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花山见计 剑庄遗迹(1) ...

  •   山花烂漫,陷落美好,满溢温柔,长路没有地图,他一路走,一路被辜负,一路点燃希望,一路寻找答案,始终未停脚步。
      洛河在郾城西北,依着顾擎顶好的轻功,不过三日便可到达,途中逢人遇到什么难事,他总会帮上一帮,也因此耽误了不少时间,但他似乎乐在其中,并不觉得给自己招揽了很多麻烦。扶一扶老奶奶,帮老爷爷背一背菜筐,或者给孩子取下挂在树上的风筝,连柒垣都对他这番热心的举动无话可说,只得撑着下巴看着如同老母亲一般操心的顾擎,这一来一回,上蹿下跳,少说用了五日的时间才到达洛河。
      “顾擎,你到底什么来路?这真的是巧合吗?”
      柒垣翘着腿斜靠着,肆无忌惮的打量他,仔细瞧瞧,他这主人,模样确实生得不错,武功也算不得差,只是这佛祖一般的心肠,怕是很少与人动手,这一点倒是同他大相径庭。日后若是见了,他们之间说不定会有莫大的鸿沟。柒垣忙回神,他竟想到了以后,他能有什么以后,他们又哪有以后呢?
      顾擎俯身抱起一只瘦弱的猫儿,将它身上的毛捋顺,猫儿似是寻到了温暖一般钻进顾擎的怀里。柒垣眉头微皱,略有些嫌弃的看着那只猫。顾擎自怀中拿出自己的干粮,思量了片刻,还是将一整块饼都给了这只猫。
      “施主面慈心善,日后必结善缘。”
      一双破布鞋率先投入顾擎眼前,接着向上看去,是一件不知洗了多少次以至于颜色甚是黯淡的素袍,他微微抬眸,露出明晃晃的笑容。
      “多谢大师吉言,不知大师喜不喜欢猫?”
      顾擎态度恭谨,对眼前这位衣着朴素至简陋的老僧并未有半分鄙夷。世人多以形貌
      “给我吧。”
      他自然知晓顾擎是何用意,留这只猫在此,依旧是性命堪忧。若是能寻到一位主人,便可护它无忧。
      “多谢大师。”
      顾擎微微俯首,将怀里抓着他衣袂的猫送到他手上。
      柒垣略有无奈的看着顾擎,自己身上最后一点能吃的东西都给了一只猫,而他一日不曾进食,如此善待旁人,旁人可曾善待过他呢?真不知顾擎是怎么想的。只是日后他真的知晓原因时,却深深的希望,这个心善的人只是因为心地单纯。
      都说佛家性善,一生都在追求至善和度化世人,可也不见得所有人都平安顺遂。柒垣的目光不由得落到那老和尚身上,只觉此人难以看透。柒垣蹙起眉头,眼神逐渐变得深邃,那老和尚仿佛看得到他一般,他凝眸再看,又恍然是一种错觉。
      一个时辰后,顾擎终于进入洛河的中心地段,人多的地方总会能打探得到消息。此地热闹非凡,常有江湖浪客驻足,茶楼酒肆都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但愿还有人记得剑林庄。
      “您是顾擎顾大侠吧?受容王殿下之命,小人五安帮程远,特意在此等候。”
      一个装束极为朴素的男子出现,专为顾擎而来。顾擎忽地想起五日前容王为他在洛河安排的人,想来眼前这位便是了。只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容王竟然和江湖上打探行踪的第一帮五安帮有往来。顾擎没做多想,二人随后进了客栈,叫上一桌酒菜,稍作休息。
      “容王前些日子传来消息,命在下打探剑林庄的消息,前些时候有了收获,便在此等候,知会您一声。”
      这剑林庄在江湖上也不过成为了一个缩影,很少出现在旁人视野中,不过这也是他便于行事的好处。
      “殿下费心了,我本是随口一提,殿下却记挂在心上。我确实在寻剑林庄,但这一脉消失匿迹已久,本没抱希望。”
      他身单力薄,更没有势力帮衬,独自一人很难有所收获。没成想朝廷之人居然对江湖上的事情知道的这般详细。
      “剑林庄前些年落没,但就在前几天,突然来了一群着黑袍,持飞刀的人,他们直奔剑林庄,看样子目标明确。庄外围有一圈剑阵,过得此阵的人少之又少。肖倚天停了阵之后,那些人才进去,不过看起来他们之间并不和善,之后发生了什么便无人知晓。顾大侠要找的人确实还活在世上,只不过如今的剑林庄今非昔比,庄主的儿子也早不知去向,肖庄主性情更是难以捉摸。顾大侠若是找他铸剑,估计得费些心思,此人脾气古怪得很,做事都是看他心情,摸不到头绪。”
      眼下能查到的只有这些,若不是有人也在找剑林庄,恐怕他也不会查到这么多。只是另一拨人的身份不好确定,这种极有组织性的暗中行动一旦被发现,说不好连命都保不住。至于他们到底是谁,并不在他要查的范围内。
      “多谢了。”
      着黑袍,持飞刀,这身行头和隐楼一模一样,可他们来找肖倚天做什么?剑林庄消失在江湖上近十年,鲜少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如今突然被找上门来,到底所为何事呢?
