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
-
随着我们逐渐深入,地窖的通道开始变得宽阔,转过一个一人高的洞口,映入眼帘的是向地下深处的石阶,墙壁上发光的石头也没再延续,取而代之的是一盏盏烛台。
微弱的火光照在我们两人身上,混昧中映出模模糊糊摇晃的影子。
月骨真人在前面带路,下台阶,一步一步走的十分稳重谨慎,也没再顾得上与我闲谈。
“你留在此处等我吧。”走完石阶,月骨真人突然停下步伐对我道。
“不需要我了吗?”我看着前方不远处,一间敞开的石室里头堆着各种瓶瓶罐罐以及酒坛。
月骨真人回头望着我一笑,“别怪师叔没照顾你,我是怕你功力太浅,进入受阻。”
这话说的巧妙,乍听好似为我着想,可再细究,这话中分明带着挑衅。
可我也不在乎别人说我没志气,干干脆脆地就地坐下了,“那我就在这里等师叔吧。”
可能他没想到我这么果决地认输,朗声笑道:“也罢,也罢。”随后摇摇头走入石室内中。
我看着他对着那些坛子罐子挑挑选选,百无聊赖地开始猜测为什么水焰真人不让他进入。
看他轻车熟路比回自己家还熟悉的样子,想必这也不是第一回了,如果水焰真人真不想让他进来,直接设一个除自己之外谁也无法进入的术法便一劳永逸了,为何非要留下这么多漏洞。
左思右想,我觉得以这个吴铭的脑子是想不明白这么复杂的事,便放弃了。
见月骨真人已经进去有一阵子,却还不见出来,我等得有些不耐,便高声问道:“师叔,酒还没拿到吗?”
可是除了我的回音外,无人应声。
我慢慢起身,试探地又叫了一句:“师叔?”
依旧是静悄悄。
我挪步往石室门口走,还没踏进去,就看到月骨真热抱着酒坛醉在墙角,他大概是听见了我的脚步声,双眸微开,又喝了一口,笑着望着我,准确地说,好像是看着我的身后。
他这目光看得我背脊一凉,我忙回头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石室里面。
“师叔,您怎么就喝上了?该出去了,不然一会儿水焰......师尊来了,就麻烦了。”我见他瘫在地上像一把烂泥,有些忧心,还有点怨怼。
为他也为我自己。
就如白芥说的,如果带月骨真人进来过的人皆无好下场,那我的下场是不是直接被塞入水焰真人的鼎中变作炼丹的药材。
这样的情形我想都不敢想。
“小师侄,出去有什么好,不如陪师叔在这地窖喝一辈子酒。”月骨真人饮得已有些精神恍惚,语气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感觉。
我想,可能是白芥刚才与他冲突让他想起了什么不堪的过往。
难道我又要被迫听故事了吗?
我不想,至少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种地方。
“师叔,咱们出去喝,起来吧。”我一把夺过他护在怀里的酒坛,另一只手去拉他。
我拉他不动,反而被他轻轻一带,一屁股跌坐在他旁边。
我敢肯定,他又暗中使了真气或者法力。
“着什么急,坐下一同饮。”月骨真人把酒递到我嘴边。
我用手挡开酒坛,有些生气,“算了,你不走我走。”
我还没起身就被他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的眼逼近我的脸,低沉的声音中掺杂着醉意与淡淡的酒气,“不许走。”
这一刻,他的眼里没有之前的亲和与笑意,而是如这昏暗的地窖般,缓缓浮动着幽深的气流,清冽,寒气逼人,看得我浑身上下发憷。
我不敢再反抗,老老实实又坐回原处,侧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以为现在出去就能躲过水焰真人的问责吗?”可能是察觉到我对他的恐惧,月骨真人松开了我,靠着墙壁语气平和了下来。
“那总也不能在这里躲一辈子吧?”我反驳道。
月骨真人闻言垂下头,失笑着喃喃道:“不能吗?”
我没答话。
我想,水焰真人说不定正在地窖出口等着我们。
见我不说话,他忽而又抬头眼含笑意问我:“那如果出去了,水焰真人若是让你杀了我来换取你活下来,你会怎么做?”
