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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七夕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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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归山的这一场雨下了足足两月有余。
今夜总归算是放晴了,雨过天晴后的夜晚格外的清幽,凉爽,连那天上的月亮都似乎是在瑶池里洗过了一般,亮的跟半块白玉盘似的。
碧溪宗内,谢风遥倚在纤云阁的栏杆边饮酒,脚边滚落了一地的空酒壶。
手上这壶已经是第九壶了,他还没醉。
“早知道就去弄一坛催花封泪来了。”他眼神涣散地失笑着喃喃道。
望着天上的明月,清风拂过广袖,一抹凉意顺着敞开的袖口偷偷钻进了他的衣襟,明明碧溪宗内满室华光,明明底下未睡的弟子吵闹地很,他却还是感觉心底涌出无限的悲凉与落寞。
索性一个掠步翻身飞上了阁顶,顺势躺在了屋脊瓦楞上。
沾了寒气的琉璃瓦贴着他的背后,一股凉气霎时袭遍全身,这样一来,心里的凄凉似乎也没那么明显了。
“这样是不是就可以离你更近些,师妹......”他看着那月亮,眼前似乎浮出熟悉的面容来,于是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捞了捞月光。
手浸在月下,闭上眼睛,好像她真的就在那一伸手的距离外。
今年是师妹不在的第十年了。
很多很多年前......他已经记不清到底过了多少年了。
“拂云师兄,今日是七夕,不如我们下山去玩玩吧,听说七夕是少女们祈求姻缘之夜,很是热闹呢。”傍晚的庭院内,还是十八岁青春正盛的上官墨阳扯了扯正坐在槐树下看书的莫拂云。
那时的莫拂云也还不是苍云真人,不是一宗之主。
少年着一身霜色衣衫,风雅如玉,面容比明月还皎洁,一举一动,起坐行立,正如天上浮云,动如彩云流散,静如蔽月轻云。
“师父不许我们随意下山,墨阳师妹不可忘了。”莫拂云语气和善轻柔,眼睛却未离书本,任由少女拉着他的衣袖。
“师父每晚都要闭关,等他闭关去了,咱们偷偷下山,只玩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上官墨阳悄声道。
莫拂云无奈地笑道:“这种日子,你应该去找寄师妹陪你。”
这七夕是女儿家乞巧的节日,先不论他们是修道之人,该摒弃这些凡尘杂念,就算不修道,他与上官墨阳两人去也不合适。
“寄师姐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自从入了春归山便对炼药之外的事不感兴趣,这会子肯定又在丹房里摆弄今天刚摘回来的灵草......”
话还没说完,“嘭”的一声巨响,看到后院冒出一阵滚滚浓烟直入天际。
三人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烟尘,各自心下明了,只当做无事发生。
“你何不让你的谢师兄陪你去?”莫拂云又用眼神指了指不远处正躺在亭中软塌上喝酒的谢风遥。
“他呀,只知道一天到晚喝酒和比剑,他若去了,也只会煞风景!”上官墨阳撅着嘴嫌弃道。
“嗝......麻烦说人坏话的时候小点声,师妹。”那边翘着腿喝酒的谢风遥抛了手中的酒壶,吸了吸鼻子,“啧啧,这酒都变得没味儿了。”
上官墨阳鄙夷道:“只知道喝酒喝酒,我看总有一天,你不是被酒撑死,就是被酒淹死。”
谢风遥笑道:“那不是正好,求之不得,多谢师妹你吉言。”
两人在这拌嘴,莫拂云这回终于放下手中的书,叹了口气,“师弟,你若是再不知节制,明天我就去告诉师父,你该知师父最不喜弟子违反他的规矩吧。”
“停停停,莫拂云,你别左一个师弟右一个师弟地叫我,我有名字,别跟我套近乎,也别拿师父他老人家那一套来压我。”谢风遥翻了个身,躺的更舒适了。
三人谈话间,一人手持占星罗盘走了出来,一边仰头看着天上一边嘀嘀咕咕着:“南斗、牵牛、须女皆为星纪,于辰在丑,越之分野,而斗牛为吴之分野也......”
