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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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阵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广，空中剑气纵横，万剑齐发，四宗的弟子御剑而来，与魔界大军陷入混战。
这下战争彻底打响，除了眠雪真人还在施法维持法阵，其余的人不得不被迫上阵，与魔军厮杀在一起。
魍涵虚立于万军之中，杀声震天里，他的眼却紧紧盯着我。
“师兄，我回来看你了。”我还愣在原地时，明枝忽然闯入视线中。
他身着银色铠甲，头发束了个高高的马尾，扣着镂空盘龙银冠，原本白净清秀带些稚气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一条暗红色的魔纹，与魍涵虚脸上的相似，只不过花纹是小小一条，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邪气。
“小心！”林世竹忽然一掌推开我，避开了明枝毫不犹豫甩来的一鞭，那白骨做成的鞭子正是方才玉藤手中所持的那条，手柄边甚至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你的对手是本君！”魍涵虚身影虚晃，立在了我与林世竹中间。
明枝则是转头向我冲来。
混乱的人群中，林世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我眼前了。
是夜无星也无月，远处的林中火焰与浓烟滚滚，天上落下的不知是雨水还是血水，溅在地上绽开成一朵一朵的水花，渗入土中，消失无踪。
明灭光影中，林世竹的脸越发模糊和遥远。
我握了握手中的剑，似乎剑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随后心下一沉，掠步躲开了明枝的攻击。
“师兄，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明枝一边不缓不急地进攻，一边故意嘲讽。
我并不想理会他，只是灵活应招。
过了数招，他也未占到上风。
我本想着只要自保便好，哪知明枝却怒气逐渐凝聚在眉心，豁尽灵气的一鞭将夜色撕裂开来，游向我这边，我侧身一闪，他的脸上竟浮出一抹笑意，我心道不好，转头一看，那骨鞭明晃晃地飞向了正在专心施法的眠雪真人。
眼看眠雪真人来不及回招，我不得不飞身过去，可还是迟了一步，就在那骨鞭直扑眠雪真人面门时，我的心陡然加速，下意识想闭上眼，可在最后一刻，一抹身影不知从哪里蹿出来挥剑挡开了攻击，两者相击竟摩擦出细微的火花。
“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那人一跃立在了我身侧，这熟悉的语气，即使没看见脸也知是成涓。
“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面。”我瞥了他一眼，心中松了一口气。
“师兄，我原本是不想杀你的。”明枝偷袭未得逞，幽幽看了一眼成涓，又转头对我沉吟道：“可是，你明知我最恨他，却还偏要与他纠缠在一起。”
浮光掠影，话音落，明枝气势更凶，眼神也更加锋利冷寒，他起手凝诀，周身又开始浮现出像上回那样的浓重魔气。
只不过这回，明枝身上的魔气更甚，功力也比上回更强。
我和明枝两人联手才勉强挣得个全身而退，但眠雪真人支持着庞大的阵法，我们也不能给人留下可乘之机。
“师兄，你若是还不使出上回击退我的那招，恐怕今日很难和上次一样了。”一招又一招，身法诡谲，招式千变万化，夹杂着道法与魔气，又快又猛。
“你有什么绝招就赶紧使出来，速战速决！”成涓边战边道，余光还顾着远处只有个模糊影子的林世竹。
我哭笑不得，不是我不愿意，刚才想使出上回击退明枝的佛法时，却感内息一窒，似有什么堵住了筋脉。
早不来晚不来，该不会这会子催花封泪的药性又开始作妖了吧。
明明先前月骨真人说只要按照他给的内功心法修炼，能尽量拖延一阵子的，现在看来，还是修炼时间太短，未得精髓。
