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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桃花掩面 柒垣初现(3) ...

  •   “各位,季王所说容王许其兵器粮食,但当时双王到达之时你们不会没有人看到,到底谁才是车马众多,大家有目共睹。容王初来乍到,询问山匪详情,独自一人入匪寨,而季王昨日到达,今日便着急上山剿匪,且偏偏赶上了我与容王被困寨中,真是好巧不巧。容王殿下天之骄子,领命而来,即便无功而返,亦无甚影响,何须与山匪勾结。若是真有心图谋,那在都城岂不是更好下手,为何要选择一个人人注目的要塞之地郾城呢?他要的不仅是容王的性命,还有民心,只有让百姓认为是他除暴安良,才会民心向他。只有心之所向,才会让他的图谋得逞。”
      百姓逐渐没了声音,个个若有所思。李骁能引导这些百姓往他的局里进,那他也可以把局掰回来。
      柒垣看着他冷静的分析,嘴角不禁微微扬起,想到那双握剑的双手被绳子勒出了红印和打在顾擎身上的石块,而如今握着他的则是这肮脏的一只手,着实令人嫌恶。
      “若我没有猜错,是季王做局让容王认为你被山匪绑去,你故意将玉佩留在寨子里,容王前去相救反倒入了你们的圈套,而你不远万里带来的粮草兵器想必也是给你的合作伙伴带来的。寨中那些兵器可都还在呢。今日能活着的,只有他容王的人和这里的百姓,与其不明不白害得一众兄弟死在这里,不如随容王改邪归正,入朝为军,将功赎罪。”
      他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与其追着不知前路的千金不愁、荣华富贵,还不如安安稳稳的度日,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他一样,身如浮萍,孤家寡人。
      “看来容王殿下你的军师还有点脑子,你以为三言两语就会让他们相信你吗?”
      说的是不错,句句都是他心中所想,但那又怎样,他们很快就要死了,死了之后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
      “季王不也是三言两语,花言巧语,就让他们相信了吗?难道我口中的事实还没有您满嘴谎话有说服力吗?”
      顾擎毫不自知自己怼人的功夫已经登峰造极,眼看李骁面露难堪,反观他一脸轻松。柒垣不禁低头一笑,当真有趣,他这主人如此可爱,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
      “本王已查明事实,尔等还在颠倒是非,来人,将这为首的三个头目就地斩首示众,以平民愤!”
      若是再不处决这帮人,指不定还会说出什么霍乱人心。
      “李骁,你竟敢背信弃义!”
      庄寨主怒目圆睁,原本答应陪他做这场戏就是因为这次他真的带了兵马,而且比他想的还要多,他冒险被绑,本就是命悬一线,为了那批粮食军饷和寨中兄弟的命,他不敢也不能拒绝李骁。
      “我们何来信义一说?你作恶无数,该死!还不速速行刑,你们在等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阴狠恶毒的目光令人为之一震,他们合作多年,换来的就是这样的下场。
      “来啊,给我...”
      李骁缓缓转身,只要手起刀落,他的第一步计划就算完成了,这些人就可以闭嘴,就不会再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大哥!”
      庄寨主崩开绳索,解放双手,怒气直指李骁。身后的小弟见事情有变,一时反应不来。
      “我配合你得民心,帮你敛财,替你除了容王的大半兵力,你就是这样答应我的!说好事成之后给我粮草兵马,难道我一点提防都没有吗?我要是敢放心被你捆着,那才是真傻!这小子所说句句属实,季王倒是真的做绝,自以为是剿匪的好人,背地里却做尽了丧尽天良之事。我看季王骂自己骂得很爽啊!”
      他恶狠狠的扔下绳子,这些娇生惯养,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室子弟满肚子都是心机。若非他常年来提防人心,留了一手,今日便会被李骁害死在自己的地盘。
      “你胡说什么!来人,给我杀了他!”
