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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桃花掩面 柒垣初现(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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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哪位贵人来到我这桃花山,如此声势浩大,吓坏我等山野村夫了。”
他站在高处,长仰一笑,话里话外皆是鄙夷。
“我家殿下此行只为劝诫,望尔等不要不识抬举,速速投降。”
李骁身披斗篷,背对着众人坐在马车之中,身旁的侍卫拿足了气势。
“谅你大老远来一趟,就让你这娇生惯养的大家闺女放放狠话。兄弟们说,是不是啊?”
他从未把这群乌合之众放在眼里,这半年有多少人来抢占桃花山,妄想顶替他们,更有官府派人剿匪,皆被他们打得落荒而逃。
“大哥说的是!这养在在深宅大院的可不就大闺女嘛!”
此言一出,登时哄然大笑,这养在皇宫里的千金之躯除了拿捏场面,哪有什么真本事?
李瑾和顾擎暗中观察着,李瑾直直注视着那抹似是而非的身影,目光中透着几分不确定。
“不对,那不是皇兄。”
李瑾和李骁年幼时便在一处,自是了解他的。这背影虽然看上去很像,但绝不是他的皇兄,那人却不肯露脸,也不说话,定是有诈。但此人却能调动禁军来此,与李骁脱不了关系。
“以皇兄的性格,面对这样的冷嘲热讽,断不会一言不发,而且看这身形,多少有些瘦削。”
以他对李骁多年的了解,这等口舌之快他是不会不逞的,何况被一群山匪羞辱,他更是不会忍受,但现在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顾擎微微皱起眉头,双方看起来严阵以待,实际上却是没有丝毫部署,照理来说,季王会与容王事先商议好对策,此刻应当已经知道容王被困,可季王却只字未提,更五攻打山寨的准备。禁军懒散,
“皇兄出事了。”
李骁不是不肯露面,而是无法露面,这样一来,只有一种可能性。
“可我们一直在寨子里,若是他抓了人,我们怎会不知?”
李瑾多有怀疑此人不是真正的李骁,方才那探子来报,说是兵马已到,但山匪却没有几分惊惧之色,想来这或许是原因。但他们在这里蛰伏一夜,并未见到季王的踪影,又如何被抓?
“若是在来的途中就被抓了呢。”
寨中有几处地方把守甚为严格,他们始终无法靠近,为了不打草惊蛇,并未深入,或许其中一处就是李骁被关押的地方。他半路遭袭,此事本就蹊跷,若是李骁半路便被抓了来,而顾擎见到的并非真正的李骁,又该当如何?
“去看看。”
唯今之计只能再走一遭,查探李骁是否被擒。如若是真的,那他们或许可以把人救走。
“我看你们是执迷不悟,不思悔改,枉费季王殿下一片苦心,既然如此,那就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三千兵马足以踏平山寨,即便是强攻,也能够拿下。
“用得着你们客气吗?要上就快点的,别耽误我兄弟们喝酒吃肉!”
山匪头子显出厉色,他本就是刀尖上舔血,何惧之有?
“给我上,拿下这帮悍匪!”
侍卫挥了挥手,官兵一拥而上,在箭雨中穿梭,撞击山门。
“你们几个跟我来!”
寨主带了身边的几个回到寨子,步伐匆匆,似乎有什么事着急处理。
“大哥,他们还不知是我们抓了季王,竟然弄个假的来骗我们。”
山寨方圆五百里都有他们的眼线,若不是因为李瑾带的兵已经折损不少,就连他也是难逃厄运的。
“那些朝廷之人也就会这个,若是真办点实事,我们也不至于沦落到占山为王。”
山匪头子带着几人走到寨子深处,顾擎和李瑾暗暗跟上。原来真正的李骁确实已经被山匪绑来了,难怪有恃无恐。
“把人看好了,哪也不准去,若是人跑了,小心你们的脑袋!”
他一把推开门,阳光照着那个灰头土脸,趴在柴堆上的人,腰间的玉佩隐隐闪亮。
“是,大哥!”