明枝意味深长看了我一眼，笑道：“也对，眠雪真人这阵法克制所有非是本门心法的招数，你那佛门的招式自然也是使不出来了。”
我看着那些战败于各宗弟子手下簌簌往下掉落的魔军，才明白过来，为何眠雪真人要舍身开启阵法，想必主要是为了克制魔军的功体，可是没想到，连我也克，还真是只顾自家人。
成涓似乎并无波澜，冷然道：“就算如此，对付你也是绰绰有余。”
这一夜好似格外漫长，整个司阍台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我胃里翻江倒海。
时不时还能看到翻滚的头颅睁着未阖的眼，飞来的断肢残骸里还在往外冒着血。
哪怕是这样生死存亡的关头，我依然没觉得自己是属于这个世界。
我非是魔，也非是道，我不知自己究竟是为谁而战。
我本就时日无多，也不必非要和人拼个你死我活徒增罪孽。
当这样恍恍惚惚地念头涌上心头时，我手中的剑，便也拿不稳了，身体里的灵力也聚不拢了。
“小心！”等我回过神来，成涓已经倒在我胸前。
“成涓！”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得往后退了两步，扶着他的手感觉摸到一片黏糊糊的东西。
定睛再一看，明枝手上的骨鞭贯穿了他的身体，生生被捅了个对穿，血跟流水似的往外涌。
“哎呀，打错人了。”明枝收回手中的骨鞭，像鱼刺的边缘还携裹着成涓的血与被撕裂下来的肉，染了血的白色骨鞭已经变成了触目的红。
我托着成涓颤抖的身体不敢置信地望向明枝，看着他满是笑意的脸，我终于明白，我与他不同，与这里所有人都不同，我本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
“师兄，你别这样看我，谁叫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走神，再说，我以为你的那位门主会挺身来救你，真是可惜了。”他面上残留的血迹慢慢似乎在慢慢融入他的皮肤，脸上那道小小魔纹像火焰般越来越艳，仿佛要燃烧起来。
“成涓，你不能死......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有些不知所措地低头看着成涓，他的脸霎时变得苍白，气息越来越弱，身体里的灵气开始溃散。
死的该是我，而不是他。
我想帮帮他，想救救他，但以我一己之力也无法挽救。
我看了看四周，众人早已杀得天昏地暗血雾迷眼，哪里还有人会注意到旁人的死活，所有人都杀红了眼，身染血，手戮敌，几乎已经分不清谁是魔谁是道，在我看来，只剩下一群被仇恨吞噬了理智的疯子。
成涓气若游丝地道：“往后，门主就......”说着，呕出一嘴血沫，他闭了闭眼，又艰难道：“算了，门主肯定不想听我对你说这种话，总之......你只要知道，不管是门主，还是我，救你都是我们心甘情愿，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谁。”
我急切地叫着他的名字，想试图唤回他将陨落的魂魄，“成涓，成涓，你不该为我而死，你可以为任何人，唯独不该为我，不值得......”
我从未做过什么心怀大义苍生的好事，也未给任何人牺牲过什么，甚至吝啬地不肯对任何人付出真心，像我这样自私的人，不值得有人用性命相交。
不知是泪是血，眼前一片模糊，我用手拼命捂住他面前那个往外淌血的窟窿，可血还是从我指缝里不停地冒出来，我的手像是浸在血池中，连带着整个人也似乎被拖进了只要血水的沼泽里。
“对了，门主......喜欢喝慢火煮的竹叶青......”成涓脸上费力地挤出一丝笑意，阖上了眸子，声音一字一句淡了下去，直至无声。
我就这样亲眼看着成涓躺在我面前，身体逐渐变得冰凉。
“唉，真是令人感动。”我听到明枝在不远处拍了拍手，笑着叹道。
我用湿了的衣袖擦了擦成涓的脸，把他小心放在地上，拄着剑慢慢站了起来。
现在我终于明白苍云真人当初所说的，即使明知这种魔与道的相争到了最后毫无意义，但还是不得不踏着死去人的尸骨继续挥剑。
当谁也不觉得自己是错，便就无法质问战争的意义。
既然分不清对错，既然毫无意义，那也就再无什么可犹豫。
杀了也便杀了，死了也便死了。
原来仇恨才是真正最锋利的武器，它可以轻而易举击碎人维持的道德道义，刑律良心，一个人心底一旦开出仇恨的花朵，他就再也无人心可言。
