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成甲乙丙丁》杜宇春晓

34、第 34 章

　　后悔，总之现在就是非常的后悔。
　　后悔为什么昨天没有一走了之，而是动了一点恻隐之心留下看顾这位大爷。

　　“帮我煮一壶竹叶青，水要用我琉璃瓶里存放的莲上朝露。”我正坐在院子里淘米，就听到门主大爷嘹亮的声音自屋中穿透晨光而来。

　　“要喝茶自己煮，我只烧白开水。”我心里骂骂咧咧，转头对着那房间回了一嗓子。

　　“咳！咳咳！咳~~我是病人......”咳嗽声来的过于及时，虚伪地都不加掩饰了。

　　“够了，你再咳下去我就要去帮你挖座坟了。”我放下手中的米，起身又去找他所谓的莲上朝露。

　　可能是听到我捣腾瓶瓶罐罐的声音，屋里头马上就没声了。
　　我现在甚至能想象他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的满脸得意欠揍的样子。

　　说来也是我自作孽，昨天临走时因他三言两语的糊涂话就一时猪油蒙了心起了一点动容之情，照看了他一夜没怎么闭眼。

　　本来想他要是快点好了，我就能功成身退。
　　现在他倒好，人醒了，嘴巴却没一刻闲过。
　　早上眼一睁，他就说饿了，要我去煮点吃食。

　　现在粥还没炖上，又要喝茶，喝茶就喝茶，还偏这么讲究。
　　心里这么抱怨哀嚎一通后，回过神来我已经在小炉子上点了火，烧上了水。
　　为什么我会这么熟练？

　　可能是童年时刻在身体里的记忆，明明厌恶了做这些事情，但一到手上，又分外娴熟。

　　我把茶煮上后就又忙着去摘菜，为了怕待会儿火灭了，就多加了几根柴。

　　“门主喝茶偏爱小火慢煮的竹叶青，你这火势太大了！”成涓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院中，一眼就看到了炉上的茶壶，皱了皱眉走过去把柴火灭了几根。

　　我按了按太阳穴，疲倦加上心累，终于憋不住胸口的怒火了，道：“不就是个喝个茶，哪儿这么多瞎讲究。”

　　成涓视线专注在炉中的火上，既没看我，也没对我的怒火有反应，淡淡道：“你懂什么。”

　　“我不懂我不懂，就你懂，谁爱懂谁懂！”我把手里还沾着泥土的菜一把摔在地上，靠着石桌四仰八叉地瘫在椅子上。

　　Md，谁爱干这活谁去干吧！
　　我不干了！
　　说完我侧耳听着房内的动静，呵，里面的人安静如鸡。

　　成涓对我这般撒气的行为似乎也无动于衷，只是走过来默默捡起满地的菜仔细扒掉不需食用的部分。

　　我的这番抗议行为像是攒足力气重重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毫无声响。
　　既无反驳，也无争执，实在是不爽地很。

　　我就看着成涓把洗好菜端进厨房，还煮上了粥，外加抽空时不时还确保茶炉中的火势，仿佛当我是一团空气，没有我，一切也还是井井有条。

　　他的脸上全程都没有什么情绪，没有不耐，也无愠色。

　　刚开始我还舒坦地坐着旁观，可是坐久了，就越发心焦不安了，甚至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要我说，人呐，就是贱。
　　让你做吧，心里又百般不乐意，不让做吧，又良心不安浑身难受。
　　而且这样沉寂百无聊赖的时候又总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一下子又想到当初我当初被大师兄喂了药昏迷了七日，是林世竹一直照看我，在罂溪宗的地窖进退两难时，也是他教我的术法解了我一时之危，这样一想，不禁愧疚也涌上心头。

　　果然，欠人什么都别欠人情，尤其是像我这样有良心的人。

　　“门主，茶煮好了，现在要喝吗？”在我为这些七零八落的情绪困扰时，成涓已经做好了一切，茶也煮好了。

　　“嗯，端进来吧。”

　　成涓得了应允，在盘子上摆好杯子与茶壶，旁边还有一碟剔透的点心模样的小吃。

　　“让我来吧。”这时，我终于平复了心情，站了起来。
　　成涓看了看我，也没拒绝，点点头，就转身又进了厨房。

　　我端着茶进了屋，林世竹还在床上躺着，脸色比昨日好了些，但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如往常般容光焕发。

