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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这一句话无疑像是往波澜微起的湖面投了一颗炸弹,刚才只敢在下面窃窃私语的人这会子声音都大起来了。

      “装的道貌岸然......”
      “我还以为是多清心寡欲的人,原来和巫溪宗的那位差不多!”
      “瞧见没,这就叫人不可貌相。”
      “......”

      闲言碎语如戳掉的马蜂窝一样一股脑涌了过来。

      “不关师尊的事!”大师兄的脸上满布阴霾,大声地反驳震住了那些流言蜚语。

      “住口!”苍云真人没有回头,厉声呵阻了他继续道:“四位长老请降下处罚吧,至于琴碧霄,从今日起逐出师门,望门主与长老网开一面,将他终身囚禁在镇灵宝塔,以思己过。”

      杏阍长老面露不忍:“拂云小子,你可知亲口承认这桩事将会是多严重的后果,若是按照规矩则要拔除灵根,几百年修行毁于一旦,无异于死。”

      “我知道。”苍云真人的声音淡淡,带着些许伤怀。

      眼见事态要往不可挽回的地步而去,林世竹道:“可否让我说两句。”

      “门主请说。”兰阍长老对他的态度似乎格外尊敬。

      “虽是修行之人,却也非是修无情之道,能心怀大义,自然也是心有小情,苍云真人若是与琴碧霄两情相悦,又何故为罪?”林世竹句句掷地有声,听起来十分有理。

      我在心里不禁为他的说辞点了个赞。
      多么超脱的现代主义思想。
      搁在现代,和尚还能娶妻生子开超跑呢,现在只不过是修行之人谈个恋爱又有什么大不了。

      兰阍长老反驳道:“春归山乃修行之地,若是人人都如此,岂非乱套,弟子与师尊之间若是都耽于情爱,永不能修成大道。”

      “修不成大道又如何?”大师兄再也忍不住,攥着拳头,头微垂,一向傲气笔直的背影此刻看来却是格外沉重,所以连同他的嗓音都像是灌了铅般往下沉。

      “放肆!”几位长老一听这话顿时面面相觑,兰阍长老怒从眼中生,手发掌气击向大师兄,喝道:“春归山怎有你这等说话不知轻重的弟子!”

      我听这话也觉有些莫名,即使修不成大道又能怎样呢?
      为何四个老头却如此固执要棒打鸳鸯。
      而且本意想偏袒苍云真人的林世竹这会子脸色也看起来一言难尽。

      我悄悄戳了戳旁边围观的弟子,“这话是怎惹得长老如此生气?”
      那弟子转头看我眼中带着一抹惊讶,“你是真不知道还假不知道?”
      我诚恳地摇摇头。

      “肯定是进师门没有好好听教导。”他道,“所有进春归山修行的弟子要知道的第一条就是,只要进入春归山,就要抛却所有杂念专心修道,誓死除魔卫道,莫要忘却修道初心。”

      “为什么?”

      他又不可置信地看了我一眼,无奈解释:“春归山是隔断魔界入西境大陆的屏障,春归山一旦失守,魔界便会长驱直入,踏平西境大陆,几百年前那场战争,若非四宗死守春归山,西境大陆可能早就被妖魔走尸占领了,一旦春归山东边的魔界与西境的妖尸连成一气,到时天下又将是生灵涂炭,战火连连。”

      我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心下一捋,也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长老恕罪!”大师兄还未及挡招,苍云真人已踏步站在了他面前,自然,那道雄浑的掌力直接击中了苍云真人胸前。

      “师尊!”大师兄愕然上前欲去扶一把,苍云真人却不避不躲仍是立在原地,目光坚定,双足未动,只是望了一眼身侧的大师兄就阻止了前来相帮的步伐。

      “不要再叫我师尊。”苍云真人拂衣跪下,昂首道:“请长老开始吧。”

      我瞧见大师兄伸向苍云真人的手微微颤抖着收了回来,随后也跪下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师尊伤了眼睛,又利用不知情的水焰真人炼制了解药,因药性太烈,让师尊失了记忆,是我,是我不甘心师尊就这样忘记我,我才强迫师尊,想试图唤醒他的记忆......”

      大师兄后面的话带着微微的哽咽,渐渐化为惭愧的呢喃。
      这话以及大师兄这番丧气的模样让我心头百味杂陈,愧疚尤甚。
      此事看似与我无关,却也非全然无关。

      明明我也是受害人,可我却止不住地想,如果当初我没有一时脑抽给苍云真人吃那个鸡腿肉,又或者如果一开始就是由我自己吃下,那结果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苍云真人不必受牵连,大师兄也无需采取这样极端的手法,也就不会落得今日这样伏地求饶的结局。

      正沉浸在这样的思绪中时,我却隐约感觉到一抹视线落在我的身上。

      我一抬眼,就看见林世竹正暗中盯着我,我们四目相对时,他眼里浮出一缕轻柔的笑意,似带安抚,瞬间就化消了方才压在心头的自责。

      这风波牵引出的句句真话,不但没让四位长老暂息雷霆,反而令一直面色和蔼的杏阍长老都勃然大怒了起来。

      他一跺手中的杏木凤凰头手杖,四周层层真气一圈一圈散开,围观的人被震得个晕头转向,而跪在中央的两人则是手抚胸口呕出一口鲜血。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孽徒!”比起怒气,杏阍长老眼中更多的是失望,“琴碧霄逐出师门,受一千灵杖,囚禁镇灵宝塔,莫拂云大道有失,其心不纯,枉为人师,拔除灵根,不再是春溪宗宗主,永禁云轶巅。”

