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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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气催逼，魔军如蚁，春归山上空的法阵泛着一圈一圈的金色涟漪。
司阍台地势高险，与四宗主殿相距甚远，在连绵群山中像旷野里的靶子一样，最惹人注目，故而才选在此地开阵，引为主战场，若是此战能赢，四宗的损失也能降低些。
眼见战事一触即发，众人各自严阵以待，凝神戒备。
“这把剑送你当作武器吧。”林世竹不知何时站在我身侧，手上拿着一把长剑递了过来。
我侧头去看，他的目光似乎比这诛魔的光晕还明亮，直直落在我眼中，映出那把通体碧色的利剑，剑柄处还悬着长长的穗子，仔细看去，那垂着的一个个手指粗的碧环略感眼熟。
“那你呢？”我从没用过剑，也没杀过人，即使是到了现在这种地步，我竟也觉得好像在梦中，毫无实感。
他把剑交到我手中，顺带握住我的手，“我不用剑，这把剑是故人分别时所赠，若能用它保你无虞，如今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他的手指带着微微的暖意，使得隔在中间冰凉的剑鞘都变得有些许温度了。
见他表情认真恳切，我不再推辞，干脆地接下了。
“今日若能活下来那是最好，今日若是死了，那来世便要结草衔环来找我报恩了。”可能见我视线落在剑柄上垂着的穗子上，他又笑着道。
这会子才发现这剑穗上的环是我那日在春竹园与成涓坐在莲花池边无聊时随手编的，没想到竟被他捡了去，还加了其他物品保存其原有的成色，下头配了个浅绿色的流苏将之做成了剑穗。
还来不及再多说话，堆着乌云的天空逐渐被扭曲，罩着的法阵结界也慢慢被撕裂开来，就像是镜面被人一块块捏碎，显露出许多细小的裂缝。
“哈哈哈！”忽而，云外飘来穿云裂石的朗笑声，一道幽绿的光华从结界外爆射而入，“打扰各位晚上休息了，本君只是想来拜访拜访我们这几百年的邻居，贵派真是好生无礼，竟将本君拒之门外。”
听声音，说话的人应该还隔着一段距离，只是还未见到其人，光是声音就已经让阵法随之震动，结界也开始慢慢崩裂，足见修为深不可测。
众人屏息，杏阍长老跺了跺手中的凤凰杖，灵力从杖中散开去，顶上碎裂的结界又渐渐开始恢复原样。
他粗声道：“你这魔头，要打便现身来，何必惺惺作态浪费时间。”
“你让本君现身本君便现身，岂非太没面子。”云外那声音变得有几分疏懒，倒不像是两军对垒，反而真像是邻居串门闲话家常了。
“君上，这几个臭道士交给属下。”也不知是谁的声音，随之一道掌气穿过尚未完全合拢的结界，六条携着森森魔气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司阍台上。
四大长老与四宗宗主挺立在前，弟子们则是追随其后，对来人怒目而视。
一名个子高挑，身材窈窕的艳丽女子娇笑道：“原来这山上还藏着几个美人，怪不得魔尊不愿回魔界，想来是乐不思蜀了。”说完朝苍云真人抛去一个暧昧的勾人眼神。
要说我们这群人中，的确是苍云真人的容貌更加出类拔萃，也难怪那魔界的女子看得移不开眼，林世竹把我往他后面扯了扯，用身子挡在我面前。
“玉藤，管好你的嘴！别给我阵前发骚！”她旁边立着的白衣男子冷冷喝道。
我透过人缝，窥见他面容苍白，双眼无光，细长的眼眸似乎能透出寒霜，那泛白的手指间执着一本暗黄色封皮的书，就着阵法的白光，书皮散着惨淡渗人的幽光，那质地就好像跟他的手背的皮肤一般。
“知道啦！真是扫兴！”那女子敛起笑意，十分不耐，伸手便从腰后抽了根骨鞭出来，鞭子一甩，划破空气发出咯吱咯吱的诡异声音，就像是人将死时灵魂发出的最后一缕悲鸣。
“你们废话太多！”等不及破解僵持，只见月骨真人拔剑怒气冲冲便飞了出去。
“魅书，这个美男子能交给我吗？”持鞭的女子见着月骨真人朝她飞身而来，顿时眼露精光迎了上去。
月骨真人这一动，身后众人也热血沸腾地跟着冲了上去。
原本平和的司阍台顿时陷入混乱的战斗中。
除了四位长老与眠雪真人立着未动，就只剩下我和林世竹还在原地站着。
一眼看去，双方已陷入混战，苍云真人对战着那本执书之人，水焰真人则是对上了一名身着朱衫手持长琴的女子，另外还有三个分别持毛笔、算盘、弓箭与剩下的弟子们交起手来。
我看着手中的剑站在林世竹身后竟不知如何是好。
是了，看那群人打得难舍难分，刀光剑影中泼洒着血色，我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衣衫，手指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一个在盛世中出生的现代人，哪里参与过你死我活的战争，又何曾杀过人？
即使我心知，今晚是生死之战，即使我并不十分怕死，可此刻，心中却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窒息感。
就好像恐高的人立在万丈山巅，怕水的人浮于茫茫无际的大海中，明知不是怕自己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可骨子里依然止不住的恐惧。