      李骁拔出身旁侍卫的剑,指着庄寨主。这些人再多活一会都会惹出祸端。若非是因为要这些百姓看到容王被抓的事实来证明他所说不假,他才不会留活口到现在。
      “兄弟们,季王违背诺言,欲取我等性命,杀了他!”
      百姓已经被这阵仗弄得人心惶惶,管不得什么真相,只想着不要被卷进去,四处分散逃窜。
      “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了,你们还愣着干嘛?快保护百姓!”
      李瑾看着无动于衷,不知所措的官兵,心中着实懊恼无奈,不过幸亏这些人他还使唤得动,毕竟这批兵是朝廷派出,不是李骁的私兵,但这些人里难保不会有混进去的私兵,他还是要提防的。
      顾擎侧身将手执柒梧剑的人踹倒,一脚踢在剑鞘上,柒梧剑出,划开绳索,顾擎倾身接剑,挡住了几个扑上来的山匪,临封喉之际,顾擎急急回锋,转而用剑柄抵在他们肩头。
      “别杀他!若是你杀了他,便无人可以救你了。”
      李瑾放开山匪的衣领,紧紧皱着眉头看着提刀欲杀李骁泄愤的山匪头子。再不制止这场乱斗,只会死伤更多,一旦伤了李骁,所有人都会活不下去。这一刀下去,断送的不仅是他自己的命,而他身为此次出兵的皇子也无法跟父皇交代,即便是天子犯法,那也要带回去审问,由他的父皇决定。
      “你若是杀了皇子,此事便会很快传回京中,便不只是霸山多年为非作歹一桩罪,朝廷会很快出兵,你和你的兄弟都会被处死。就像顾兄所说,随我入京,为国效力,堂堂正正的吃公饷,还有保命的机会。”
      他从未想过全部剿灭山匪,将其收编才是上上策,可若是他们动手杀了李骁,此事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顾擎趁其犹豫之际,将李骁一把拎走。事情到了今日这步,才能解释的通为何李骁大队人马来此,原来那马车上装备的都是给桃花山一众山匪的补给,而李骁一诈寨门外的山匪,实则做戏给他们二人看;二诈京中朝堂,以剿匪之名除掉了李瑾这一阻碍和隐患的山寨众人,将所有知情者一并绞杀,这才是真正的目的。然而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所谓的虚名和权势。
      顾擎看着手里的剑和手掌上的血迹,在他夺剑之时,他分明留意到那人的手颤抖不停,显然是被震伤所致,这柄剑和那人的手掌都留下了血迹,若说是被一柄剑震伤,着实令人称奇,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解释。
      柒垣注视着他深邃的目光,看来他这不识路的主人是想到了些什么。他即便受剑身残破之苦,内力武功尽数施展不开,也无法离开剑身,但他既不是良善之人,更不是什么英雄豪杰,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碰他,比如那个侍卫。震伤他不过便宜了他。
      “统统拿下!”
      李瑾紧紧皱着眉头,这是他自小尊称的皇兄,如今反目成仇,兵刃相见。
      顾擎看着眼前两派厮杀,李骁的私兵混在禁军中,眼看事迹败露,再无隐藏的必要。如今局势大定,李骁不但勾结山贼,而且私运兵器,还有杀害皇子手足之嫌,此案已经不是他一人之事了,能运送出这大批粮草和兵械,沿途定有不少人帮衬,想必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也要去大理寺坐一坐了。
      “恭喜你。”
      李骁绝望的笑着,他这一输,便是输掉了所有,包括他的性命。
      “皇兄,你本不必争的,你想要的,我从未想过。”
      此番回京,朝中又要掀起腥风血雨,季王的人将会彻底被翻出来,牵扯一众朝中大臣。而他,又会少一位皇兄。有多少人向往权力之巅,又有多少人为了皇位为了权力罔顾人情,不择手段?