狂风，烈焰，火光，血色交织在眼前，可最清晰的还是明枝那张曾经无辜又稚气的脸渐渐在黑夜中扭曲地看不清轮廓。
手中的剑似乎已不需我来掌控，便轻易刺进了明枝的胸口。
“师兄，你真的......”明枝的声音使我再度看清了他原本的模样，他看着我似乎有点不可置信，瞪大的双眸里没有疼痛也没有悲伤，只有诧异以及我那张冷漠到如同冰雪的脸。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我只知这一刻好像有什么彻底被释放出来了。
什么负罪感，什么愧疚，什么伤心......通通都消失无踪。
就如同被雷峰塔压了几百年的白素贞终于得见天光，又像孙悟空终于从五指山下出来重获自由。
“放肆！”随后一声震天的怒吼，携卷狂风魔气把我震开，顺势拉走了明枝，他的胸口上甚至还插着我从成涓手上拿来的那把剑。
滚滚魔气散后，我看见魍涵虚单手揽着性命垂危的明枝，他瘦小的身姿在这位魔君手上显得像是个玩偶般无助娇小。
“果然留你不得！”魍涵虚浮在半空，周身聚集着魔气如同乌云般要摧天压地而来。
我看着他，余光扫到林世竹终于回首看向了这边，他的目光从我身上往下滑落，终是见着了躺在污泥中的成涓。
他脸上闪过错愕与惊惶，越过魔海与人海，飞奔而来。
只是，在他到之前，魍涵虚已经运了大招击向我。
我笑了笑，收回余光运转灵气，竟然轻松便挡住了这致命的一招。
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时，我旋身而起，拔剑而出，灵气聚于手掌，登时，剑气四裂，金光破空，一剑挥下，劈山裂石，魍涵虚竟连退数丈，呕出血来，随之，哗啦一声，春归山上的法阵应声碎裂，只听得四下哀嚎，遍野呻//吟。
我不闻不看，恍惚眼前只有魍涵虚与他来不及丢下的明枝。
极招又起，什么碧水丹山、飞潮逐云、雪映青山、别叶辞风......此刻便已是信手拈来，威力无穷。
纵使是呼风唤雨，君临魔界的魔君又如何。
现在不也被我打的四处逃窜吗？
前所未有的痛快感袭上大脑，忽的又想起我还学过佛法。
梵音贯耳，手纳佛光，浩然正气与魔气相撞，终是邪不压正。
魍涵虚被击退数十丈，满面惨状，身受重伤。
“你要杀的是他对吗？”堂堂魔君竟然能轻声细语地跟我说话了。
“你和他，我都要杀。”我摇了摇头，血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流，带着腥甜的味道。
“咳。”他咳出一滩血，围绕在身边的魔气开始四散，“哈哈哈，难为他还至始至终求我留你一命。”他笑的有些凄然有些艰难。
我身形一晃，剑锋直指他的喉咙，“那你现在不算失言。”
“哈，本君现在觉得留你一命也未尝不可。”他垂下眼帘，轻笑道：“你以为你是在诛魔卫道吗？你只不过是踏上了与本君同样的道路。”
我微微低头往下看去，春归山上伏尸百里，血流成河，下面的交战早已停止，勉强还站着的人已不多，都抬头望着我们。
突然感觉一阵眩晕，手上的剑抖了抖，我依然瞪着他道：“我与你不同。”
“不同？有什么不同？”他嘲笑道，“哦，确实是不同，我是魔，而你却是魔佛，是非人非佛非魔非道的怪物。”
他这话让我怒上眉头，手中的长剑一拧，血溅四方，魔君身首分离，与明枝一同坠下无底的深渊。
我看了看手中的剑，原本碧色的剑身此刻正往下滴着鲜血，那绿色的剑穗早已被染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天意啊，天意！”魔君身殒，魔军溃败后，我却听到有人在下面哭天抢地地高呼。
我轻轻落下，立在司阍台的中央，足下遍地是尸，脚陷在浇灌了无数血液的泥土里，迈不开步伐。
“是魔佛，魔佛。”我听到有人颤颤巍巍地说。
魔佛？魔君不是已经死了吗，还管什么魔啊佛的做什么。
林世竹呢？我往四周环视了一圈。
没见到他的人。
“林世竹呢？”我喃喃地疑惑道，往前走了几步，拉了一个离我最近的弟子问，“你有看到他吗？”
可能是因为受伤了吧，他全身都在发抖，或者是因为我抓到了他受伤的地方，在我碰到他时，抖得更激烈了。
“门主，就是住在春竹园的那个人，你们的门主，你有见到他吗？”我又耐心地问了一遍。
他战战兢兢地跟个惊弓之鸟似的，一颗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我看他摇头，晃的感觉自己脑仁疼，于是用手扶住他的头，道：“那我再去问问别人。”