“萧师兄,小心!”上官墨阳和莫拂云看着走出来的人,齐声道。
萧蓟庭似乎并没听见两人的提醒,脚上几个趔趄,“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萧师兄,没事吧。”两人忙上前关心,谢风遥却坐起身来哈哈哈大笑。
萧蓟庭灰头土脸的爬起来,占星罗盘还好好地捏在手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朝谢风遥投去了一个淡然的眼神,谢风遥便立即敛住了笑意。
“我没事,只是看到了牛郎星与织女星,想卜算卜算。”
此时,天色已渐暗,天边冒出了几颗星子。
上官墨阳一听,忙上去抱住萧蓟庭的胳膊,央求道:“萧师兄,既然如此,那你应当也知道今日是七夕吧,你这样光抱着罗盘占卜哪能事事尽知,不如今晚与我下山去体验一下世俗人情,有助于你修行。”
莫拂云默然走到一边假装看起风景来,谢风遥则是暗暗鄙视了一眼。
“七夕啊......”萧蓟庭摩挲着下巴,思索着道:“可是我们修道之人不该耽于情爱,师妹你的心意,我不能接受。”
谢风遥与莫拂云听了这话,差点呕出一嘴血来。
这人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不是不是,萧师兄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上官墨阳知他会错了意思,连忙道。
萧蓟庭疑惑道:“可是七夕不是民间少年少女祈求姻缘的日子吗......你刚刚邀请我......”
谢风遥看着上官墨阳急于解释又无奈的表情,看不过去打断道:“萧师兄,你弄错了,她只是想下山玩儿又怕师父责罚,想顺便拉上一个垫背的。”
“是这样吗?”
谢风遥不屑一顾道:“是,刚才她已经邀请过莫拂云了,只不过我们没人愿意陪她去,所以她才找上你。”
萧蓟庭听罢这才淡淡“哦”了一声,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上官墨阳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谢风遥,又转过笑脸道:“萧师兄,那你究竟去不去?”
莫拂云与谢风遥两人在心里摇摇头,这师妹真是没救了。
平日里最潜心修行连喝水都嫌浪费时间的萧师兄怎么可能会下山陪她胡闹呢?
“去看看也未尝不可。”萧蓟庭竟然思虑了片刻应下了。
另外两人只觉得既不可思议,又觉得脸有点疼。
“太好了,还是萧师兄好。”
“那我去叫寄师妹。”萧蓟庭转头往后院走。
谢风遥瞪着眼道:“不是,你们真要去啊?”而且还要叫上那个一天到晚没个好脸色,跟死了丈夫外加别人欠了她八百万两银的女人?
上官墨阳道:“你不愿去没人稀罕。”又转身笑呵呵地去拉莫拂云,“拂云师兄,与我们一同去吧。”
谢风遥冷哼了一声。
莫拂云还在犹豫时,萧蓟庭已经带着寄烟潮出来了。
“那就去吧,既然都是师兄弟,苦乐同当。”莫拂云虽不知萧蓟庭是怎么说服寄烟潮的,但他知,若是自己不去,肯定会遭受他这个萧师兄的一番洗礼,与其被人强逼,还不如自行加入。
寄烟潮依旧是平日里一脸不悦的表情,本来是上等的美貌,自带锋芒的艳丽,配上她这副表情更是让人生出几分退意,只是唯独上官墨阳却全然不在乎她这份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
见人已齐,上官墨阳自动上去黏住了寄烟潮,道:“那就走吧!”