　　“之前也没见你这么讲究啊！”我倒了杯茶，递了过去，他坐起身来半靠着床头。

　　是了，他之前赖在我那里不走的时候，别说这么精致的茶与点心了，能喝上一口热水就不错了。

　　现在有机会了倒是开始挑三拣四了。

　　他的头发散在身后，穿着白绸寝衣，这样看去身躯显得比平时分外单薄。

　　“人无聊地太久，总是能挖掘出各种爱好。”他倾过身伸手来接茶杯。

　　“嘶~”也不知道是我看着他的时候分了神还是他自己没接稳，总之一杯滚烫的茶就泼在了他身上，他被烫的倒抽了一口气。

　　澄透的茶水洒在他的白衫上，顿时隐隐现出一丝淡黄的茶色，十分碍眼。

　　“没事吧？”我一下子手忙脚乱想去清理他衣襟上慢慢湿濡开去的茶水，“有没有烫着？”

　　慌乱中找不到东西擦，顺手就掏出了大师兄先前给我的帕子。

　　“门主？”恰巧，这时候成涓端着食物走了进来，看到这种场面立马就反应过来，放下手中的东西去拿毛巾与新的衣衫。

　　成涓拿了沾了凉水的毛巾递给他，问道：“门主，还好吗？”

　　林世竹把毛巾隔着衣衫覆在被烫的地方，忽然蹙起眉，面露痛苦，“疼~~~”

　　成涓握了握自己的手，欲伸手去察看又克制住冲动，转头看着我，眼神锐利，“你走开！我就不该相信你。”

　　看得出他有些生气，可是除了眼神有些微的变化，脸色与语气与平时并无不同，所以我竟然并不觉得有被人苛责的感觉，只是有些歉疚。

　　但当我看到林世竹半垂的眼眸中划出一丝笑意，心里的这点歉意也立即没了。

　　“快，让我看看有没有烫伤破皮，万一破皮了不及时处理，也是会危及性命的大事。”我佯装了焦急关心的神色，假意要去扒开他的衣裳看一看。

　　我倒要看看他还接下来怎么演。
　　明明茶刚泼下的时候他都没喊疼，偏成涓一来，就开始叫唤。
　　他这样仗伤欺人也就只能捉弄捉弄成涓这样忠心的老实人了。

　　在我和成涓关怀的眼神中，林世竹终于败下阵来，连忙道：“无事，小伤而已。”

　　“真的吗？”成涓还是不放心。

　　“嗯，你去帮我拿点外敷的伤药来。”林世竹总算还有点良心，点头露出笑意。

　　成涓这才跑了出去。

　　待人走远了，我才在他床前坐下，悠悠道：“门主大爷，现在换我伺候吧。”

　　“你还真是主动。”他听出来我在挖苦，无奈一笑，“那就劳烦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只是可怜被你蒙骗的成涓。”我拿了干净的衣衫给他，又想到第一次与他见面的那夜。

　　他解开衣襟，光滑白皙的肌肤一览无遗，胸口有一块拇指大的被烫伤的红印，格外显眼妖艳，只是皮肤细腻归细腻，该有的肌肉一块都不少，劲瘦的腰腹肌肉的纹理清晰，不愧是修炼习武之人，并非如我想象的孱弱。

　　“既然都说要伺候，却袖手旁观一动不动，好歹也得象征性地动动手吧。”他脱下了湿了衣衫，抽走我手上的新的衣服。

　　“你若是现在当场自断双臂，我可以勉为其难帮你这个忙。”我坐在一旁，像欣赏一件艺术品般，悠闲极了，还顺手倒了一杯方才煮好的茶送到自己嘴边，“没想到修行的人也会受这种凡夫俗子的伤。”

　　“我们也不是神仙，都是凡体肉胎。”他系好衣襟，又靠回床头，“那杯茶是我的，不帮忙就算了，还要喝病人的茶水。”

　　我喝到一半恍然意识到好像确实不妥，就把剩下半杯递了过去。

　　“我要一杯新的。”他望着我，并不伸手。

　　“行行行，你是大爷，知道你嫌弃。”我又重新给他另倒了一杯。

　　他没有说话，眼眸低垂，看着我手中的茶，又道：“俗话说，茶七分，酒满盅。”

　　我瞟了眼，因为杯子不大，怕少了不解渴，所以我顺势就给倒满了。

　　我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把茶端到自己嘴边轻啜了一口，又给他，“现在正好七分。”

　　如果这次他再嫌七嫌八，我想我一定会忍不住把茶杯扣在他脑袋上。
　　他仿佛是看到了我眼里无声的杀意，叹了口气，默默接过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