我转身准备再去找找，忽然听到什么被刺穿的声音，随即一股温热的东西顺着腰往下流。
我伸手抹了一把，又是血，还有一把短刀。
“你......”刚才那弟子扑通一下坐在了地上，我回头，看见他脸上很是惊恐。
我只是找他问个人而已，好端端地捅我一刀作甚。
大家都疯了，肯定是被这残酷的战争给折磨地疯了，所以连敌我都分不清了。
罢了罢了，也没什么可计较的了。
“杀了这魔头，冲啊！”周围忽然又呼啦啦跑来一群人。
“魔头？”在哪？我四处望了望，哪里有什么魔头。
我只看到苍云真人爬都爬不起来了，月骨真人拄着剑半跪在地，水焰真人与眠雪真人则是躺的很安详，但应该还没死吧，毕竟他们修为那么高。
一群人跟蚂蚁似的跑来，把我围在了中间。
这样一来，不仅挡住了我的视线还挡住了我的去路。
这样我怎么去找林世竹呢？
这把剑还得还给他呢，只不过剑上沾了太多血，剑好歹还能擦干净，可这剑穗大概是洗不干净了。
想着我又把剑穗扯下来放在贴身的衣衫里。
“闪开！”我被围着得有点烦了，一声怒吼，他们便纷纷倒在地上了。
我从未这样对别人大喊大叫过，可现在，这不是没办法。
明明刚才天就快亮了，怎么这会子周围反倒阴郁了下来，估摸着又快下雨了。
我得尽快找到他，不然来不及了，我不喜欢淋雨。
“有老夫在，你休想离开！”人群中突然钻出个老头，不用看，听声音我也知道是杏阍长老。
“长老，你也要拦我？”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个个都要拦我去找林世竹。
难道是因为他死了吗？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死。
杏阍长老也不回话，拿起他的凤凰杖就要打我。
不得已，我只好被迫还击。
我感觉没用什么力气，他就倒地吐血了，这不是讹人碰瓷吗？
果然，年纪大了，就不要折腾了嘛。
“长老！”一群弟子又哗啦啦地围着将他扶起。
“大家退开！”月骨真人突然从死人堆里站了起来，他往日风流潇洒的脸上再也不见半点风采。
我看着他，心想，总算还是月骨真人更明事理。
他提着剑一步一步朝我走来，“现在是履行我们约定的时候了。”他剑锋指着我，上面缭绕着紫色的剑气。
这种场景，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吴铭！”正在我觉得要想起什么时，熟悉声音从月骨真人背后传来。
看到那张平安无事的熟悉面容，我心头松了口气，“你终于来了。”
可是林世竹旁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人，是大师兄，他捂着胸口，皱着眉望着我。
他一身干净的衣衫，在我们这群满身污血的人群里显得格外刺眼。
我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双被血彻底染红的手，心里霎时一阵淤堵，胸腔里热血上涌，吐出一大口血来。
“雪映青山！”未及喘口气，月骨真人拔剑而来。
依旧是剑光如雪，青山如故。
我运气还招，却隐隐觉得气力不支，只得勉强应招。
月骨真人一点都未留情，即使他也受伤不轻。
我若不避，必死无疑，但是看着林世竹的脸，我又想起他说，让我不要死。
他说要我一定要活下去，我答应过他的。
我边战边退，最后退无可退。
司阍台下是万丈深渊，只要落下去绝不能生还。
我脚一顿，气一滞，月骨真人一掌打在我胸前。
在我掉落下去的那一刻他突然又把我往后一带，于是我又站在了安全的地方。
“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吗？”他这一掌并非要我的命，反而是给我输入了他的真气。
我半跪在地，甩了甩头，脑海中依稀闪过些什么。
“月骨真人，如果，哪天我真的入魔了无法克制，请你杀了我。”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有那把叫无为的封魔剑，所以你从我们初次见面就知道我身染魔气了吧。”
“是，封魔剑也不是唯有我才使得。”
“但是你比旁人有经验，你就当是天意。”
“如果我答应，你是不是也该答应我一个要求？”
“是什么？”
“在无为刺穿你的胸口时，你也要毫不留情地杀了我。”
“......”
