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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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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师尊......”夜黑风高的露天山顶上,白苏半醉半醒地哀嚎着唤着这两字。
她的声音过于悲伤凄凉,比这落下夜露的石桌还让人心中冷瑟。
我起身活动活动了身体,立在一旁遥望着碧溪宗璀璨的夜景,不禁又想到师尊,想到大师兄,还想到林世竹。
“明明酒量不好,还要学人家借酒浇愁。”沉沉的夜色中,后面传来白芥的声音。
他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白苏,给我递过来一壶酒。
“真不懂你们,明明关系这么好,还要互相伤害。”我接过酒,饮了一口,这回总算尝到了酒的辛辣,直达我的肺腑。
“你哪只眼见到我们关系好了?”白芥并不承认,大概是怕惊醒白苏特意压低声音,话中还带点自嘲。
“就当我没说。”我不想与他辩解,他这样矢口否认的样子可能像极了当时林世竹质疑我喜欢大师兄时候的模样吧。
总以为自己没有这份心思,把内心深处的感情隐藏的天衣无缝,但是一举一动眼角眉梢的角度全都出卖了你。
白芥叹了口气,黑夜掩去了他身上勃发的少年意气,一下变得老成了起来,他举起酒壶敬我,然后说:“眠雪真人的确是难得一见的良师,这四大宗的师尊,人人心中都有放不下的执着,唯独眠雪真人的执着最纯粹,他一直追求的只有他的修道之路,得道飞升,听闻他天资普通,但却苦心修行,常年闭门不出,个性孤僻,独来独往,眼里和心里除了修道还是修道,当然,对弟子的指导上面也算是毫不吝啬,甚至可以说,若是真想一心一意习得最扎实的东西,那入巫溪宗绝对没错。”
“也难怪她这样自责。”我回头看了一眼白苏,她趴在桌子上似乎已经进入了梦乡。
对一个一心求道的人来说,意外损失辛苦的修行,的确让人耿耿于怀。
“白苏也是一心求道,想要变强的人,她对眠雪真人有近乎痴迷的崇拜与尊敬,真要说起来,那次意外也不能全怪她,虽然她修习的术法日益精进,但她始终只是一个普通的弟子,眠雪真人飞升那夜,她是护持阵法的弟子之一,然而眠雪真人却意外被人拉进春梦之境,众护持之人无法挽救,导致眠雪真人不仅飞升失败,还损了三百年的道行,以致于沦落成众弟子与门人的笑柄。”
白芥说了这么一长串来龙去脉,听到中间我似乎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难道说就因为做了个春梦就全部功亏一篑了?
我有点讶异。
白芥可能察觉到我的心思,忙又补充道:“能有这种灵力将人拉入自己的梦境,这可不是一个普通修道之人能做到的,更何况还刚好是在眠雪真人飞升之夜,他可是天下第一门第一个也是最有可能得道飞升之人。”
“所以你们认为这其中是有人故意而为?”按照他说的,事情确实有几分可疑。
白芥略带遗憾地道:“后来,四大宗都各自派人探查,至今也没有查出什么结果来,所以大家就都默认是眠雪真人道心不纯,失道失德,从那以后,原本弟子众多的巫溪宗变得冷冷清清,大部分弟子都转投其他宗门,而白芥则始终认为是她自己的过失,自愿来了罂溪宗。”
“看来眠雪真人确实是个不错的师父。”
从他的话中,我似乎看到了一代宗师从风光的神坛跌进尘埃的样子。
我想白苏除了愧疚外,应该还有精神上的破灭之感吧。
自己一心追随的师尊,那无所不能、沉默寡言却又总能如高悬的明月般指印引自己道路的人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摧毁了,不仅落了灰尘还揉进了土里,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越是完美的东西在破碎的时候就越是让人难受。
“她说我嘴贱倒也没说错,明明知道这件事是她的痛点,我还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唉......”白芥说着完扔了酒壶,懊恼地抱着脑袋蹲在一边。
“要道歉的话,来日方才,多谢你的酒,我要先回去了。”我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清醒。
故事听了,酒也喝了,是时候回去睡觉去了。
“你要走了吗?”白芥听我说要走,立马又站起身来,似乎还有点不舍。
“我困了,要回去睡觉。”我摆摆手,无视他期盼的目光,提脚就准备走。
白芥跟了我几步,嘿嘿地奸邪一笑:“是不是有人在等你回去呀?”
我抬手就把他推了一掌,冷冷地道:“与你无关。”
见我不高兴,白芥也就没再打趣我,只道:“下次有机会记得一起喝酒啊,我还是愿意交你这个朋友的,只不过下回换你带酒来了。”
我没再回话,也没回头,加快了步伐,埋头往前走,他的声音越来越飘渺,直至消失不见,我才慢下脚步。
我在指尖凝了一抹真气,捏出一朵小小白光,接借着微光,我慢慢摸索着下山,往崖下小屋那边去。
走路实在是慢,我本想也试试御剑飞行,结果当做好身心准备后,我才想起来自己没有佩剑,真是失策了。
好在我对春归山的山路十分习惯,即使距离目的地有点遥远,但我靠着运转体内真气与术法加快了脚程,不多久,就顺利到达了我的院子。
可能因为先前自己住在这里一直不曾离开所有还没有感觉这里实际上是一个多么阴森清冷的地方,今日当我快要到达住处之前,却不由得慢下了脚步。
漆黑静谧的树林尽头,伫立着一座小屋,四周除了悬崖峭壁,就只有参天大树与萧萧风声,这里似乎连月光与星光都照不进来,夜色黑的仿佛被浸了墨汁,小屋就孤零零地被墨色包裹着,如同我一样。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讨厌过夜晚。
讨厌它的静寂,它的暗沉,以及它让我心中产生了微微的失落感。
现在我就突然明白刚才我为什么会在白芥问我是不是有人等我的时候条件反射地推了他一掌。因为我知道并无人等我,我冥冥之中也不想让自己抱有这样的期待。
可是此时我软弱地承认,我是希望这座屋子里能有人点起灯火等我回来。
我又往前挪了几步,明明都快到门口了,我竟害怕推开那扇门而停住了脚步,转身坐在了院中的石头上。
我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努力寻找着天上最亮的那颗北极星,在我找到的那一瞬间,心中竟然有一丝欣喜与雀跃,刚才的不安也消散了。
“你还准备在外面坐多久?”
忽然,伴着一阵淡淡的竹香,一道明亮清晰的声音划破了夜色,随即一盏烛光照亮了这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