      此话一出,四周一片哗然,千人千相。
      “杏阍长老这回都没气得暴走,修为果然厉害。”

      “可不是嘛,自己辛苦栽培的接班人与有望成为下一任宗主的弟子闹出这等丑闻,要是我呀,准得气的找块豆腐撞死。”

      “云轶巅,那对没有灵根的人来说可是苦寒受难之地。”
      “一千灵杖,也比死好不到哪里去。”
      “我看春溪宗也要步上巫溪宗的后尘了,你们几个不如考虑转头碧溪宗啊!”
      “碧溪宗的月骨真人现在还重伤躺在床上呢。”

      “......”

      正当大家七嘴八舌之时,林世竹突然出来道:“四位长老,他们俩人虽是犯下大错,但过不至此,这等处罚有失偏颇。”

      “门主有何意见?”杏阍长老眼仍是看着地上两人,眸中划过一丝不舍与惋惜。

      “据我所知,现在魔界似乎正蠢蠢欲动,我也暗中曾发现疑似有魔界之人的踪迹,此时若是消减一员大将,日后若是魔界攻来,春归山的防守又要少一部分助力,我认为此时不是责罚他们的最佳时机。”

      四位长老这下动作空前一致面色立刻抖擞肃杀起来。

      “门主这话可是真?”四人异口同声道。

      林世竹点点头,“至于细节我会稍后私下与几位长老解释,至于他们两人,不如......”

      “不行!即使如此,他们两人不能轻饶!”杏阍长老似是心中有气,以为林世竹要为两人求情免去处罚,执意不罢休。

      “我是说不如一千灵杖减至一百,再囚于镇灵宝塔,而苍云真人则先锁其功体,暂禁云轶巅。”林世竹这退而求其次的谈判手法,运用地实在高明。

      杏阍长老听了这话陷入沉默,林世竹便趁热打铁问:“四位长老觉得如何?”

      我想只要其余三位长老开口同意,杏阍长老估计也会松口大气。
      恨铁不成钢,想责罚是真,但若是自己一手栽培起来的人,在面前断了生机,也会不舍。

      “那就依门主所言。”三位长老交换了眼神,点头同意。

      见目的已成,林世竹退至人群中,隐而不见。
      兰阍长老上前,虚影隔空而散,须臾间,便已锁住苍云真人一身功体及灵气。
      没了功法护身的他,身姿似乎更显单薄,仿佛摇摇欲坠的溪头浮萍。

      “带莫拂云去云轶巅。”兰阍长老唤来了几名弟子随其看护左右。

      “这一百灵杖老夫亲自来。”杏阍长老手持凤凰杖,立在大师兄身旁。

      “师尊。”大师兄像是没听见,仍是跪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苍云真人离去的背影,留恋地唤了声。

      苍云真人脚步顿了顿,“以后我不是你的师尊,你也不是我的弟子,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说完,飘然远去,只剩下越来越模糊的一点影子。

      “师尊......师尊.......”大师兄依旧不改口,整个人仿佛是被抽了魂,灵杖一次又一次打在他的背后,盖过了他口里的声音。

      灵杖落处,背后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想必众人也不忍再看下去,纷纷散了。
      我想走,却终是挪不动脚。

      我瞧见大师兄像被秋霜压弯的枯草,垂首落泪,任由灵杖在后鞭笞,脸上再无一丝清傲华贵,他未喊一声疼,我却仿佛看见那灵杖似乎是锤在他的心脏上,早已千疮百孔,寸寸破碎。

      我看着他身上流淌的血染红了满身衣衫,不禁有些头晕目眩,似有什么涌上大脑,恍惚中,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错乱地浮现。

      在风声,水声、尖刻的打骂声中听到一个少年的哭喊,“婶婶不要打了,不要打了,痛~~”

      “下次还敢不敢?知道错了就快滚去把院子里的衣服洗洗,不然,晚上你别想吃晚饭。”妇人粗粝的嗓子划得人耳朵疼。

      “你这个天煞孤星,老娘要不是看在你爹这破院子的份上,早就把你赶出去了!”
      “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这凳子是你能坐的吗?给我起来!”

      杂乱无章的片段不停地闪现,哭闹辱骂的声音交织,让我愈发地气血涌动,我努力调息灵气,却毫无用处。

      “你怎么还在这里?风暴马上就要来了,赶紧逃命去!”一个温柔的声音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在脑中响起。

      “可是婶婶说如果今晚回来时我还没洗完这些衣服,就要把我赶出去......”一个少年抹着眼泪坐在黄土围成的院子里,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双白靴和白色袍角。

      “不如我带你回师门,这样你婶婶就找不到你了。”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伸过来将少年抱在了怀里。

      少年这才抬起朦胧泪眼,看到如玉的一张脸颊,眼含星辰,温柔纯净地如同院子里槐花。

      我清楚地看到这张脸就是大师兄。

      我勉强保持着自己的神识,又看了看远处依然还在受罚的大师兄,意识到这应该是原本吴铭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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