“我可不去,你们别算上我。”谢风遥见几人齐刷刷地看过来,别过脸道。
莫拂云笑着轻轻摇摇头,提脚先往外走。
随之背后就传来谢风遥的声音:“别,别这样,萧师兄,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
一行人踏着逐渐暗沉的夜色,避开巡山的弟子,往春山镇去。
春山镇不大,与山上的冷清寂静不同,人流集中的镇上热闹非常,熙熙攘攘,灯笼挂满了长街,灯笼里透出来的红色微光照得路上的少年少女面颊绯红。
华灯十里,尽显人间烟火。
五人一同上街,东看看西瞧瞧的闲逛,引得行人视线频频。
也难怪,五个气质容貌不俗的少年少女同行,任谁都要看上一眼。
只不过这五人却似乎并没意识到。
“啊,我想吃这个!”上官墨阳兴致最浓,路过一个点心的摊时,她停了下来,指着飞天织女的酥糖道。
那酥糖做得极为精妙,不仅好看,香味也浓,上官墨阳眼睛都要黏在上面了。
“小心口水滴人家的糖上,我可是没带银子。”谢风遥瞥见她咽了咽口水,嫌弃道。
其余几人也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全都是身无分文。
上官墨阳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极不情愿地跟了上来。
很快,她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住了,不远处一群人挤在一起,闹闹哄哄的似乎十分热闹。
“去看看,寄师姐。”上官墨阳拉着寄烟潮便往人堆里挤。
寄烟潮蹙着眉头,“我不爱凑热闹,你去看吧。”
她本就不爱人多的地方,说罢便在外围处寻了个僻静的树下站着。
“今夜七夕斗巧,姑娘们皆能参加,若是赢得比赛,便能得到丰厚的奖励。”围观的中央,有一处红色的台子,上面的矮桌上陈列着瓜果酒炙,另外十来张长桌上则放着针线,一个中年男人正高声地说着。
“萧师兄,拂云师兄,是斗巧!”见寄烟潮无意,上官墨阳便又转头朝另外两人招手。
可越过人群,哪里还见莫拂云与萧蓟庭,霎时,上官墨阳有些急了。
“别找了,他们两人可不在这。”谢风遥见她神色慌张,一把捉住她的胳膊。
一看是谢风遥,上官墨阳道:“怎么只有你,他们两人呢?”
谢风遥松开她,抱臂道:“他们两个说是有事,叫我看着你,不然你以为我愿意跟着你。”
“谁要你跟着。”上官墨阳撇撇嘴,眼睛却还盯着台上。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有七八个女子上台去了。
“怎么,就你那手,还想参加斗巧?”谢风遥低头哂笑道。
她是铸剑师的女儿,那双手是常年握剑的手,若是拿针,还真不敢想象。
“不行吗?少狗眼看人低了。”上官墨阳嘴上这么说,但实则心虚的很。
她这双手摸过无数把剑,确实从未拿过针。
不过剑和针区别也不大啊,而且要认真说起来,长得也差不多,只不过剑比针大一些,长一些罢了。
谢风遥饶有趣味地道:“喔?既然这样何不上去?”
这种明晃晃的激将法,上官墨阳不中也得中。
“我也要参加!”她往上跳了跳,举起手。
可她的弱小身影在这人群中实在不显眼,声音也被周围嘈杂的人声盖住。
见她小脸涨的通红,谢风遥故意懒懒散散地不经意地大声叫道:“这里还有个萝卜丁说要参加比赛!”
这一声,周围的目光全都聚集了过来,台上的人也终于注意到了她。
“那姑娘请上台!”
众人给她让了条路,人群中传来隐隐的笑意与不怀好意地打量的眼神。
谢风遥在旁看着心里不禁有些窝火,暗中握了握拳头。
“斗巧开始!一炷香的时间,谁穿的针最多,谁便是胜者。”一阵锣响,总算是开始了。
上官墨阳坐在桌前,拿起针线,看了看旁边的姑娘,一双巧手跟使法术似的,一穿一拉,轻而易举就穿完了一针。
她也跟着有样学样,可结果却不如人意。
手中的针和线似乎都有自己的想法,东躲西藏,非不肯往针眼里去。
上官墨阳急的直冒汗,手都不禁颤抖了起来。
平时就算是练一天的剑都不会手抖,怎么这会子拿上针,这手就不听使唤了。
谢风遥站在人群中,始终看着她,见她时而蹙眉时而抿嘴的样子不禁觉得格外有趣,自己竟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
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师妹其实天资聪颖嘴甜人美,剑术远超同龄的弟子,师父也对她常常赞不绝口,还深受师兄姐妹的喜爱,除了偶尔有点小性子外,倒是没什么大毛病。
可越是这样,谢风遥就越是心里不平,所以平日里总要与她争辩几句。
这种感觉非是嫉妒,也非是羡慕,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
就像现在这样,她坐在那一众女子中间,容貌格外出众灵动,引得下面的男人都直勾勾地看着她,这令他心头十分不爽。
“时间到!”锣声响起,一炷香已燃尽。
果然,上官墨阳没有占到什么风头,成果惨不忍睹。
“这位姑娘,你这......”评选的人站在她桌前,看着桌上一摊断了的针,缠得乱七八糟的线,欲言又止。
他还从未见过哪家姑娘斗巧能弄成这副样子。
只是穿针引线而已,怎么这针还能断了?
