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成甲乙丙丁》杜宇春晓

37、第 37 章

　　时至今日，我终于知晓了吴铭痴迷大师兄的缘由。
　　这份记忆中的心情就仿佛是我本人经历过的真实心理，这种感同身受同时也让我心头微缩，生出清晰的痛楚。

　　“大师兄......”也不知是吴铭的回忆作怪，还是我自己不由自主，脱口而出叫了声。

　　大师兄这样为了苍云真人而无怨无悔的模样，让我心生怜惜，亦有羡慕与嫉妒。
　　我知道，即使苍云真人说出那句绝情断义的话，大师兄依然不会放弃。

　　在混乱的记忆回溯中，我迷迷糊糊看到大师兄似乎侧头朝我看了一眼，那双湛蓝的双眸现在毫无光泽，只有层层不停冲刷石壁的浊浪翻涌。

　　我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朝他走去，想去抚一抚他的眼眸。
　　想去碰一碰那双曾让我沉迷的眸子。

　　“吴铭！”在视线只剩下满目猩红时，我忽然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

　　随后，我感觉胸腔中涌起一股热流，在身体中四处游走躁动，我情不自禁伸出手想扶上什么稳住身子，可是周围空无一物，连人都没有，手里抓了个空，颤颤往前踉跄了几步。

　　我努力睁了睁眼，好像又看到大师兄就在离我一寸的距离，还没等我够到，就感觉一阵风把我带倒在一个人的怀里。

　　“走！”干脆果断的撤退声穿透我的耳膜直击心中。

　　我复又清醒了一瞬，抓住了面前人的衣襟，然后就只剩下猎猎山风吹得我睁不开眼，提不起神。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手触到柔软的被褥，脑中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床上，虽是闭着眼，但我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清香，是林世竹的房间。

　　纵使大脑脱离了混沌，可是身体里那股让人不安的真气却像毒蛇般缠着我的五脏六腑，所以即使我想睁开眼却始终做不到。

　　“成涓，在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进来。”我听见林世竹的声音似远又近，比平日里多了些焦急与威严。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特别想看看成涓露出不甘又无奈的那张脸。

　　“你撑住，我说过我会救你。”片刻后，我感觉自己被扶了坐起来，一双温暖的手贴在我的背后，微湿的鼻息打在我后脖颈上。

　　那双手似乎往我身体里注入了异样的灵气，在这道灵气与我身体里乱蹿的真气接触之时，有稍稍令我舒适。

　　这股灵气源源不断地流向我的体内，一开始确实令我有片刻的舒展，只是随着时间流逝，我的身体似乎变得开始渴求这种力量与灵气，开始想反向索取，吸干这灵气的源头。

　　“如果天命如此，就别多此一举了。”内息循环中，意识随着真气断断续续，时而晦暗时而明晰，在间隙短暂的清醒中，我意识到可能是催花封泪开始发挥药性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语气也是少有的和善。

　　真气蹿动大约就是水焰真人当初所说这药会让人功力增涨，但逐渐闭塞的筋脉让这股真气无法顺利流转，所以我才如此难受。

　　而林世竹这样为我注入真气，恐怕也是无济于事，反而还会牵累他。

　　“你不要说话。”背后他的声音比昨日更加虚弱，只是语气却分外固执坚定。

　　我在心里笑了笑，有点心满意足。

　　毕竟这回比前两次濒死之际好运地多了，至少清醒的时候知道有人这样搏命救我。

　　“前两次也是你救的我，若是算上从法阵里掉下来那回，这已经是你第四次救我了。”想到前两次，我又意识到每次在最绝望之际，都是他拉我出鬼门关。

　　“如果这次救不成你，那前几回岂不是白救了。”我听见他的呼吸开始紊乱起来。

　　沉默了半晌，我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愚蠢的问题，“为什么要救我？”

　　明明我只是如同山中蚂蚁般的角色，渺小又无能。
　　明明即使我悄无声息死去，也无人会在意。
　　明明就算所有人放弃我，我也能毫无所动。

　　为何偏他要救我，为何我还突然对他救我的理由多了执着。
　　这一刻，我在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个糟糕的想法。