这是他们的筹码,牢牢攥在手里,不仅可以保命,还可以顺道换点什么。
“他们把皇兄抓了,我一定要救他。”
两人伏在草丛后,此地他们并没有查探,昨夜把守的人太多,很容易暴露自己,却不想,原来事季王被关押这里。
“我帮你。”
虽说此事他觉得甚是蹊跷,但也不无可能,若是他离开村子夜探山寨的同时,季王就被绑了,又或者是他见到的根本不是季王。眼下只有救出季王才可以展军威,毕竟那些人都是季王领来的兵马。只有季王回到军中,才可以重振军威。
“明知这件事蹊跷,还帮他。”
柒垣懒懒的瞥他一眼,顾擎不可能察觉不到这其中有诈,但是事急从权,没得选择,毕竟这是皇亲贵胄,又是此战的关键人物。
二人左右开弓,绕道看守之人身后,劈掌将其打晕,将其小心翼翼放在地上。李瑾环视四周,并无异样,想来是因为大部分山匪都去寨门迎敌。
找到人容易,但是要把人带走却十分困难,很快就会有人发现季王不见了,届时封锁寨门,又会重演昨晚的情形。他们必须要快,带人迅速离开。
“抓住他们!”
李瑾刚刚一脚踏进去,还没有碰到他的皇兄,便被身后嘈杂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吸引了注意。
“中计了,快走。”
顾擎看着这围过来的人群,便知此行枉然。剑中的少年眸眼幽冷,仿佛千年不化的寒冰。
此番是他们失策,先入为主的以为寨门外的人不是季王,便下意识认定了被关押在这里的是季王,却不料正好被他们算计。
“怎么回事,皇兄呢?”
李瑾震惊的看着那块玉佩,这玉佩是做不了假的,若此人不是季王,那玉佩怎会在这里?
“把这俩人带走,闯我山寨真是好大的胆子,昨夜没抓你们是懒得搭理,没想到竟然还妄想救人。你救谁啊?用得着你救吗?带走!”
顾擎和李瑾被人压下,这故意安排的一出戏给他们看,等着他们钻进去,没想到竟如此顺利。
李骁身披黄袍,站在他们不远处看戏一般戏谑玩味的笑着,依旧把玩着那折扇,顾擎确定此人便是他昨日所见之人,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李骁根本没有被抓,是山匪同他勾结,将他们诱骗而出。如此,哪有什么剿匪的大军,根本就是沆瀣一气。
“李瑾,你说你,不好好的待在皇宫里,偏要做什么济世救民的好人。你看看,这不就碍着我的路了吗?”
李骁拿着铁折扇拍了拍李瑾的肩头,一脸痛心疾首,心中却是愉悦万分。
“皇兄,是你设计诱骗我们来救你?”
他想了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自己人出了问题,被出卖的感觉很难受,被亲人出卖更加难受。他本以为山匪绑了李骁,原来竟是他的皇兄想要借山匪之名除掉他而做的局。
“你竟然和山匪勾结!”
如果不是山匪配合,他又怎么可能成功?利用他的善意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牌,他自己什么都没有损失,可在李瑾这里,一份浓重的血脉亲情,就此淡薄了。
“好弟弟,怎么跟皇兄说话呢?父皇教你的君子之道,皇族之礼呢?”
李骁凑近他,直视其双眼,戏谑之意再明显不过。这一切都是他布的局,以他被绑为由使李瑾入局,而真正和山匪串通,令他们毫不畏惧的实则是李骁。生在皇室,本就亲情凉薄,这般利用更是将最后一丝温情消耗殆尽。
“我领命前来,你紧随其后,我带来的兵马在半路被敌军余党截杀,如今来看,也是皇兄安排的吧。为了让父皇,让朝中大臣对你另眼相看,竟不惜罔顾皇室的身份,勾结山匪,剥削百姓,你在逆道而行!”