“我实在是不擅长这些......”上官墨阳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笑道。
大概是她笑起来的样子实在令人无法苛责,评选的人本欲还说些什么,但见了这笑容又把话咽了回去,只道:“姑娘实在是有趣,有趣。”
“模样长得倒是水灵,可惜了,是个花瓶,谁会娶个连针都穿不进的女人。”下边人群开始议论纷纷。
“你看不上,自然有人看得上。”
“萝卜丁姑娘,本少爷家大业大,有人服侍,做我的小娘子可好啊!”有人在下哄笑道。
“我看姑娘就遂了我这兄弟的愿,这春山镇上,可没哪户人家比得上他们家了。”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被人调戏,上官墨阳想做点什么却也不好出手。
一时间,哪里还有人在乎什么斗巧,都光顾着看姑娘了。
一群人在下面嬉笑起哄,谢风遥怒上眉梢,欲出手教训他们。
“住手,不要把事情闹大了。”寄烟潮不知何时站在旁边,按下了他欲施展的手。
“哼!”谢风遥极为不甘地哼了一声。
“师妹,我们该走了!”寄烟潮站在人群中,高声朝台山不知所措的上官墨阳道。
清晰却略显低沉的嗓音穿透人群,引得众人目光纷纷看向她。
“师姐。”到底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见到寄烟潮过来了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提裙奔下台。
“哟,又来一个大美人!”有人吹了个口哨笑道。
寄烟潮微微瞥了那人一眼,人群便瞬间鸦雀无声。
她高挑的身段,气质冷冽,不明觉厉的眼神,即使是容貌瑰丽惹人遐想,却无人胆敢逾越雷池,就像高枝上带刺的花,开的再艳再盛,一般人也不敢去攀折。
“走了,时间不早了。”她的声音比平时柔软了几分,只不过在旁人听来依旧是冷冰冰。
上官墨阳拉住她的胳膊,点点头,脸上浮出笑意。
“没想到咱们春山镇还藏着这样的美人,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他们走后,人群中依稀听得这样的声音。
三人走到一座桥边,寄烟潮道:“我去寻他们两个,你们两人在这里等我们。”
上官墨阳许是刚才受惊了,这会子格外温顺,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会看好她的。”谢风遥见寄烟潮望了他一眼,接着道。
得了两人的承诺,寄烟潮这才离开。
站在这桥上看去,月光下的河水波光粼粼,泛着五彩的涟漪,远处依旧是灯火如昼,是喧闹的人间,唯独他们两人站的地方在今晚显得格外的清静。
河上时不时还有一对一对泛舟的情人,浆橹划过水波的浅唱,盖住了那些耳鬓厮磨的温言软语。
“你说你,明知不擅长还非要参加什么斗巧。”谢风遥看到上官墨阳突然这么安静,本欲安慰的话脱口却又变成了责怪。
“要你管。”上官墨阳闷闷道。
“说是不要我管,现在不是还得我管。”
“我......我只是......”上官墨阳言语间带了一丝哽咽。
谢风遥转头刚好对上她的眼睛,就看到泪珠子刹那间从那双晶莹的眸子里滚落下来。
“哎哎哎,你别哭啊,等下萧师兄来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一看到这梨花带雨的脸,他连连放软了语气道。
上官墨阳用袖子抹着泪道:“关你什么事,我愿意哭。”
谢风遥:“......”
上官墨阳揪着谢风遥的袖子擦了一把眼泪,“我只是哭我自己不争气,竟然连小小的针都穿不过。”说完,泪珠子又滚了下来。
谢风遥扶了扶额头,觉得脑壳疼。
“你要哭就自个儿哭个够吧,待会儿你可要记得跟大伙儿解释。”
夜色沉沉,谢风遥刚打了个哈欠,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微风拂来,登时一把推开上官墨阳,轻巧转身避开了那支划破夜色的长剑。
“竟然还有两下子!”来人蒙着脸,手上的长剑闪着寒光。
谢风遥凝气在手,厉声道:“你是谁?藏头缩尾的!”