      李骁哧声一笑,他的痛苦,旁人又怎会懂?
      季王的私兵皆已伏法,而盘踞在此多年的山匪也尽数降于朝廷,等待回京之后发落。至于山寨中的兵械粮草和季王带来的那些补给已经先一步和容王的奏折送入京中。
      郾城得以休养生息,万民高呼容王殿下盛名。李瑾随即重新布防城防,散家财以兴民生。
      桃花纷纷洒落,与他素白的衣袂极为相称,不知温润了谁的眉眼。落地成香的期盼,凋零化泥的终果,这一场,也曾辉煌过。权力之巅不曾万里无疆,而是牢笼的桎梏。
      素风翩跹而过,牵动着顾擎飘摇的衣角,他微微握紧了手中的剑,刹那间回身拔剑格挡,剑鸣声回荡耳边。如此明目张胆的行事,这得是有多么迫不及待想要杀他泄愤,可如今真相人尽皆知,杀了他也无济于事,只会招来更多闲话。
      “顾兄!”
      李瑾本是去城中寻顾擎致谢,却听闻他在此地,便随后赶来,却看到这意料之外又属意料之中的一幕。
      数十官兵随即扑上去将其拿下,顾擎分毫未伤,倒是这暗杀之人不但扑空,反而给季王落下口实,即便李瑾放过他,李骁也不会让他活下去。
      “带下去好好审,一定要查清楚!”
      不管李骁有没有授意他这样做,单是谋杀皇子,私运粮草,勾结山匪,就已经足够让他身败名裂,就此贬为平民。
      “是我的疏忽,令顾兄置身险境,没想到竟还没有抓干净。”
      他已派重兵驻守此地,藩王得知出了这么大的事后连忙请罪,不日便会随容王一起回京。
      “与殿下无关,治民生才是当务之急。”
      郾城因这五年遭受山匪侵扰早已受创,如今容王在此整顿,大有复苏之象。
      “我方才见顾兄毫无惧色,且心思细密,胆识过人,着实令人钦佩。此事多亏有顾兄在,否则我很难反败为胜。”
      若不是顾擎不动一兵一卒摆平了山匪,挑明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想必今日定是血海汪洋。他仿佛是料事如神的存在,无论置身何种境地总能冷静的应对,这实在可贵。
      “殿下客气了,您生性善良,亲爱百姓,又看中血脉亲情,不该遭此无端冤案,只可惜季王误入歧途不知悔改。”
      他一闲散之人,遇上便是缘分,自当一帮。
      “皇兄变成如今这般模样是我们所有人的责任,他自小不受待见,父皇也从未重视过他,受尽屈辱,这才致使皇兄行事过于偏激。”
      不快乐的童年,有亲胜无亲的惨淡,终是铸成了他这偏执的性格。
      “这世上之人本不是生来就是邪恶的,他们在某些地方颇为惊人的相似。”
      如果不是无路可走,谁也不想在黑暗里活着,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下,那是很简单又很困难的事。他至今记得庄寨主那句“那些朝廷之人也就会这个,若是真办点实事,我们也不至于沦落到占山为王”。
      是啊,谁不想安稳度日,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哦?何解?”
      李瑾偏头看他,他的心性单纯,与李骁截然不同,而这恰恰是帝王路的大忌,怀有一身帝王的能力,却没有做帝王的心肠,日后终会为人所伤,即便解决了这个李骁,也会有下一个李骁出现。
      “给他一个糟糕透顶的人生,别忘了,再加上一点微不足道的希望。”
      不知渡己,何以渡人。这世上有些事本就是人力无可为,但雨会停,天会晴,没有什么会一直糟糕透顶。
      “那时的岁月静好,恍如隔世啊。”
      想他年幼时与李骁尚且友好,而今长大成人却反目成仇,生在皇室,有些事早已不是自己就能决定的了。皇权之争,让多少手足暗地里算计,彼此设计,谋杀,争斗,口诛笔伐,太多太多的阴谋横亘在他们中间,让他们不能真诚的面对彼此,最终形同陌路,甚至比不得陌生人。
      柒垣撑着头侧身卧着,想那曾经的岁月,现在回忆竟觉得比不上当下来得逍遥,不知是否受了顾擎那温柔的性子影响,他也开始享受阳光了。此后岁月尘封,查无此人 。
      “对了,之前情况紧急,还没有问顾兄为何来此?”
