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成甲乙丙丁》杜宇春晓

13、第 13 章

　　在我一时口不择言闹了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别扭后，林世竹第二天就消失了。

　　我不知他是何时离开的，也不知他究竟是从悬崖峭壁爬上去的还是穿越法阵出去的，但我实在无法想象他像壁虎一样扒在崖壁上的样子，所以我想他大概是破了法阵步履从容地走出去的，而且还没让人察觉到阵法的波动。

　　看来果然被我猜中了，是个有来头的人。
　　不过就这样走了也是好事。

　　他走之后，这座崖下小屋又变回之前那样冷冷清清，安安静静，非常适合修炼。

　　只不过，清晨少了点浣衣的声响，中午没了慵懒的哈欠声，傍晚天黑之际没人帮我房间点灯了，一时之间竟还有些不习惯。

　　明明在他来之前，我能心安理得甚至用趋于享受的心态面对这样寡淡的生活，可突然之间，一个人来了，一个人又走了，明明什么都未少，却总觉得他似乎带走了些什么，以致于让这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为了压下这些困扰的心思，我修炼得更加专心，有时候甚至可以通宵达旦而不知疲累。

　　“师弟。”大师兄又一次来了，他这回神色步伐比上次和缓了许多，只是语气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冷漠。

　　我听到这声音，身子不由得一紧，起身立在原地相迎。
　　随即还瞥到他手中握着一个与上次同样的药瓶。

　　“大师兄找我有事吗？”我内心有些惴惴不安，余光却止不住地停留在他手中的药瓶上。

　　“喝了吧。”果然，大师兄开门见山就直接把瓶子递了过来，丝毫没有犹疑与歉意。

　　我看着那瓶子，咽了咽唾液，刻在身体里的疼痛忽然就涌了上来，让我手脚发麻无法动弹。

　　“是自己来还是要我亲自动手？”大师兄侧身站着，转了大半张脸过来看着我，目光里是威慑之意。

　　我知道自己避无可避，与其被人强迫还不如自己主动点，少受点罪。
　　于是终于动了动脚跟，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去接。

　　大师兄的手近看更为修长漂亮，骨节分明，隐于玉肤下的青筋微微凸起，显得分外温暖有劲，明明手里拿着的东西更接近毒药，可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在我快要碰到他指尖的时候，大师兄却抬了抬手，松开了手指，玉瓶垂直落在我手掌中。

　　或许对我来说，大师兄更像是一种毒药吧。
　　在我仰头喝下这瓶药之时，我心里这样想着。

　　喝完了药，在我闭眼等疼痛袭来之时，却并没有迎来与上次同样的结果。

　　除了有点微苦，喝下之后，不仅没有哪处发疼，反而感觉胃里暖暖的，连带着身体也变得暖暖的，十分舒服。

　　我朝大师兄投去疑惑的目光，然而他脸色却依旧波澜不惊，只是静静看着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等了半晌，他似乎是有点不信，问道：“感觉如何？”
　　我老实回答，“没有不适。”

　　听到我的话，他嘴角忽然牵起一抹轻笑，走到一旁的青石块上坐下，没有说话。

　　看到他脸上怪异的笑容，我瞬间明白，事情肯定不是如我现在想的这样无事。

　　“趁你还有精力说话的时候，你没有问题想要问我吗？”在我们两人静默时，大师兄竟然闲话家常般与主动与我谈起天来。

　　我胸口有点发堵，心里有很多话想问，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于是我摇摇头。

　　“真的没有？”大师兄又紧追不舍地问了一句，表情与语气都格外的耐心。

　　面对大师兄这样难得柔情，我脑子有片刻的宕机，思索了一会儿，抬头问了一句心知肚明的问题：“大师兄这样做是为了师尊吗？”

　　只是问完之后，我就后悔了。
　　这样显而易见的事还用问吗？

　　而且这一问，大师兄的眼神倏而又犀利凛冽了起来。

　　在他还未回答之前，我觉得好像有股暖暖热热的黏浊之液从我鼻腔里流了出来。

　　我用袖子擦了一把，低头一看，袖口上染上了一大块血迹。

　　“怎么流鼻血了？”我见大师兄站起身来看着我，于是掩饰着尴尬咕哝了一句。

　　只是开口这么一瞬间，我就察觉到鲜血顺着人中滑进了嘴里，一股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而鼻血似乎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我忙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就开始洗，水混着鲜血变成浅淡的红色，依然唰唰往外喷涌，像是打开了阀门的大坝，鲜血立刻就染了整片前襟。

　　而且我感受到身体里热流蹿动，甚至觉得血液流动得非常之快，似乎要连绵不绝地鼻子中倾泻而出。

　　大师兄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看着我满身狼狈的样子。

　　我一边手忙脚乱地清洗，一边捂着鼻子艰难道：“大师兄站远些，免得弄脏了你的衣衫。”

　　只是这番话更像是我一厢情愿，大师兄并未想要再靠近我一步。

　　血越流越多，我已无心顾及旁边的大师兄，水珠，血珠抹了满面都是，渐渐视线都模糊了起来。

　　“拿去。”大师兄终于像是不忍，掏出了一方白色的锦帕递了过来。

　　我抹了把眼睛，看到自己满手的血污，与那白色帕子形成鲜明对比，感动之余却又不忍去接。

　　满身污浊之人又怎配去碰不染纤尘的东西。

　　大师兄不耐地扯过我胳膊，把帕子扔在我手中，然后拂衣转身走了。

　　“多谢大师兄。”我捏着鼻子，拈着锦帕，嘴里还不停地往外冒着血泡，回首朝他的背影告别。

　　“刚才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你。”大师兄走了几步微微停驻，稍稍扭头，“你所受的罪，都是为了师尊。”

　　说完这句话，大师兄一晃眼就不见了踪影。
　　我心下了然，回过神来继续与鼻血斗争。

　　我把帕子小心塞进衣襟最里一层，衣衫已湿了大半，额上的头发也因沾了水黏在脸上。

　　身体内越来越热，血越流越多，似乎要把体内的血流干才算数。

　　我撑着水缸，看着自己满脸血迹的倒影，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了。

　　我意识到，应该是失血过多，导致身体虚乏。
　　我也明白，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或许真的会死在这里。
　　只是，一想到死，我又觉得有些苦涩。

　　没想到，到头来是死于失血过多，还真是路人角色的死法。

　　往往书中一身正气的主角会因大义而死的轰轰烈烈，遭人怨恨的反派也至少能在所有人的讨伐下死的让人可惜或是长舒一口气，而唯独像我这样路人甲，到头来，连死都死的这般无趣，甚至还无人知晓。

　　这一刻，我心情有些复杂。
　　在倒下的瞬间，我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既然都要死了，又还管这么多作甚。
　　我伸手摸进衣襟，握住那方锦帕，闭上了眼睛。

　　或许也不算死的一无所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