　　如果我现在死了，他会为我悲伤，会像大师兄为苍云真人那样为我落泪吗？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理由，只是我乐意......”他的回答里透着无力的笑意。

　　我收敛心神，尽力稳住心脉，暗中运动体内真气，虽是十分艰难，但我也不愿看到一人为救我力竭而死。

　　与其缅怀别人，我更愿意躺在坟墓里被别人缅怀。
　　“你做什么？”林世竹似乎察觉到我的小动作，厉声问我。
　　“嘿嘿，不想欠你太多。”我心内苦涩，傻笑了两声。

　　然后扑通一声，我听到林世竹倒在了床上，那股流入我体内的灵力也一瞬间消散。
　　然而我没想好这样做的后果，他刚抽离开双手，我又顿时陷入了狂乱的状态中。

　　林世竹翻身起来想控制住我，不可思议地是我竟然毫不费力地躲开了他的动作。

　　我在床上翻来滚去，竭力控制着身体想吞噬万物的欲望，紧紧攥着被子，林世竹刚靠近，我就条件反射把他推开，就算是闭着眼，我也能察觉到他的位置与他接下来的动作。

　　我想，如果我是清醒的，那现在一定能勉强算个高手了。

　　神智渐趋凌乱，体内如同藏着一只急欲破出牢笼饥饿的狮子，它正张着血盆大口，眼前所见皆化为猎物，我流着冷汗竭力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只是我也明白，这种僵持的状态无法持续，刹那间，我听见镣铐挣脱的铁链声响，陷入了彻底的错乱中，一转身就扑向了林世竹。

　　他被我压在身下，面色极为苍白，他明亮的眼也不复往日光彩，蒙着一层微薄的悲伤。

　　我对上他的眼，蓦的一愣，在他胸前趴下了。

　　他的身体凉凉的，比正常人的体温似乎低一些，只是这点冰凉的温度已经足以让我缓解这锥心蚀骨的躁动。

　　“莫阳。”我埋在他的怀里，听见他虚弱地唤着我的名字。
　　只是这依然不够，而且他这一声又勾起了体内无名的热火。

　　我猛然抬头又眯着眼睛看着他，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只知道现在的自己似乎是飘在一片虚空之中，四周喷发着灼热的岩浆烘烤着我的躯体，仿佛自己化身成了烤箱里的一块面包。

　　我极力想寻到一处冰窖或者极寒之地躲藏起来，能够足踏坚实的大地。

　　半沉醉半醒中，我在面前人的衣襟下摸索着，冰冷平滑中略有起伏，就好像是找到了一处极北之地，总算能够暂歇。

　　我想象自己是一只趴在冰面上的北极熊，沐浴着阳光在无边的蓝与白中悠悠飘荡。

　　在这种安逸的幻想中，我看到满是皑皑白雪的岸边生长着一片绿油油的竹林，还有伫立在雪中高大粗壮的竹笋，比春归山的竹笋都要高。

　　想到之前挖笋的快乐，我欢喜地跑向竹笋，小心翼翼地徒手拨开旁边的积雪，埋在雪里的大半截竹笋慢慢露了出来，昂扬着它宝塔般的身姿，我轻柔地一片一片剥下包裹地严实的笋衣，竹笋这才显现出它光滑又白净的真实面目，而隐约凸出来的竹节似乎彰显着它还可以往上生长的顽强生命力，可能是生长在水边，又或者是我手中沾的白雪融化，竹笋上隐隐渗出滴滴白露，散着竹叶的清香。

　　看到这样鲜嫩可口的竹笋，我又觉得自己变成了大熊猫，它在我眼前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我情不自禁伸出舌头去试探性地舔了舔，竹香中透着凛冽的甘甜。

　　我正欲拔出竹笋，却一转身发现周围密密麻麻一瞬间长了遍地的竹笋，它们似乎是要找我索命般，追在我的身后。

　　我拼命地跑啊跑，那群竹笋呼啦啦地紧追不舍，情急之下，没注意脚下，被他们绊倒在地，随后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黑暗的意识空间中，耳边只剩下绵绵不绝的梵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