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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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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白苏的加入,白芥总算是不缠着我了,他们两人一路上争嘴斗舌,时不时还要比划几下,我就默默地跟在后面,看他们这样吵吵闹闹的突然觉得好久没看过这样的场景了。
平淡吵闹中但却带着生活的温馨感,我原以为修道之人都是像苍云真人那样清冷矜持端庄的模样,至少人前是这样,但现在眼前两人让我忆起普通人的生活面貌本该是如此。
我们转过那些被绿意覆盖的长廊到了一处小院,没有了那些参天大树和不修剪的枝藤,我眼前豁然开朗,天地霎时一亮,几间低矮的木屋虽然朴实却还算正常,屋子周围栽种了许多的花草,打理的井井有条,小院里还有精心搭建的花架与篱笆,花朵点缀其上,确有一种世外高人隐居之所的脱俗感。
白芥把我带进一间小屋中给我找了件干净的旧衫,屋里装饰简单,却处处满溢着生活的气息,不像我那崖下小屋就只是一个冷冷清清可以睡觉的地方。
“你今晚住哪儿?”白芥一边收拾着我换下的衣衫,问道。
“我还是回我先前的地方住。”我没有向他提及那座崖下小屋。
对我来说,那里已经变成了我心目中的私人领地,我不想有过多人知道。
白芥道:“那就好,不然我还要替你担心今晚的住处。”
我疑惑道:“罂溪宗是不管住的吗?”
至少,在春溪宗,弟子们好歹是有宿舍的。
虽然从白芥与白苏的言辞中察觉到水焰真人是一个随意的师尊,罂溪宗也是一个相对随意的地方,但也总不能让弟子餐风露宿吧。
“你也看见了,试药之外的时候,师尊几乎不管我们,连我们的生死都不关心,更何况吃住,这座院子也是我和白苏一点一点修建出来的,在此之前,我都是走到哪儿就睡在哪儿。”简短的几句话就涵盖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心酸故事,但白芥却讲的极其轻巧。
水焰真人不管弟子生死这点我倒是信的,毕竟,从刚才把药炼炸了那件事来看,我还不如她的鼎重要。
我听了这话不知作何反应,只是默默低头整理衣襟。
白芥似乎察觉到我的情绪,又接着爽朗笑道:“不过这也是好事,师尊给我们十足的自由,咱们也不用像其他宗的弟子每日接受那些严苛的修行,这里可是懒人的天堂,有的是因为不小心犯了错才送来这里,但其中也有一些是为了逃避修行故意犯事来的这里。”
“可是你不是也说协助师尊炼药能站着走出来的人不多吗,来了这里随时都会有丧命的可能,他们不知道吗?”我实在不明白,比起做被拿来当试药随时丧命的小白鼠,无论怎么想,还是修行更好吧。
“或许你是这么想,但不是所有的人都这么想,修道修道,修的是己道还是天道,所谓能者多劳,等世间不太平时,那些能人不得不背负起拯救天下的大任,世上有心怀大义的人,自然也就有自私怕死之人。”白芥说这话时,语气与表情不像先前那般轻浮,而是显的有几分沉重和感慨。
“可是来天下第一门修道,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对这个言论表示不太苟同。
白芥双眼如炬,带些质问与较真,“谁说在天下第一门修道就代表要担起救苦救难的大任呢。”
他的逻辑让我无言以对,虽然总觉得他说的话哪里不对,但也不完全错,是谁赋予了天下第一门这个重任呢?
恐怕世人观念皆是如此。
仅仅只是因为修道,能力超出寻常人,便一定要以己肉身为天下人搏命吗?
的确古来从不缺这样的圣人,但也不能因此苛求所有有能力之人皆是圣人。
“那你先前是在哪宗修行?”眼看这样矛盾的观念将陷入争执,我转移了话题。
其实我也确实有些好奇。
白芥也看出气氛有点僵持,立即接了话,换了轻松的口气答:“我原先是碧溪宗的弟子。”
此时我也换好了衣服,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往外走,推开门,看到白苏在不远处的篱笆旁给牵牛花浇水,花势长得极好,喇叭一样的花点缀在满是绿叶覆盖的篱笆上,像一匹上好的苏绣锦缎。
“碧溪宗?”我看着那花有些出神,漫不经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对碧溪宗完全不了解,也无甚太大的兴趣。
“虽说都是修道,但碧溪宗擅剑术,他们的师尊是月骨真人。”
“原来是月骨真人是碧溪宗的人。”我忽而想起早些时候,在春溪宗议事堂内,水焰真人旁边的那个男子。
不得不说,我对他的印象还不错,至少那时还为我解了围,语气和善又平易近人,而且气质潇洒,行止尽显风流之态,倒是很符合我印象中快意恩仇行走江湖侠士剑客的样子。
“你可不要把他想得太好了。”白芥懒懒靠在廊柱上,把我的想法一语中的,视线却落在不远处白苏的身上,余晖洒落这片天地,也落在他的眉眼上,显得他整个人格外的温柔,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噙着一抹笑意。
“你们结仇了?”我想,白芥会到这里来大概是做了什么事触怒了月骨真人吧,他被扔在这样一个地方,对月骨真人有所怨言倒也正常。
白芥叹了一声,表情一言难尽,“倒也无仇,只是我看不惯他而已。”
见我们在谈话,白苏也浇完花,拍了拍裙子上的枝叶,走过来戏谑道:“何止是看不惯,我觉得你就是嫉妒你的师尊,所以才老是出言顶撞他,谁能有这样大的度量,被三番五次诽谤还不生气,活该你在这里。”
白芥闻言,突然眉头微蹙,颇有些生气的样子,怒道:“话可是要说明白,不是他把我驱逐出碧溪宗,是我自己不想在碧溪宗,他才不配做我的师尊。”看着白苏流露出鄙视的神情,他又冷哼道:“别说我了,你又能好到哪里去,眠雪真人连同巫溪宗都差点被你害的自闭了,还好意思说我。”
这话似乎是捅了马蜂窝一样,白苏双目顿时瞪得老大,面上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像是被人刺到了命门,抬手就要打过来。
白芥似乎也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不避也不躲,任由她打,可在白苏的掌离他的脸两寸时,白苏收住了攻势,突然丧气般垂下头,委屈道:“你别乱说,那不是我的错。”
她的话中似乎委屈的都能挤得出泪水来,让旁观的我都不由得升起怜意。
白芥看着她,眼中含着愧疚与心疼,理亏地小声道:“对不起。”
这句苍白的道歉根本无法抚平白苏内心的伤痛,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随即抹着眼睛,哽咽着大声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为什么你们全都不信我!”
说完,就提裙跑进了屋里,把门重重关上了。
看到白苏这样,白芥失神地瘫坐在了地上,一手撑着头紧皱着眉似乎十分后悔。
可惜,时光无法倒流,说出去的话也无法收回。
人不作也就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