生在皇室,这是无法选择的,自己的母亲更是无法选择,皇帝的恩宠不过一时,所有的一切还需靠自己来争取。他这位哥哥,自小受尽皇宫里的白眼,儿时生活惨淡,长大后也不被待见,只因其母为婢。他懂事之后,将自己拥有的,能给的,都给了李骁,只为了填补他心中空白,却终究抵不过权力的诱惑。
“你懂什么!你那个坐在高处的父皇一直以来只看得到你,不管我做什么,他都无动于衷。还有你,本王需要你可怜吗?这深宫大院,早已没有兄弟手足,你对我唯一的价值就是本王踩着你步步登高。恐怕父皇他还不知道,本王早已不当他是父亲了。可惜啊,他放在眼里的人如今却和山匪勾结到一起,想必父皇定是失望透顶。你一向愚笨,也终于聪明了一回,只不过你怕是传不了这个消息了。”
李瑾仿佛踩在了他的痛点,他陡然失了控制,一手揪着李瑾的衣领,额前的青筋暴起。他自小受到的这些苦楚,遭到的那些白眼,都要一一奉还。
“拼了命的想要引起旁人的注意,想得到关注和掌声,希望自己被人看到,希望从阴沟爬出来,渴求遇到阳光,却在追寻的过程中逐渐迷失自己。皇兄可知,这种人是最可怜的,因为他根本看不清自己。”
凡事,心当定,气当直,事必果。只是这个道理,很多人不懂,李骁也因常年的积怨迷失了自己。
“你生来锦衣玉食,备受瞩目,天家的荣耀尽在你身,你怎会明白这种感受?我就容你逞一时的口舌之快,接下来,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自救!”
他曾对未来期待的像个孩子,可换来的是什么,是生在帝王之家的凉薄和无数人的白眼,是皇子之间的排挤和瞧不起。
“你设计血亲手足,只为了这些虚无缥缈之物,当真是本末倒置。即便你今日得逞了,早晚会有真相大白的一日,届时你只会比现在更加惨淡。受人白眼的日子并不好过,但那时好在有一个珍惜你的弟弟,如今再错下去,你连唯一的弟弟也没有了。”
顾擎看着他那充满血丝的双眼,目光中的冷静和睿智仿佛他是一个笑话。皇权向来引人注目,人们为此争得头破血流,不顾一切。皇室更是血流成河,阴谋算计不停。
“且不论你是谁,不过你这话既然说出口了,我就绝对不会让你再有机会说话。”
李骁凑到顾擎耳边,隐隐感觉到一阵气流将他冲开,他约莫着此人不简单,夜探山寨还能不被发现,倒也是个人才,可惜和李瑾混在一起,不能为他所用。他讨厌极了这副面孔,处变不惊,似乎总是胸有成竹,料事如神,就像他这位备受宠爱的皇弟,一副高高在上,我佛慈悲的姿态,如同普渡众生的圣人,而他只不过低贱的蝼蚁。
“庄寨主,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李骁临了看他一眼,眸中尽是藏不住的鄙夷。
“希望季王也记得答应我的事。”
他同样阴狠狠的看着李骁,两人心里如何盘算,彼此各自合计,虽是面上的合作,但心中各有猜忌。
“自然。”
李骁勾唇一笑,带着自己的人撤出。乡野村夫而已,他堂堂皇室怎会放在眼里?