      “容王殿下为您安排了食宿,您这几日可住在这里,告辞。”
      顾擎起身道谢,眉眼间有些说不出的凝重。
      “公子,您的晴空醉。”
      小儿放下酒壶,为他斟满一杯。喝过晴空醉的人,无不说好。
      顾擎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眼下他哪有时间品酒。起初并未指望剑林庄帮他铸剑,其销声匿迹几十年,想找到剑林庄并不难,但要找真正会铸剑的人不是一件容易事。现在有了消息,自当前去一试。而隐楼如今突然造访剑林庄也不知所为何事,但被隐楼看上的猎物,定是有所图。
      剑林庄的剑阵在五十年前就大名在外,柒垣早有耳闻。过往年间,有不少人在剑阵中穿肠破肚,也因此剑林庄得到凶狠毒辣的名声,不被江湖接纳,又因其不轻易为别家锻造兵器,得罪不少人,少数得到剑林庄铸剑的人也因想要得到一把独一无二的兵器而对剑林庄暗下毒手,但都损失惨重,也曾有人偷取剑林庄的铸剑术,但都无功而返,丧命于此。
      柒垣见他面色凝重,心中定是有所考量,那人所说的话他一字不差的听进去了,依照他对顾擎的了解,顾擎势必会前去一看。
      “公子,看看这铃铛吧,寓意着平安无灾,这般精巧的铃铛市面上已经不多见了。送给自己心仪的姑娘,她定会欢喜的。”
      “看看了,看看了,上好的绸缎啊,量身裁衣里面请啦!”
      “新出炉的杏花糕!新出炉的杏花糕!”
      “洛河美酒晴空醉啊!行至洛河,不饮此酒,当属憾事一件啊!”
      顾擎穿过嘈杂的闹市,他本无所惦念,但眼下有了一桩着急要办的事,更没有心思观赏旁物。
      “顾擎,对一把来路不明的破剑做到这般地步,值得吗?”
      若是见人帮人,遇事帮事,这条命能到现在也着实不易。良善如他,偏偏遇到了沾染了不知多少血腥的他,恐怕这便是顾擎一生最大的不幸了吧。若他知道自己为之辛苦付出的一把剑有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凶煞剑灵,不知还会不会想要重新锻造柒梧剑。
      柒垣自嘲一笑,有些人恍若神明,只是静静的看着,也成为一种享受。而他似乎真的如顾擎当初所说,磨平了凶煞戾气,也乐得一个悠闲自在。
      我本觉得生逢乱世,脏乱不堪,但是遇到你,也觉得这世间常存温暖。
      想那时,顾擎俯身垂首,惊鸿一瞥,他无意间抬头,那双清澈的眼睛便这样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的视野,占据他的视线。如今顾擎为主,亲刻剑铭,倾心待他,即便铁石心肠也有了温度。
      顾擎放在桌上一些碎银子,起身离开。柒垣邪魅一笑,容王给的待遇,除了那些消息,顾擎一样也没接受。唯一接受的那一样,也只是因为他。
      剑林庄位处密林深处,人迹罕至,庄外阵法无非就是依傍成百上千的刀剑飞速移动,只要找到其中玄机,便可破阵入庄。
      顾擎站在树林外,仔细的观察着树木的排列,整片密林应是一个八卦阵,破阵之法就藏在阵中,只要按照八卦走位,找到阵眼,逐一击破,便可破阵入庄。
      “甲德在子,气合于己。乙德在丑,气合于庚。丙德在寅,气合于辛。丁德在卯,气合于壬。戊跨在已,气合天癸。已德在未,气合于甲。庚德在申,气合于乙。辛德在西,气合于丙。”
      顾擎登时上前,每根银丝上悬挂的剑开始游走,整片林子成为一个刀剑嚯嚯的屠杀场。稍有不慎便会有数百把剑从四面八方刺来。顾擎按照每个方位,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飞剑,反手一剑刺出,数十利剑顿时坠落。
