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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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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冷静下来后,我第一反应竟然是有点郁闷。
既然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凭什么我不仅没能享受到过程,还连记忆都没有。
这不公平!
想到这里,我愤然起身胡乱扯了件外袍开门走了出去。
“......你去哪儿?”林世竹在后头叫我。
我没答话头也不回地潇洒跨出门去,把他独自留在房内凌乱。
等走到院中,山里的凉风一吹,突然神清气爽了,我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我这是要去干啥?
天都还没大亮呢,灰蒙蒙的天际还有一颗星辰尚未隐去,一闪一闪地,跟风中烛火般忽明忽暗。
我回头望了一眼,林世竹没跟出来,成涓的房间也无动静,于是我摸回了我原先的崖下小院。
我当然没有忘记还有个人在等着我。
我站在床前看着闭目躺着的人,一身白衫上还残留着点点血迹,一挥手,拂了被子盖住了那扎眼的猩红。
“大师兄。”我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昏迷的人。
没错,那日我在镇灵宝塔中,使用上次脱身的阵法把大师兄转移到了这里。
原本以为四宗的人迟早会怀疑到我,但是不得不感谢头脑聪明的现任魔君。
他们以为声东击西引开四宗之人,魔君就能亲自救出大师兄。
可所有人大概都未想到我会成为其中的变数吧。
所以就算众人发现大师兄消失了,也只会怀疑是魔君带走了他。
至于捅他那一刀,也只是为了不必让他面对左右为难的场面。
我也无法为他选择是站在道还是魔,与其陷入痛苦,还不如现在这般对外界没有知觉。
可是,迟早还是有面对的一天。
“大师兄,再多等些时日,战争将起了,等魔界彻底灭亡,你就可以再无牵挂与师尊在一起了。”看着大师兄苍白的脸,仿若又回到了吴铭看着他魂飞魄散的那一夜。
这张脸也是我来到这个世界时第一眼看到的人。
那时,大师兄就躺在我怀中,嘴角微含笑意,虽然初来不认识他,但只要一见他的脸便会心中刺痛,升起无法言喻的凄凉与伤悲。
曾经,我以为来到这个世界,便是要与他纠缠一生,守护他一辈子。
在这样的暗示下,他便真的成了我在这里活下来的精神信仰。
我原本想认命,想顺其自然遵循上天给我的安排,若遇死期便也不挣扎,可现在......
因为遇到另一个人,突然想认认真真再活一回,无声地违背一次自己认定的天意。
天大亮时,我用自己所学的术法在小屋周围布下结界,往碧溪宗去。
“你回碧溪宗了?”走到碧溪宗的门口时,看到白芥坐在屋顶上喝酒。
“我没踏进碧溪宗的大门,不算。”白芥瞥了我一眼,把手里的酒壶丢给我。
我伸手接住,想了想,也飞上屋顶,把酒壶还给了他,并排坐下。
春归山的风光不管看多少回,恐怕都不会厌。
虽然四时如春,但一天中的景色也变幻不同。
这样远远望去,林中烟岚与天上流云相融,天空都浸染了春归山的绿意,微湿的空气带着丝丝凉意,拂面而来,让人不禁感觉灵魂也飘在那云上,自由舒畅。
“不喝?”白芥仰头往嘴里灌了口酒,问我。
我笑了笑,放空着大脑,“碧溪宗的酒我可不敢乱喝。”
“我听说了,是师......谢风遥引你喝了催花封泪。”他的语调往下沉了几分。
我没有接话,心里也并不在意。
“他还是没改。”白芥话里带点失望,“知道我为什么会离开碧溪宗吗?”
“你说,我听着。”
他缓缓道:“他本该是逍遥世间的绝顶剑客,可自从墨阳师叔去世后,他便无心宗门事务,每日饮酒作乐,与我原本认识的师尊相去甚远,我以为只要时间过去了,他便能再变成当初那个风采斐然的师尊,可是,我没想到,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越发自暴自弃,甚至还......”
白芥说到末尾,上扬的语调中还带些愤怒。
我转过头看着他,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我后来发现他竟与宗内女弟子......”说到这处,白芥突然红了耳根,垂下了头。
我当然明白他后面欲言又止的话,但依然面色平静道:“上次司阍台,四大长老不是说宗内修道之人不许有儿女私情,苟且之事,竟然除了你没人发现吗?”
“是,除了我没人知道,除了他与那些当事人女弟子,你是第三人。”他昂起头望着天空,微微叹了声,“我无法阻止他这样胡作非为,却又存有私心无法向四大长老告密,所以我才离开碧溪宗,去了罂溪宗。”
其实我想说,我早就发现了。
那晚巡夜在竹林遇到的一男一女,恐怕就是月骨真人与四宗内的女弟子吧。
“那你准备一直蹲在这屋顶上吗?”我能理解白芥的心思,但他,或许无法明白月骨真人的想法吧。
白芥闷头喝着酒,不再说话。
月骨真人这种自暴自弃的程度,仿佛是想让谁来帮他彻底结束这样荒唐的人生。
前进一步是面对,后退一步是逃避。
到避无可避之时,总要有人出来解决这些僵局。
“你就在这儿蹲着吧,我还找他有事。”我站起身来,天际刚好露出一缕金色的阳光,为云朵描出一道道金边。
白芥鼻腔里哼哼了两声,喝完了最后一口酒。
我径直进了碧溪宗,竟也没人拦我,虽然无人看管,但碧溪宗的弟子却都在练习剑术,与我所想的懒散场景倒是截然相反。
“既然来了,就一同练习吧。”我正想去找个人问问月骨真人的踪迹,耳边却飘下来一道声音。
我抬头一看,月骨真人御剑而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收剑在后,人落在我了面前。
我有点惊讶,明明他容貌依旧,既没喝酒,也收拾的利落干净,还收起了一贯闲散的姿态,本该精神十足,可眉间却似乎老去不少。
“师叔。”我拱了拱手。
“前几天教你的功法练得如何了?”他显露出一代宗师的风采,面色严肃地质问我。
“说实话......还没练。”他这样不苟言笑的时候,着实让我感觉气氛凝重,只得老实回答。
“站过去,和他们一起练。”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有威严。
我点头照做,本来这也是我来此的目的。
我不知道自己的日子还剩多少天,但能多学一点,说不定能多延长几天寿命。
“看好,这一招是雪映青山。”他在众弟子前,提剑而起。
剑光如银,身形似影,剑气过处,寒光点点,正似飞雪簌簌。
“这招别叶辞风!”
剑如飞虹,人如游龙,一把剑在他手上用的出神入化,威力不凡。
“......”一招一式,处处精妙。
这下子,我总算明白林世竹先前说的即使月骨真人功体不济,但只要出剑,自己不是对手的话并非虚言了。
剑影中,我看到远处的屋顶上一颗人头在鬼鬼祟祟地晃动。
再细看,那身影,可不正是白芥。
难怪他呆在碧溪宗不肯走,原来是暗中学习剑法,却又拉不下面子主动回来。
而月骨真人呢,我想连我都知晓,他又何尝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