“怎么？不愿意还是不敢？”
“好，我会满足你的心愿。”一个上百年的心愿。
“一言为定。”
随后，他把手中的剑贯入我的胸膛，锥心刺骨的疼忽然间扩散到全身。
那把剑穿透了我身体，月骨真人靠近我耳边笑着说了一句除了我谁也听不见的话。
我霎时神识清明，只觉天阔云开，拿起了手上的剑也反刺了过去。
在剑离他胸口还有一寸时，我旋转了手腕，拿剑柄朝他击了一掌，他眼中划过一丝惊愕随即又面带笑意地坠下了司阍台。
“月骨真人！”月骨真人落下司阍台后，周围的弟子悲怆地呼唤着他，声音尤为突出的人是白芥。
“杀了他，为月骨真人报仇！”我瞧见白芥带头冲了过来。
而我胸口插着的那把无为，让我内息四散，再也无力起身。
我看着被众人身影逐渐挡住的林世竹，说了一句对不起。
“除非你们踏过我的尸体，否则谁也不能再动他。”带着竹香的衣衫飘然从我眼前落下，林世竹站在我面前，挡住了围攻的众人。
“门主，你要庇护一个魔头吗？”
“我师尊他死了，我要为他报仇！”
“门主，他可是魔佛，魔佛啊，传闻千年前一人修成魔佛，天下可是差点尽毁，是魔非佛，终是大患！”
林世竹大声道：“我说不准就是不准，再者，就算你们不动手，他也时日不多了。”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我看不清的情绪。
我挣扎着伸手抓了抓他的衣服，忽而又看到自己沾满血的双手，不禁又缩了回来。
“你们不信？”他转身半跪下揽住我，一把拔出我身上的无为。
霎时，只见我身体里散发出浓重的魔气，无为发出嗡嗡的剑鸣声。
我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在迅速流失，力气全无地瘫在他怀里。
众人见罢，依旧不退。
“他确实时日不多，封魔剑是神器，一旦入体，人亡魔消，谢风遥也是最明白的。”众人僵持不下时，眠雪真人支起身子坐了起来，在旁道。
“话虽如此，依然不可掉以轻心。”杏阍长老道，“他身怀强大魔气，却又有佛气护体，以至于这么多人都未发现他是魔，以防万一，便放他在司阍台开阵洗练魔气，这样众人才可安心。”
眠雪真人闭眼在旁打坐调息，没再说话。
林世竹还欲说些什么，我拉了拉他手，道：“好。”
“既是如此，那我便陪他一道。”林世竹握住我的手，斩钉截铁道。
“胡闹，洗练魔气的阵法虽然是为了净化魔气，但也不是对常人毫无影响，你若同他一起，也将备受折磨。”杏阍长老道。
“相识一场，让我陪他走完最后一程。”他的手抚着我的眉眼，可我却睁不开眼看他。
“罢了，随你。”
元气大伤的众人想必也不想再为此纠缠，除了几位长老与宗主外，只剩下大师兄在旁。
林世竹抱着我走入阵中，我明显感觉到他的步伐顿了顿，想必是阵法已经开始对他产生影响了。
我坐在地上靠在他胸膛上，他手上的温度随着指尖传到我身体里。
“你怎么把他找来了？”我闭着眼问道。
“你是说前任的魔尊吗？是我来得晚了，不然，同为魔界人的他，还有办法救你。”
“以后他就不是魔尊了，只能永远是琴碧霄了。”我笑了笑。
我把他安置在崖下小屋后，有给他留书一封。
如果他想继续活着，继续与苍云真人一道活着，那么他便永远只能以琴碧霄的身份而活。
