。她好笨,她好想回家。
妈妈她一定要冷静,不要急坏自己的身体。丈夫已经去世,女儿又失踪了,不知道妈妈还禁不禁得起打击。她好怕妈妈像奶奶一样,在听到爸爸的死讯之后一蹶不振,突发脑溢血,也跟着走了。外公外婆年纪也不小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呀。
妈妈一定可以的,在爸爸去世后,她咬牙支撑起了这个家,她也一定能成功等到自己回去。
李安安想着自己的家人,祈祷他们能够平安。
打断李安安思路的是一阵脚步声,她抬头,看见一个妇人,黑发中夹杂着白发,被胡乱地扎成一个揪揪,固定在脑后。高颧骨,眼窝很深,皮下脂肪很少,像是骷髅上挂了一层皮,风沙吸走了她的水分,整个人显得干枯而瘦小。皱纹按着肌肉线条延申,像是被犁过的土地。脊背佝偻着,像是被生活的重压压得喘不过气来,肩上搭着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汗巾。李安安莫名地想起中学课本上的一幅画——《伏尔加河上的纤夫》。
女人拖了个板凳在李安安旁边坐下,手搭在她肩上,手很糙,指节粗大,有很厚的茧,说的话李安安勉强能听懂。
“妹娃子,你到达我屋里头,就是我儿媳妇了。赶快给我生个孙子,那我老夏家是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我屋承宗,那也是个香饽饽耶,村里头好多小妹儿想嫁给她,现在便宜了你。”
“楞个大的好事儿落在你身上,你好歹高兴点撒,给老娘垮起个脸搞撒子,屋头死人搭哭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