      那时在山寨里遇到顾擎,情况实属特殊,容不得他们攀谈,眼下所有的事已经安排妥当。这个人情,他早晚是要还的。
      “我本是为寻铸剑师途经此地,见百姓都神色惶惶,后得知此事,顺手帮忙而已。”
      顾擎看着手里的剑,心思凝重。但他既已说了要找铸剑师重新锻剑,便一定会做到。君子一诺,四海皆轻。
      “铸剑?我或许可以帮到顾兄,我朝将士曾经所用兵器皆是出自洛河剑林庄肖家之手,其锻造之术天下一绝,铸剑术更是其中翘楚,只不过肖家数十年前就逐渐没落,至今不知去向,也不知其当家之人是否还是肖倚天,不过当初的剑林庄仍在洛河,顾兄可前去一看。”
      肖家名声狼狈,当初与朝廷合作时便多有顾忌,可肖家的手艺着实比军中的铁匠强上百倍。因着这个缘故,朝廷便与其合作,用粮草和铁器作为交换,请他们锻造更加强韧的兵器。
      “我曾听闻剑林庄肖家铸剑术一绝,只是江湖上许久没有这一脉的消息了,今日从殿下口中得知,当真是幸事。”
      他当时有了重新铸剑的想法,首先想到的便是肖家,但江湖传言这一脉早已无后,而他沿途也未听到任何关于此的消息,数十年前就开始销声匿迹,到了现在更不可能会知道些什么内情,却不想在这里有了线索。
      柒垣抬眸看他,他只当顾擎随口一说,他自己尚未放在心上,看来是他错了,从顾擎为他刻剑铭那刻起,顾擎就从未轻视过他。
      “顾兄不必客气,我本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若是顾兄前去一看,我可派人马随顾兄同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皇室中人不可过多牵扯江湖之事,他亦不能冒进,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王爷相告此事已是锦上添花,我独身一人即可,我这便启程前往洛河。”
      但凡有点希望,他也想尽力去做好,既然有了江湖第一铸剑庄的消息,那便直抵洛河便是。
      “顾兄可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必义不容辞。”
      此次顾擎帮了他大忙,不然他早已丧命,况且他和顾擎甚是投缘,只可惜顾擎志在江湖,势必不会随他入朝。如若不然必是一代忠臣,于江山社稷大有裨益。
      “占山为王实为情非得已,还望殿下可以为其求情免除死刑。”
      他们虽为山匪,但也是没了退路,为了活下来不得不抢,既然他们有心悔过,不如放他们一条生路。
      “即便顾兄不说,我也不会断送这么多人的性命。”
      他本就有意收下他们,眼下战事频繁,军中将士锐减,却很少有人参军,若是能收下他们也算是将功折罪。
      “既如此,那便多谢殿下。”
      如此最好,兵不血刃。
      “一路保重。”
      江湖之大,兜兜转转总会再见。这世间的因缘际会说不得,此次顾擎帮了别人,亦是帮了自己。
      顾擎从未留恋过什么地方,仿佛也不曾有过什么重要的人,他总是对离别没有过大的感触,似乎转身就可以离开。
      他心里最深的那个地方,无数个日夜,嘈杂尽失颜色,汹涌人海夷为平地,周遭无花无草,所有生灵枯绝,就他奄奄一息,垂着头,下着雪。今朝所遇之人,许他一诺,足以撼动他久违敞开的心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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