      东方四雷已破,余下三个方位其布阵之理如出一辙,顾擎挂于玄门,左右利剑顷刻而出,顾擎提气而上,身侧两把剑相撞,四毁其三。
      “剑林庄的铸剑术果然名不虚传。”
      阵中的刀剑皆是庄中所造,其韧度和硬度都远超江湖上寻常的刀剑。顾擎看了眼柒梧剑,此阵必破,庄中人必见,柒梧剑必铸。柒垣心知他一定会破阵,但未料到的是,顾擎会如此之快。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但心思缜密如笼,不可轻看。
      “艮覆碗东北齐山,震仰孟东方四雷,离中虚南方真火,坎中满北方六水。”
      顾擎找准方位,旋身而过,仿佛穿花绕树,行江踏海,风过无痕。在剑林中穿梭,稍有不慎便会万箭穿心,顾擎拔剑钩住那最后的阵眼,将其撞进树干,利刃钉入其中,林中所有的剑都陡然落地,再无生机。
      令人谈之色变的剑林在顾擎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轻松拿下,江湖上的传言不可尽数相信,亦不可全然不信。
      柒垣偏头看着他,这一行最难的不是过剑林,而是肖倚天本人,此人性情不定,阴晴难测,或许一句话就会让他高兴,答应铸剑一事,也有可能给了他想要的,他也不理不睬,甚至取人性命。铸剑一事成功与否,都不重要,他也并不在意。顾擎这个人,着实有些能耐,竟让他也有了几分另眼相看。柒垣缓缓闭上眼睛,方才斩断利剑耗了不少心神,他这残破之躯坚持不了太久,剩下的事他便帮不上忙了。
      白衣飘飘,墨发微绾,古剑在手,绿林尽头的山庄,不时传出铮铮敲打之声。顾擎看着受伤的剑,不久之后将会是一把崭新的利剑。
      顾擎一直向前走,庄内空无一人,也无人引路,他摸索着前进,周围并无机关,很快就听到了由远及近的打铁声。
      “肖庄主,晚辈顾擎,冒昧打扰,还请恕罪。”
      他看着那位打磨兵器的中年男人,这四周触目可见的唯有兵器,眼前这位不出所料便是剑林庄庄主肖倚天。
      “扰都扰了,还说这等无用之词。你破了我的剑阵,还敢进我剑林庄,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他头也不抬,将弯刀放进水中,随着白烟冒出,一柄品质上好的刀便问世了。
      “肖庄主果然性情耿直,阵不就是给人破的吗,虽然确是在下冒犯在先,但我赌您不会杀我。”
      顾擎浅浅一笑,他若是真的想杀了他,断不会让他若无其事的走进来。况且这剑阵本就是给人破的。
      “你怎就有如此自信觉得我不会杀你?”
      肖倚天这才转头看他一眼,漫不经心的一扫而过。
      “过得了剑阵的人不多,您大概好奇我是如何在最短时间内破阵的。”
      剑林庄若是武功上乘,也不会沦落到被那些曾有求于他们的人追杀到避无可避的地步。若是真的起了杀念,顾擎就算反杀不了肖倚天,但自保得能力还是有的。
      “很聪明嘛,不过你不也是有求于我?”
      肖倚天极为不屑的看他一眼,若是放在当年的剑林庄,恐怕无人不知其所在,自从江湖开始容不下剑林庄之后,他便迁移了庄内大半家业,寻觅良久才选定这一处作为剑林庄的落脚地。顾擎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找到他,又不惜性命闯进来,断不是找他来聊天的。
      “晚辈前来打扰,确有一事相求,望前辈为我修补一把剑。”
      他独自在江湖上飘荡,无所依附,也无所牵挂,偶得一柄剑,却心生怜惜,今日已经到了这里,势必不能无功而返。
      “我为何要帮你?”
