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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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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整洁干净,未见熏香,却闻淡淡芳香。
六曲花鸟屏风后,翠色罗账垂落在地,林世竹静静地躺在床上,听到我的脚步声近了这才慢慢睁开眼。
“我原以为你会更关心我一点,看来是我多想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自嘲,只不过说话的力道比平时减了五分。
先前总是精神蓬勃的人突然这样面色苍白、气息虚弱地躺在眼前,看了倒是让人生出一种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惋惜之感。
“成涓说你没事,再者你是门主,修为高强,怎会有事。”我回他。
我说的是实话,既是一介门主自然是有些实力的,本应无事,只是不小心坠下山崖。
“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他偏头看着我,可能是因为虚弱的缘故,他一向明亮的眼里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雾气,黯淡无光,“难得有人对我这么有信心,但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那你为何无缘无故找上月骨真人,还与他动起手来?”我终于问出了一路上就想问的问题。
他忽然笑了声,“只不过是在他面前不小心提到了你的真名,然后就打起来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病恹恹地躺着,我早就揍上去了。
肯定不只是提了名字这么简单。
而且也绝对不是不小心,是故意。
我深呼了一口气,才勉强心平气和道:“提我的名字做什么?”
他望向头顶的天花板,沉重道:“有些事迟早要有一个了结。”
我沉默着,没有答话,心下瞬间明了。
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的那道屏障除了上官墨阳,应该再无其他。
“那了结了吗?”我问。
人与人一旦生出恩怨,哪怕是表面装作无事,心底不停地说服自己,两人避而不见,但这不代表恩怨会随着时光消失,反而会成为心里一道梗,每想起一次,就根植地更深一寸。
“或许吧。”他轻叹了声。
眼看对话又要朝那沉重的往事中钻去,我调转了话头,“话说回来,方才观战,明明见你无事,反而是月骨真人受伤,怎的你现在会变成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你以为我打得过他?”他收敛了方才惆怅的心思,笑问我。
“你打不过他?可方才明明......”我不明白。
刚才确实是他处于上风,而且若是没有超越四大宗宗主的能力,又怎么能统管四宗做一门之主呢?
“我与他的根基相差太远,若不是月骨真人这些年一直喝催花封泪伤了功体,又疏于修炼,我根本无法与他抗衡,况且,他擅长剑术却一直都未出剑,即使以他现在的状态,若是真的出剑,胜负还两说。”
我睨了他一眼,不屑道:“那你是怎么坐上门主的位置的?该不会要说是凭借脸皮比别人厚吧。”
“这只是个意外,意外。”他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见他要说不说,我故意道:“看来是一段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
“倒也不算什么大事。”他合眼缓缓道:“两百多年前,天下正值乱世,妖魔走尸霍乱人间,后来灾祸平息,我便四处游历,偶然闯入了春归山,那时的春归山因为对抗封印魔界而陷入了沉眠,直到我意外来到,才解了他们的结界封印让他们苏醒过来,然后四宗的几个老头非要让我留下帮助重振四宗,所以为了让原本各自为阵的四宗更加团结才建立了天下第一门,于是就有了我这个名誉上的门主,实际上,比起修为,我远远不及四宗宗主,就算眠雪真人损了三百年修行,我依旧是不敌他。”
“怪不得他们都不怎么待见你,原来你才是外人。”这下子我总算明白了,难怪他一天到晚优哉游哉无所事事的样子,而且平时也没人提他。
而对于月骨真人先前对他的那些控诉,似乎也能找到合理的解释了。
虽然我不了解上官墨阳的那段往事细节,但我想上官墨阳绝非是他亲手所杀,却也与他脱不了关系。
正因为他是外人,作为一个旁观者,所以才做出了理智清醒的决定,即使在旁人眼里看来是无情,可是魔染的上官墨阳应该也是四宗的威胁,放着一个这样的变数,不得不有人站出来做这样的取舍。
而上官墨阳也是一个心有大义的女子,所以才在挣扎中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终结自我的道路。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猜测。
“是啊,我原本是打算先应付一阵子再离开的,但是你也看见了,春归山实在是太适合居住了,所以时间久了,我又一时半会不想走了。”
我点点头。
这句话确实没错,春归山空气清新的没有一丝杂质,景色优美气候宜人,还一年四季有竹笋,这等好地方,就算不修行,只是单纯住在这里,都感觉可以延年益寿。
“故事也听了,看你也看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吧。”见他眼下隐隐显出倦色,我也不想再多做停留。
“成涓还有事情要做先走了,你放心放我这样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独自在这儿?”见我要走,他竟支起半身挽留我。
我伸手轻轻推了一把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道:“我看你八成是装的,不然哪来这么多力气讲这么大一串废话。”
看他模样,大抵确实是受了些内伤,且体力灵气消耗过多,只不过应该没有看起来这样严重吧。
至少,在我进来之后这么长时间里,他可是再无一声咳嗽。
他立刻眼睛瞥向另一边,掩嘴轻咳,颇为遗憾道:“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
“虽然我修为是很浅,但不代表我是傻子。”我站在他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角度看人真是别有一番优越感,尤其是先前老戏弄我的人现在如娇花秋草般脆弱不堪,更是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去欺负他一下。
这下子我总算有点明白那些总是逮着弱者欺负的霸凌行为是怎么个心态了。
当然,我是一个有原则的成年人,心中这样想想也就过了,自然是不会真的采取什么行动。
毕竟,等他真的好起来了,我才是那个要被人欺负的弱者。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我向来理解地很深刻。
看了片刻,见他眼皮颤动,似乎睁不开眼皮地要入睡了,我便转头就要离开。
“在催花封泪还没有彻底发挥药性之前,一定不要轻易放弃性命......给我一次机会救你,——也给你自己一个再活一次的机会。”我才走到门口,就听到他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地道。
我顿了顿脚步,喉中一哽,未答话。
微微侧首看去,见他艰难地抬起上半身,眼帘半垂,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去。
“听成涓说,在我们落下山崖后,他要救你时,你有犹疑。”他说完这句似乎是用尽了体内余下的所有力气,华刚落音,就倒了回去,陷入了沉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