“少废话!看剑!”来人并不解释,气势汹汹便攻了过来。
“师兄!”上官墨阳见有人来袭,脸上还挂着泪痕,抽出腰间的匕首便欲相助。
“小美人,你别着急啊!”忽然,又蹿出来一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上官墨阳凝神以待,打量着露出半张脸的人,道:“我知道了,你是刚才在台下的那人。”
“小美人还记得本少爷啊!”
上官墨阳道:“正好刚才没来得及教训你,现在你倒是找上门来!”
不再争辩,上官墨阳翻转手里的匕首,掠步上去。
在匕首离他胸口只有一寸时,那人却突然停下脚步,笑道:“修道之人竟也要杀无辜百姓吗?”
上官墨阳心中一惊,忙泄劲收刀。
她确实不可能在春山镇杀人。
只是这片刻的犹豫却叫对方抓住了机会,眼前突然一花,一捧白色的粉末洒在眼前,等反应过来是迷药时,也吸入了少量药粉。
“小美人,果然不仅长得美,还心地善良。”上官墨阳顿觉内息一滞,全身提不上力气,那男人则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师妹!”谢风遥那头同样,对方只是拖延他的步伐,他看到这头的情况不禁有些急了。
上官墨阳极力稳住心神,拿匕首的手也开始使不上力气了,这样下去,十分不利。
“美人!”那男人冲过来,欲抱住她。
上官墨阳后退了几步,往后看了一眼,转身跳入了水中,只要这水能让她清醒过来,这男人哪里会是她的对手。
水花溅起巨大的涟漪,夜晚的河水有几分凉意,足够让她清醒,可是,她逐渐开始往下沉没时,突然意识到自己不会水!
“师妹!”谢风遥听到扑通一声,心系上官墨阳,分神间,胳膊被划了一刀。
“你们是什么人!”寄烟潮与莫拂云刚巧看到这一幕,心急如焚地飞身过去。
“老大,退吗?”看到对方来了支援,与谢风遥对战的男人道。
“又来一个美人!还有个小白脸,怕什么!”那逼得上官墨阳跳水的男人却并不罢休,看到美人在前,也不甘心空手而回,又提剑迎了上去。
“这位你们怕是无福消受了。”莫拂云表情淡淡的,说话还是这般慢条斯理,可手上的招式却一点都不如他的语气温柔。
谢风遥看到有人帮忙,顾不得许多,自己也跟着跳进了河水中。
他与上官墨阳是从小一道长大,一道拜入春归山的,自然也是最了解她的人。
这个师妹样样都行,偏就不会水,今日还多了一样,针线活也不行。
莫拂云与寄烟潮比谢风遥两人都年长些,也比他们早入春归山,功体招式自然也更为上乘,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便将两个贼人收拾了。
“发生了什么?”当萧蓟庭捧着一堆高过他脑袋的盒子过来时,地上躺着两个不认识的人,湿淋淋的谢风遥怀里抱着上官墨阳。
“遇上了些意外。”莫拂云道。
萧蓟庭把手中的东西放在一边道:“墨阳师妹怎么样了?”
寄烟潮把了把她的脉搏道:“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昏迷了,回去喝两盅药就好了。”
萧蓟庭看向地上半死不活的两人,“是这两人所为?”
莫拂云点点头。
萧蓟庭走过去在他们身上隔空画了两道符阵,嘴里又念叨了几句,然后起身道:“那我们回去吧。”
谢风遥背着上官墨阳,莫拂云则帮着萧蓟庭抱了两个锦盒。
莫拂云道:“萧师兄,这些是什么?”
“哦,这些是买给你们的礼物。”
莫拂云不可置信地看了看,“你哪来的银子?”