毕竟，知道他是魔尊的也没几人，偏偏依照眼下的时机那几人谁也不会说出来。
这样是不是也算给大师兄圆了心愿。
也算是他占了大师兄的躯体给他的惩罚吧。
“你有时间为别人想，没替我想想吗？”
“我想了，你肯定想救我对不对？你也想和你曾经认识的那人一样以身殉道对吗？”不知怎的，在他当初与我说起那件往事时，我就隐隐觉得他肯定在谋划着什么。
谋划着以他的命换我的命。
幸好我机智，抢先了一步。
“你能为月骨真人满足心愿，就不能遂了我的愿吗？”他在我耳边苦笑着喃喃道。
“你与他不同，你的爱应该是惠泽苍生，而不应该只属于一人。”
说完这句我听到微弱的啜泣，以及脸上落了水珠。
“又下雨了吗？”我笑问他。
他抱着我的手力气又紧了几分，低声哽咽应了声，“嗯。”
我说，“我还是喜欢不下雨的春归山。”
下雨的时候闻不到花香，也见不到太阳。
“眠雪真人占卜过，明日雨便停了。”
“那就好。”我点点头，还想再与他多说几句，又道：“可惜到最后，我都没能为你以身证道，这样看来，还是成涓值得你救。”
提起这两字，心口一阵苦涩，成涓他死了，就死在我的眼前，我一闭眼就能看见。
“成涓，他是不是说他心甘情愿。”这回我脸上落下滚烫的水珠，不是我的，也不是天上下的，是他哭了。
“嗯。”我微一点头，伸出手去摸他的脸，“你莫要再哭了，看到有人为我落泪，我突然又不想死了。”
他捉住我手，放在他脸上，我能感受到他喷薄而出的眼泪越来越肆意了。
“哈，真想看看你现在狼狈的表情。”身体里的灵气渐渐散去，意识越来越模糊，我想，应该是快了。
“我可以让你看看。”他说着，手掌贴在我的背后，断断续续地往我身体里注入了些许灵气。
这样一来，我真的可以勉强睁开眼了。
可是睁开眼，我仿佛能看到自己的魂魄都快升天了。
我转头看着他，他眼里有说不尽的悲伤，早知道我就不看了。
本来以为我不会再留恋，死也是注定的归途，只要他还活着只要还有人为我伤心，那便也没什么遗憾了。
可看到他这副模样，突然又有些不舍了。
看他这样为我伤心，我却也跟着伤心了起来。
可是到现在为时已晚，我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便又道：“那日我骗了你，如果来世遇不上你，那么我希望不要再有来世。”
我原是不希望再有来世，人间太苦，不值得。
死到临头了，突然又觉得如果还有他在的话，那好像也还能上这人间再走一遭。
听到我这句话，他神色一怔，随即是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我耳边响起。
“我......”后面的字因为气虚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了，眼睛也终于看不见了。
喜欢你三个字最终也没机会说出口了。
不说也好，不说也好。
日复日，年复年，醉卧山中与君同老，也终究成空言。
曾恨人间太沧桑，恨世人太薄凉，恨......
最后因为遇见了你，不恨了。
如果还有机会我只想说一句：谢谢你救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