      找他铸造兵器的人数不胜数,然而他应下的却没有几桩,他不是好人,也不怕得罪人。
      “剑林庄铸剑术鼎盛难超,晚辈寻觅已久,不管前辈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必定相应。”
      他既然说了会重新锻造这把剑,便不会食言。他一届江湖浪子,身无长物,身无外物,更没有什么值得牵挂的,如今有一件事想要去做,自然是要办成的。
      “我想要的东西,你没有。我不想知道你如何破阵的了,也不会帮你修剑,你走吧。”
      肖倚天摇了摇头,这世上能给他心仪之物的人已经不在了,而今他一个山野村夫还有什么想要的呢?不过若是他活得够久,久到见识了顾擎的身手,以他的见地,定然会回心转意。
      肖倚天回头撵他离开,却发觉那把破剑倒有几分意思。
      “拿过来,我看看。”
      肖倚天摆了摆手,示意他手上的剑。顾擎将剑递给他,而他只是转身信步悠哉的看着剑鞘。
      “前辈的剑阵按照八卦之术布阵,多以银丝控制,细密锋利的银丝切骨无痕,密林多处设下阵眼,但凡找错一处,便是有去无回。兵者,虚实之道,这个道理,人人都知道,但不是人人都懂。”
      进阵的大多数人都会首先考虑八卦和阵法的使用,但剑林庄并非主攻奇门遁甲,八卦太极,而是以铸剑为长,不了解庄主的用意,甚至偏离了剑林庄立派的本意便擅自上门求剑,只会一无所获,甚至丢了性命。
      “看在你是为数不多的破阵之人的份儿上,我姑且应下,但是这并不够。”
      肖倚天看着这柄残剑,目光逐渐变得炽热,留存于世的名剑不少,但真实可称得上名剑的却不多,而这把剑虽然受损颇多,但仍可见其精髓。况且他总觉得,这把剑故事不少。
      “前辈,这玉佩在我身上很多年,江湖上绝无仅有,我以此物赠您,还望您答应我的请求。”
      顾擎将怀中的物件拿出,在他小的时候,陈叔将这月形玉佩交还给了他,说是他家中的传家之物,一定要保存好。他的身上除了些碎银子,便是这样东西可以拿出手,已经顾不得其他了。
      肖倚天注视着他,急迫又有些疑虑的目光让顾擎不明所以,这不该是肖倚天这狂傲之人该有的神情,但他确实猜不到是何缘由。他对这玉佩很感兴趣,是一种欲望,而不是仅仅得到的愉悦。肖倚天藏在袖中的手不停颤抖,惊骇的目光迅速隐藏,他收起方庆格,转而看着顾擎,目光上下打量。
      “我还要你一身内力。”
      过得了剑阵的人,即便算不上武功高强,那也不会很弱,内力更是无话可说。
      “看我作甚,你这一身内力是为铸剑所用,想你也知道自己手上这柄剑不是寻常刀剑,况且已经破损成这样,修补他可是要费不少力气,难不成你要我耗费自己的内力吗?”
      若只是要上等兵器也就罢了,只需他浪费几日便可打造,但是这把剑不同于寻常兵器简单的锤凿检错便可以做到,修复一把剑远比锻造一把新的要难得多,况且眼前之人既然已经来了他剑林庄,没必要再出去了。
      “这才是前辈布下剑阵,阻止外人前来的原因吧,没有多少人愿意为铸一把剑拼尽一身内力。”
      肖倚天对此十分认真,柒梧剑或许曾经被谁拥有过,在那段他不知晓的过往里,柒梧剑到底是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既如此,那多谢前辈了。”
      他既然是为了铸剑而来,力所能及的条件,应下也无妨,何况还是他无用的东西。他说了会找到铸剑师锻造剑,便一定会做到。
      肖倚天瞬间转头看他,对于练武之人来说,内力何其重要,却被顾擎堂而皇之,不急不慌的交出去了,不过这倒也合他的心意。
      肖倚天开启了十余年来从未打开的熔炉,柒梧剑剑身的剑锈和污渍需要一点一点仔细的清除,需要修补的破损更是要找上等的玄铁填补,这些都需不少时日。
      顾擎被肖倚天赶到一边,只得在一旁看着,他这一身的内力终究还没有白费,在此派上了用场。他因幼时一场躲避不掉的灾祸无法再轻易使用内力,而那人生前嘱咐他说若无必要,不可动用武功。世间存有这样的奇剑应当被珍视,而非遭铁锈掩埋。不一样的人或物都有不一样的境遇,他并非神明,不可兼顾,但遇到了,便尽自己所能。
      性格是种不治之症,没有人规定一朵花必须要长成向日葵,但他却做了最好的人。世人所见即是他,好与坏都不反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