萧蓟庭不以为然道:“我看到路边有个算命的,便给他占了一卦,结果他拉着我不放,说要给我钱让我教教他占卜之术,我就收下了。”
莫拂云笑了笑,“原来如此,不愧是萧师兄。”
“那你呢?”走在前头的寄烟潮突然道。
“我啊,其实刚才看到墨阳师妹想要酥糖,便也想着看看能不能在字画店里换点银子,结果看到有一处在办猜灯谜的比赛有奖励,就抱着试试的心态参加了。”莫拂云有些不好意思道。
“那输了?”寄烟潮冷冷道。
萧蓟庭道:“论文采,无人能出左右,拂云师弟肯定没有输对吧。”
“输是没输,只不过回来的路上看到一个可怜的孩子像是饿极了,便把奖励的东西给了他。”
“拂云师弟不愧是我认识的拂云师弟。”萧蓟庭拍了拍他的肩膀,颇有些欣慰。
几人摸着月色回去时,院子里亮着灯火,几人心知不妙,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被劈头盖脸地一顿骂:“你们几个竟然敢私自下山,下山就算了,还让墨阳受伤,你们几个是怎么做师兄的!等墨阳的伤好了,每人各自到静室领罚五十鞭。”
末了,师父临走时,萧蓟庭忽然站出来道:“师父,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递了一个盒子过去,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只看到师父在打开盒子的一瞬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啪地阖上盖子,怒声道:“萧蓟庭作为大师兄,未以身作则,领罚一百鞭。”
萧蓟庭竟然恭恭敬敬毫无波澜地应下,“是,师父。”
安顿上官墨阳后,众人各自散去,只有谢风遥还在旁守着。
“师妹......”他看着床上陷入沉睡的面容,心中有自责,有愤懑,还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从小到大都在身边的人,突然看到她有危险,心里竟有种被人剥皮抽骨般的疼。
一想到可能要失去这个常伴身边十几年的人,便没来由的心慌。
他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失去了她,自己将如何活下去。
这么多年来,两人相依长大,虽然时有争吵,时有别扭,但若是这个人真的离去了,他肯定会追悔莫及。
看着这张熟悉的出落地越来越灵动的脸,谢风遥忽然明白了为何自己总是对她恶言相向。
是因为不安,她越是受人瞩目,他便越是不安,他怕她身边围绕了太多人,这样就看不见自己了,所以人人都对她好,对她轻声细语,偏他总是说些冷嘲热讽的话。
似乎只有这样,她的目光便还能分一些在他身上。
在意识到自己真心的这一刻,谢风遥却又有些忐忑,慌乱。
“师兄......”上官墨阳神识不清喃喃地叫道,“......师兄。”
谢风遥心中一紧,略有些欢喜,她从来只在叫他时才唤师兄,叫其他的师兄总是会带名姓,原来,她梦中牵挂的人也有自己么。
“谢风遥......把我的酥糖还我!”似乎是陷入梦呓,上官墨阳的声音大了几分。
谢风遥替她掖了掖被子,有些无奈。
“谢风遥!谢风遥!”有人叫着他的名,越来越清晰。
“师妹......”他依然闭着眼,嘴角带着一抹笑意,轻声回应道。
原来师妹还在,他的师妹还在。
“又在做什么大梦!”一声拔高的呵斥,惊得谢风遥睁开了眼。
“今夜是七夕,诺,这是催花封泪。”谢风遥抬起眼眸,除了天上的月亮,便只有寄烟潮递过来的酒坛。
谢风遥接过酒坛,仰头喝了一口,眨了眨微湿的睫毛,道了一声多谢。
“要走了吗?不陪我喝一杯?”谢风遥忽然十分怀念多年前那夜的七夕,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寄烟潮。
寄烟潮冷眼道:“要喝你自己喝吧!”说完,却并排坐下了。
“师姐,我们再也过不了七夕了……”谢风遥望着远方,痴痴道。
寄烟潮愣了愣,“事到如今,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姐?”
他向来目无规矩,从未叫过她师姐,自打上官墨阳死后,他更是把所有同辈的女弟子都叫师妹,寄烟潮并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随他称呼,但每每听他喊自己师妹时,还是会忍不住想教训他一顿。
师妹师妹,他们的师妹已经不在了。
她想打醒他,却又还是给他递上了催花封泪。
那年的七夕也是他们五人唯一一次过的七夕,也是最后一次。
谢风遥自顾自道:“你还记得那年七夕吗,我们偷跑下山,最后被师父打了一顿......”
“不记得了。”她已经忘却了太多的事了。
“不记得也好,也好。”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最后只落得个佳期如梦,如梦。
人生也最终不过是一场不愿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