我无法提起手中的剑，如他们一样带着满腔热血与仇恨，轻而易举便将剑锋刺进魔界之人的胸膛。
“不用担心，有我在。”林世竹似乎是察觉到我的心思，把手伸到背后握住了我的手，柔声道，“此时你我不必急于一时出手，魔君还未现出真身在外未动，那几个魔将，他们能应付得了。”
他的声音虽轻，却似乎能掩盖住周围所有的打斗争。
我点了点头，安心了几分。
“萧蓟庭，听说你飞升失败后躲在家不敢出门，本君还以为今夜见不着你了呢。”云外声音又开始响起，似乎对于司阍台的战局毫无担心。
我瞧见几个长老听了这话后余光都不约而同飘向了眠雪真人那边，才反应过来，眠雪真人就是姓萧。
可是这话并未激怒眠雪真人，他的脸上没有显露出任何变化，不愧是绝代高人。
“魍涵虚，有本事你就现身来，老夫要同你一决高下！”杏阍长老是个热心肠又暴脾气的人，听不得这般损话，高声向天喊道。
“这么快连本君的名字都暴露了，看来让他们执行任务是对的，一帮没用的蠢货！”
话刚落，天上落下一道惊雷，劈在司阍台上，顿时电光闪闪，震天动地，闪电过后地上竟洒下星星火焰，开始蔓延。
只在须臾间，林世竹与眠雪真人几乎是同时出手，使出术法去扑灭那点不大的火势，可在那火星彻底湮灭前，打斗的人群中忽然穿出四根箭矢划破夜空擦着地面的火星带着紫红色的火焰尾如流星般飞向了远方。
“不好！”四大长老反应过来出招想拦住那飞出的箭矢时，已经晚了。
眼见着那带着微弱火焰的箭在空中分开，落入远处的山林中。
在那星火焰消失在山中后，下一刻，突然火光四溢，蹿上天空，春归山的东南西北处瞬间便处于熊熊火海中，火舌舒卷，仿佛要将天空也染上那火焰。
眠雪真人双手运转灵气，脚踏八卦阵，清风拂袖，带有百鸟飞龙纹的法阵应运而生，顷刻间，天上堆积的乌云瞬化成雨，滚滚而下，洒落春归山各处。
一时雨大火小，一时又雨小火大，火焰并未因遇水而灭掉，反而是与雨水形成拉锯。
四大长老见状，赞力相助，终于慢慢将那火焰压了下去。
只是，还未及松口气，春归山顶上的结界应声破碎，散落万千光华。
结界既破，魔界大军浩浩荡荡杀奔而来，鸟兽嘶吼，擂鼓震天，举头不见天光。
“先撤！”眼见着汹涌的魔军如猛虎出山般攻来，林世竹朝刚才交战的人群叫了一声，随即运起灵气化作球形的光罩结界。
苍云真人等人见状纷纷使出绝招，速战速决，边战边往结界中退。
“我断后！”那几个魔将却故意缠战，拖延时间，月骨真人凌空而起，剑气缭绕在身，他手中的无为散发出紫色的光芒，利落一招劈下，剑破长空，连后头的魔军都一并斩落，截住了魔将的追逐。
“如果你们现在肯投降，本君还可留你们一个全尸。”低沉的嗓音中带点戏谑，一声一声逼近，随之，一条高大的身影如同千斤巨石般缓缓落下，他的脚站定之时，仿佛司阍台都跟着抖了抖。
映着各种光华，我看不清他的脸，只依稀看清棱角分明带着寒意的轮廓，袍子在夜色中猎猎翻飞，荡出阵阵魔气，他的影子像一个巨大的怪兽，将众人笼罩在一片森森的阴影里。
这就是现任魔君魍涵虚吗？
“住手！”他慢悠悠地一声沉喝，一挥手，袖角扬在风中，将月骨真人震开几丈远。
“拜见君上！”魔将纷纷收手，跪地行礼。
那名与月骨真人对战执骨鞭的女子似乎受了不轻的伤，她垂首捂着肩头，依然看得见那鲜血汩汩从她指缝中淌下来，染红了大片衣襟。
“玉藤，该不会是看月骨真人入了神，所以才受的伤吧。”他的语气带点漫不经心地笑意，可微微颔首的身姿却给人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
“君上，属下......”玉藤收起了方才那副娇媚的姿态，声音略有些颤抖。
魍涵虚冷笑了声，伸手隔空一挥，一道光芒如利刃划过，随后“啊”的一声，玉藤发出了凄惨的叫声。
定睛一看，只见她双手捂住眼睛，鲜血如泉自脸上涌下，就着微光看去，地上豁然翻滚着两颗裹着血沫的眼珠子。
如此惨状，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自觉地眨了眨眼。
而魔界那几人除了玉藤外皆是水波不兴，置若罔闻。
“本君曾说过，魔与道永远势不两立，本君的话你们都忘了？”说完视线扫向我们这边，“本君认得你，就是你伤了本君的人。”
当那道犀利的视线落在我脸上时，我恍惚感觉脸上都有种被刀刃划过的刺痛。
我不想对上他的眼睛，把头低了低。
就在我以为双方还要这样继续僵持下去的时候，眠雪真人运法结阵，司阍台上浮现出层层金光，萦绕在所有人周身。
低头一看，才发现足底的那个八卦图竟然开始旋转，黑白界线出开始升起白色的屏障，与此同时，那道光映亮天空的时候，春归山四处的林中像是受到呼应般，相继也生出八卦阵法，一个接一个，覆满整座山的上空。
“还想故技重施吗？”魍涵虚看着我们的动作仰天大笑了起来。
隔着那道屏障，我总算看清了这位现任魔君的脸。
长眉如刻，眼神幽深，五官如画，如果是忽略他半边脸上的黑色魔纹，当是一个英气硬朗的男人，只可惜这如同刺青般的图案掩去了他的俊朗，为之增添了凶狠阴鸷的气质。
“大魔头，今日不灭魔界老夫死不瞑目！”杏阍长老以杖击地，源源不断的灵气遍布春归山，而后那些浩浩荡荡的魔军似乎是受了影响，纷纷抱头哀嚎，接连落下山崖。
大战终于是一触即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