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成甲乙丙丁》杜宇春晓

22、第 22 章

　　小小一朵烛光，却刹那间化消了这片浓郁的墨色，恍惚间，我还以为是天上那颗北极星落在了我的院子中。

　　林世竹端着半截蜡烛站在我面前，他的周身都散着柔柔的微光，脸上带着疑惑。
　　看到他的出现，我的心似乎是从井底蹿到了天上，还炸出了绚烂的烟花。

　　“你怎么在这里？”我语气问的平淡，但实际上是忍住了一瞬间想扑到他身上抱住他的冲动。
　　我想哪怕是有一秒钟这样的想法，大概是回来路上被鬼上了身吧。

　　林世竹道：“我都在这里等了你一晚上了，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本来想吓一吓你，哪知道你却不进门。”

　　我冷哼了一声，不屑道：“恶趣味，幼稚。”

　　林世竹也不与我计较，失笑道：“随你怎么说吧，我一片好心来看看你的死活，既然你不领情那就算了。”

　　我感觉脑袋有些晕晕的，只想睡觉，便往屋里走。

　　“看到我还活着你觉得很意外吗？”我说完这话才发现我的语气有些莫名的恼意。

　　“这好好的怎么就生气了，如果是因为上次不欢而散生气，那今日我就是为此而来。”林世竹跟在我后面不远不近地始终保持着一尺的距离，我的后颈仿佛都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

　　“不必了，我不记得我们之间有什么需要解释的事情。”我脱了外衫，直接躺在床上，转过身背着他。

　　“哎，何必拒人千里之外。”林世竹并不罢休，搬了椅子坐在我的床边，似乎很有耐心。

　　“我向来如此。”一躺上床，困意立马就上来了，我闭着眼答道。

　　“看来罂溪宗是个好地方，我记得你曾说过你修佛，修佛之人怎么还饮酒？”大概是空气里残留着酒味，林世竹吸了吸鼻子，故意调侃我。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的困意顿时都烟消云散了，猛然睁开了眼。
　　我忽然意识到，酒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今日心头涌上的这些莫名情绪也都是酒惹出来的。

　　“谢谢你的提醒，下次我记住了，现在你可以走了。”我翻了个身，正面对着他，用漠然的眼神下逐客令。

　　就在我以为他会死皮赖脸地不动时，他竟然拂衣起身，收起了刚才嬉皮笑脸的样子，“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起身时衣衫扫过我的鼻尖，带过一抹竹叶的味道。

　　我看着他的身影与黑夜逐渐融为一体，消失在我的眼前时，我竟然有那么一瞬间想抓住他的衣袂。

　　桌上的蜡烛也正好燃尽，所有的一切都又全部陷入黑暗中。

　　竹叶的味道却依旧在一片虚无的暗夜里若有若无的漂浮着，我闭上了眼，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一觉睡到大天亮，外面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我一骨碌从床上翻了下来，草草收拾了一番。

　　在出门时，我才想到依照罂溪宗的风格，其实也不需要着急吧，大概什么时候去都一个样。

　　于是我慢悠悠地散步般地往罂溪宗走，等我到的时候，太阳照在那朵门口的巨大的花瓣上，那花的颜色似乎变得愈发艳丽。

　　我绕过那些迷宫样的路径，走到昨天的那个院子里，只不过仅仅一夜，那处被炸得稀碎的屋子已经差不多修复好了，也怪不得水焰真人能如此毫不顾忌的炼药。

　　“小师侄，又见面了！”熟悉又轻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一抬头，就看见月骨真人躺在院子的大树上喝着酒，柔软的秋香色袍角垂落而下，在这满目的绿意中流泻出一缕难得的亮色，像一只秋色的蝴蝶。

　　他双眸明亮如沙滩上遗落的珍珠，年轻俊逸的面容上显现出的气态是历尽千帆后的清明，飘飘两袖间溢出的满是潇洒，仿佛天地四海皆在怀中。

　　“师叔好。”我客气地与他打招呼。

　　他半眯双目，漫不经心地打量我，“看来上次给的丹药还没派上用场，确实有点本事。”

　　“丹药？”我捏了捏袖袋中包裹着的丹药，心下明了。

　　看来他也深知我来罂溪宗的处境，所以送的这粒丹药大约是保命的。

　　“听其他弟子说你们师尊又炸了炼药房，你就是上一次被选中的命运之子，唉唉......只能苦了你们咯。”他饮了一口酒，似乎有些感叹和同情。

　　我不想听这些无用的话，便问：“不知师叔今日过来，是为何事？”

　　月骨真人纵身跃下树枝，稳稳落在我面前，流动的空气化作一缕清风扬起他的衣角。

　　待衣袍缓缓垂落，周遭寂静无声，他才道：“额，这嘛，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那我就不问了。”我很识时务地掉头就要走。

　　“哎，等等，这种时候不该是你执意探问我的目的，然后由我来开始诉说一个不得已的苦衷吗？”还没踏出一步，就感觉到袖子被拽住了。

　　或许他还使用术法，导致我的脚一步都迈不出去。

　　“师叔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自然不会多问。”

　　“哎呀，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找你们师尊借几坛酒。”他语气说的很是轻松从容，然而拉着我衣袖的手一点都没松开的迹象。

　　“师叔与师尊熟识，应也无需我帮助。”我知道，照他的这种路数，肯定不是“借”酒这么简单。

　　“这个时辰是你们师尊闭关修炼的时候，我也不好打扰她，只是这酒嘛，放的地方我进不去，所以不知小师侄是不是愿意帮助一下我这个可怜见的师叔。”

　　“不......”我自然是不愿意的。

　　只是我不愿意三字还没说完，他马上打断道：“我就知道，小师侄一定不会拒绝我的请求的对吧。”

　　“为何不等师尊出来再问她拿？”我叹服他的厚颜无耻，却又无可奈何。

　　“你师叔我一刻喝不到罂溪宗的酒可是会死人的。”月骨真人好声好气半真半假地道。

　　“我不信。”我又不是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被这么拙劣的借口欺骗。

　　他望着我一脸真挚地点头，“是真的。”

　　我看着他的面，眼神真挚清澈的好似刚出生的婴儿，一时间竟让我无法坚持先前所持的立场了，于是玩笑道：“怎么，喝不到酒会大开杀戒吗？”

　　原本以为他会嘻嘻笑笑一带而过，没想到他竟然松开了手，仰首去看被树叶遮挡地所剩无几的昏暗的天空，他微微侧头朝我一笑，“不喝酒，死的人会是我哦。”

　　稍稍一怔，我被他的这一笑弄得有些游移不定，心情复杂。
　　他的表情与言语过于真切，让人无论怎么听都不像是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