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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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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知道醒来是这样的场面,我会选择永远沉眠。
在无尽的虚空中,我听到清脆的木鱼声响,顿时灵台清明,醒过来时已是又一个清晨。
我睁开眼,感觉昨日那股乱蹿的气劲消失了,通体舒畅,只是有点疲乏,正要检验一下自己是生是死,就发现自己紧挨着林世竹躺在同一个被窝里,一只手还放在他胸前敞开的衣襟里,他的手则覆在我的手背上,这样躺着看去,他的胸膛似乎比我想象中更加宽广坚韧。
呃......这暧昧的姿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而且还容易让人联想到分外狗血的剧情。
但我们两人衣衫整齐干净,于是又打消了刚才不堪的猜测。
“要是醒了,就把手拿开,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在我惊魂未定时,幽幽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猛然抽开手,从床上弹了起来。
再看,林世竹已经醒了却一动未动,只不过眼帘半垂,在浓密的睫毛的阴影下,看不清他的眼神,只是感觉他好像整个人更加羸弱了,仿佛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无了。
“我还没死?”我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又道:“你还好吧?昨天你又救了我一命。”
我定下神来,才发现手臂处有几点淤伤,动作幅度略微大一些,好像还牵扯到其他地方的伤痛,我想可能是在失去意识后与林世竹有过交手或者碰撞,所以磕出了外伤。
“只是暂时救了你一命而已,你也并非真正痊愈,需得另想他法。”林世竹一字一句说的极慢,声音也极轻。
就好像.......快死了一样。
我立马扯过他的手,摸了摸他手腕与额头,才发现他全身冰冷地像冰封的湖面,气息脉搏都非常微弱。
先前本欲想问想调侃的事,一下子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一心想着他若是真的死了......
我无法再往下联想,我不想他死我眼前。
这一瞬,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惶在我脑中卷起千层涟漪。
这一刻,我真切感受到了与死亡的距离原来如此贴近。
我原本早已无谓生或死,当死亡降临之际,面上也只余悲哀,而现在,却有悲伤与恐惧盘桓在心头。
“你也不用露出这样的表情,一副好像盼着我马上去死的样子。”可能是从我握着他手腕的手察觉到我的不安,竟还这样戏谑地安慰我。
我微微撇开头,眨了眨湿润的眼,努力不让自己变得泪眼婆娑。
“真的没事吗?”我平复了情绪淡淡问道。
“确实是伤了元气,但一时半会也死不了,修养一阵子就没事了。”他反过来握住我的手,冰凉的触感里却暗含着使人安心的力量。
“话说在前头,如果你现在死了,不久后我也会死,这样你这一命算是百搭了。”我把他的手握的更紧了些,试图想给他传递一点热量,冷冷地道。
他这回总算是睁开了眼,往日如春水般清澈动人的眸子,今日却是覆了一层灰色阴翳,像是落满尘埃无人擦拭的镜子,一点活人的微光都没有。
“如果不是你老是修佛压抑本性,以致昨晚欲求太甚,我也不至如此。”他的话里带着笑意,可是眼里却如一汪死水,毫无波澜,“帮我把成涓叫进来,昨日也难为他了。”
说完这些,还没等我回应,他又合上了眼。
我心道,都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了还说些不正经的话,看来确实性命无忧了。
见他说话十分费力,我便也不再答话,默默起来穿衣,这时我才发现里衫好像是新的,我自己昨日的衣服也不知去向,床边的凳子上整齐叠放的放的是另外一套衣衫,于是我只好顺势穿上。
我推门走了出去,发现成涓就立在屋檐下,静静地,身上还披着昨夜的寒露,像一尊石像,满面风霜。
“成涓,他......叫你进去。”我走到他面前,一时之间竟然拿不准该怎么在外人面前称呼林世竹。
成涓垂着头一动不动,我弯腰仰面去看他,发现他双眼通红,眼角染了几分雾气。
“你该不会在这里站了一夜吧?!”我忽然想起昨晚神智迷乱中听见他们两人最后的对话,又观他面有疲态顿时心有不忍,“你哭了?”
“哼!”成涓猛地一抬头,用他泪盈盈的眸子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往后心虚地退了两步,挠了挠头道:“你这人也太老实了。”
成涓听了我这话,抹了抹眼角,转身就踏进了屋。
哎,其实我特别不明白成涓为何对我总是带有敌意。
我又不是坏人,又没干啥坏事,也没得罪过他,因他当初带我到罂溪宗后来又救过我一命,我待他比待旁人可是亲和了不少。
随后我又释怀了,毕竟这春归山上对我笑脸相迎的也没几人。
成涓进去后直接关了门,我也就在自己在院子里坐下了。
晨风一吹,思绪开阔明了起来,昨日里一些迷迷糊糊地片段记忆也一一开始清晰浮现。
想起他说的,救我只是因为他乐意。
这话听来却令我有几分不安稳。
他一时兴起可以救我,那等到兴尽之时,也有可能将我弃之不顾。
但在这炎凉人世中生生死死走了几遭,即使是这样,我已知足。
至少,他救我的当下确实是连自己的命都算进去了,欣慰却也沉重。
我撑着头,看着远处的荷花塘,最后残留的梦境纷纷飘落。
我只记得自己拒绝了他为我输气,可最后倒在他身上后便没了意识。
到底昨晚做了什么?
我不由得想起今早醒来的模样,以及他方才半真半假的话,总觉得自己肯定忘了一件大事。
我隔着衣服按了按身上的肌肉,此起彼伏的疼,根本无法分辨是哪处在痛。
“你......”这时,成涓托着药盘走了出来,欲言又止,满脸愤懑地盯着我,盯得我感觉身上都要起火了。
我不知他为啥又突然发火,问道:“我,我怎么了?”
“你也该被关进镇灵宝塔!”他往屋子那那边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
我满脸问号:“我做什么了我,我就要被关进那个什么宝塔。”
被我这么一问,气呼呼的成涓唰地一下脸就红了。
“你要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就直说,别藏着掖着整日里阴阳怪气。”我不满地嘟囔道。
成涓没说话,眼里吧嗒吧嗒顿时滚出豆大的泪珠。
我惊讶地望着他,为难极了。
他自己低头看了看衣襟上的泪水,怔了怔,然后用袖子胡乱抹着眼睛,闷头快步往荷花池那边走。
我连忙跟在后头,听见他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语道:“装模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