“走,把人给我押回城中,等候发落。”
庄寨主指着他们,绳索立刻反套在他们的手上,此事已然牵连到皇族,势必要差一个水落石出。
“原来,季王才是最大的寨主。”
顾擎颇有些无奈的抿了抿嘴,想他也是行走江湖,竟然被一个皇子戏弄了。原本打算帮一帮这里的百姓,现在看来,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他看着寨主乖乖的被绑不做反抗,瞬间明白了李骁的意图,他要的不仅是李瑾的命,还有威望。
顾擎和李瑾被捆绑着压入城中,庄寨主随后也被扔在台上,围观的百姓一路跟着,在台下站定,议论声沸沸扬扬,甚至已经丢石头仍在他们身上。顾擎一声不吭,这一出颠倒黑白果真如同话本里写的那样生动有趣。
“本王奉当今圣上之命前来剿匪,经过一番查探,却意外得知一件最令人痛心疾首的事,本王的王弟与山匪沆瀣一气,设计陷害本王,将本王困在山寨之中。前些时日,容王率兵前来却重兵不至,同本王说起时是因敌军截杀而我军无所防备所致,但本王却在围剿山匪时发现容王勾结山匪,许其兵器粮食,而这些山匪则雄霸一方,成为他在郾城的手眼。本王此次派兵围剿桃花山恶匪,将其在桃花山缉拿。容王此举无德无义,失良失性,实在有辱天家颜面。今日在此昭告众人,本王必将严惩作恶之人,王子亦然。”
李骁站在台前义正言辞,仿佛正义的除恶之师。众人却不知,他口中的恶人到底是谁。
“原来如此,容王早已到达,却只有那么几个人,做这些只不过是为了给旁人看,其实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容王来了有几日,却按兵不动,是因为和山匪有所勾结,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是啊,昨夜我还看到他们驻扎的地方有人偷摸溜出去呢,不知道是不是给山匪报信去了。”
“可容王来时确实受了伤,而且也向我们细细打听关于那些山匪的事呢。”
“你知道什么啊,他那是在做戏...”
“容王殿下,你的这位哥哥,若是他日在王府里闲了,可以去做个自在的说书先生。”
顾擎转头看着李瑾,这二人都是一个父亲,却大相径庭,不怕他权势滔天,就怕这些百姓分不得是非,看不清黑白,人心一边倒才是眼下最难的。
“顾兄说的是。”
李瑾连连点头,恍然大悟。
“届时季王所写话本定然为民间传唱,天下皆知。”
如此面不改色的胡编乱造,当真是能人。不去说书倒是屈才了。
“我没想到皇兄如此会颠倒是非,这样一来,折辱的岂非是他自己?”
李瑾颇有些不解,两人旁若无人的耳语,好似没有旁人,更没有因自身处境而担忧。
“正因季王事事亲为,甚是了解自己,所以才会诠释的如此到位。”
柒垣闻言一笑,他以为顾擎是个愣头青般的人物,原来骂人不吐脏字的功夫也是修炼的炉火纯青。他那些不言语的时候当真是屈才了。
“顾兄说的是。”
李瑾连连点头,此言无差。这般数落自己,倒也是为难了,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定的真是旁人的罪。
“此事诸多疑点尚未查明,季王如此着急下定论,是担心我们会翻盘吗?”
顾擎见李骁凶恶的看着他二人,便同他也讲一句。
“阶下之囚,何其嚣张。”
李骁权当他们死前的最后挣扎,如今激起民怨,他们不得不死。到时候向父皇交差,也有了理由直接处死李瑾,就算父皇怪罪他擅自做主杀了李瑾,心有不满,但朝中众多大臣,他一个剿匪有功的皇子杀一个勾结山匪的逆贼,即便降罪,也不敢要了他的命。
“这位兄弟,你为何也被绑来了?担心只有我俩不能彰显季王的英武吗?这出戏足够好了,大可以说你死在了山上,用不着你出面配合。”
顾擎无辜的表情带上着极具讽刺意味的话,令庄寨主的脸色黑了又黑。顾擎此言无疑说到了他担心之处,他为配合季王剿匪而被绑至此,若是季王出尔反尔,他便在劫难逃。
“你以为季王真的会给你的千石粮草和兵器吗?他以剿匪之名前来,若是不杀你们让旁人看看,他如何服众,你们随他的愿被绑了,他只要杀了你,私自挪用的粮草和兵器都有了,名声也有了。他答应你的不杀,你敢信吗?”
李骁步步筹谋,定是费了很多心思,如今这最为关键的一步他越是在意,便越是有漏洞。顾擎那夜看到季王的人马,除了粮草就是兵器军械,当时他还不知为何,如今却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