我摇摇头,“水焰真人就算是杀了我,也不会让我来杀你吧。”
我只是一个底层的弟子,月骨真人是一宗之主,无论怎么想,水焰真人都不会下这个决定,除非她把脑子挖出来一起丢进鼎里去炼药了。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整个春归山都没人能洞悉水焰真人的想法。”
我从这话中听出了一丝水焰真人的风评,只是就算她喜怒无常,心狠手辣,也不至于糊涂到分不清轻重。
“月骨真人既是一宗之主,又修为高深,曾经肯定也是为天下第一门付出过许多,现在还肩负着教化弟子的重任,这样重要的人,即使是犯了小错,也不会受到重罚吧。”说完这句话,我竟然有点心生不满。
向来,规矩就束缚不了强者。
而像我这样的弱者,即使一句话便能惹来莫须有的罪名与处罚。
世道向来不公。
我这番正儿八经的高谈阔论并没有让他放弃追问,“所以我才说是如果,如果懂吗?就是假设,我想听听你的回答。”他用手拍拍我的肩,眼中流露出期盼的目光。
我心下认真思索了片刻,没有得出结论,且别的先不说,杀人这事好像有点难为我这个二十一世纪的良民,“我不知道。”我老实地说。
月骨真人对我的回答似乎并不满意,他抓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处,一字一句道:“你考虑地太多了,如果我犯了错,你就该不留情地杀了我,以绝后患,换取自己的生机。”
他说的这样认真,我内心有些不安,忙拿了他手中的酒坛抱着饮了一口掩饰我慌乱的神情,“师叔才是想太多,一壶酒而已,不至于不至于吧......”我扯出一丝勉强局促的笑。
看到我饮酒,月骨真人微眯的眼慢慢睁开,随后转移了话题笑道:“也是,如何,这酒好喝吗?”
“嗯嗯,还不错,不错......”我连连点头回应,把酒坛还给了他,而实际上我刚才饮得太快,还没尝到什么滋味来。
接下来,我和月骨真人一人一口喝上了头。
他自己没打算走,也不让我走,索性我也就安心坐下享受这难得安逸偷闲的时间,毕竟,谁知道我能在罂溪宗活几天呢?
“没看出来,你酒量......还不错,嗝。”喝到后面,月骨真人抱着酒坛不撒手,面上虽是醉的东倒西歪,除了说话不利索外,但表达还挺清晰的。
可能是酒精作祟的原因,我人虽还能保持清醒,但脑子里已经有点飘忽,不禁开始大放厥词:“我可是号称千杯不倒!”
在没穿书前,我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硬汉,区区一点小酒,根本不在话下,曾经一人喝趴十个壮汉,不得不说,这种优势是天生的。
想到这儿,我竟然有点得意了起来,总算想到自己还剩下这样一项所剩不多的优点。
月骨真人嘲笑道:“喝不醉又有什么好,少了做人的趣味。”
说着,又灌了一口酒。
我鄙视地瞥了他一眼,笑他不懂。
喝不醉是多么难得一项职场应酬利器,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技能。
这一场酒把我的思绪又拉到了穿书前的日子,来这里后我从没想过要如何离开,只是混混沌沌度日,我一直觉得因缘际会来这里只是在替别人过日子,一个平凡路人的一生,很快将尽,无论怎样过都是过,吴铭失败的人生也不算我的失败。
可今日这酒却喝的让我脑子清明了几分,每日挂在嘴边不痛不痒的生生死死不只是吴铭的事,他生即是我生,他死亦即我亡。
在清醒意识到这个问题时,我不禁怅然叹了口气。
假如我死在这里,吴铭死了,我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继续活着吗?
我是吴铭还是......
突然,月骨真人按住我的肩,半醉半醒地唤了一声:“莫阳。”
这一声,不仅打断了我的思绪,还彻底打消了我的醉意,神智陡然清醒。
我缓缓转头看他,惊愕万分。
他怎么会喊出我的名字?
对,我的名字叫莫阳。
从未对任何人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