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成甲乙丙丁》杜宇春晓

12、第 12 章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明月方出，皎洁的光穿过云层，洒下一地碎银。
　　房间不能待，我便在院中生了火，架了炉，打了清水，老老实实蹲在边上熬药。
　　即使借着明亮的月色，我也看不清手中是什么药草，索性也就只管熬。

　　在柴火燃起的烟味与罐中溢出的药草味中，我又在心底认真默念了一遍自己的原本的名字，以免自己再忘了。

　　木柴噼里啪啦地偶尔溅出几星火光，罐子里的水开始咕咕作响沸腾了起来，我用细枝拨弄着火势，搜索着脑中深处的记忆。

　　我想弄明白为何我会对大师兄产生这种莫名的倾慕之情，又是何时与大师兄在何地有什么交集，可无论怎样也想不起这份触动源于何处。

　　我全神贯注盯着火焰最中心，集中心力回想，脸颊上被火光照的越来越热，而随之好像有什么深埋的东西即将要被挖出来，可就在觉得沉眠的记忆快要苏醒之际，便又会突然像四溅的火花一样刚刚亮起又落地熄灭化为灰尘。

　　这样反反复复数次，依然未寻得什么线索，而我却被火烤的面红耳赤背脊出汗，便也只得作罢。
　　我喝了药在院中打坐，依然开始念佛经。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没过片刻，好像全身都轻盈畅通了不少，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清灵之感。

　　“看来不仅身体没事了，修为还有些长进了。”一阵带着慵懒的哈欠声在夜空中悠悠散开。
　　我睁眼，林世竹正立在面前端详着我，眼里还带些打量的意味。

　　“你醒了？”我掸了掸被压皱的衣衫，站起身来，才发现月至中天。
　　看来在修炼中已经不知不觉过了有些时间了。

　　“睡了两个时辰，人总算是舒坦了不少。”他说着蹲下身瞄了一眼熬药的罐子，略有满意地点点头。

　　“你不好奇你大师兄给你喝的什么药吗？”
　　林世竹站直了身，清澈的目光映着盈盈月光，拂过我的脸带些探寻的味道。

　　他的目光总有一种泽被苍生的辽阔苍茫之感，像是朝阳初升照耀的一切阴暗都无处遁逃，面对他这样眼神，我连闪避都闪避不开了。

　　“对我来说，是什么药也不太重要。”我沐浴在他的目光中，坦诚答道。

　　在身体与心理都处于迷惘的状态之下，我根本无心去考虑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

　　比起大师兄为何要强迫我喝药，为什么每次对我都无故发怒，以及他说的下次会再来究竟是什么时候等等这些问题来看，我前几日喝下的到底是什么药显得就不值一提无足轻重了。

　　我不懂医理，不擅药学，即使知道了又能如何。

　　“我知道你不想面对他对你的敌意，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他给你喝的确实不是毒药。”林世竹说到此处，微微停顿，瞥了一眼我的脸色，见我面色平静，又继续道：“不仅不是毒药，反而都是难得一见的灵草。”

　　听完这句，我终于露出了一星震惊以及波动，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为什么？”
　　我想不通大师兄此举为何，更想不通既是灵草，呈现的结果却像毒药。

　　“你不会想知道是为什么的。”他的语气里带着笑意与洞察一切的遗憾。

　　“这么说你是知道那药到底是什么炼制而来的了。”我没有继续追问他遗憾里的真相，反而是问了这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

　　“灯盏夕心，昨叶合草，玉不留形，皆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灵草，且都长在魔界境内的无流海与九嶷山。”

　　“既是这样名贵珍惜......”那便不是为我而采了。
　　我咽下了后半句话。

　　“不用你说，我也隐约知道大师兄是为师尊，大概是为试药。”想到那日大师兄说的话，以及提及师尊时悲伤又愤怒的表情时，我也能猜出几分。

　　“所以我才说你不会想知道真相的。”林世竹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说完轻轻拍了拍我的肩，似带有安慰。

　　我垂眸盯着脚尖，忽感心头有些沉重有些沮丧。

　　“那我想知道关于你的真相。”在他准备收手走开之时，我按住了他搭在我肩上的手，转头看到他脸色浮出一丝讶异，只是片刻，这抹惊讶又被笑意取代了。

　　“那你想知道什么？”他一脸轻松地掀开我的手，走到一旁在我经常修炼的青石块上坐下，满面悉听遵命的模样。

　　我收敛了心情，整理了思绪，定定地望着他。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啊，我早该发现，他出现在这里或许并不是偶然。
　　只不过今日之后我更加确定而已。

　　一个只凭着空药瓶便能识出是百年难得一见药物所炼制的人，而且还能隐藏自己的气息让修为深厚的大师兄都未察觉到，躲过一次是偶然，躲过两次便是必然，既是有这般身法与修为，又如何会不小心跌落在我的庭院里呢？

　　然而我问的这般直白，林世竹却依然嬉皮笑脸地否认道：“我不是说了是不小心掉下来了嘛。”

　　想到他这些天照顾我的情分，我也不愿戳破他的谎言，与他撕破面皮。

　　“我一无所有，也无什么能耐，你若是与大师兄一般也有想用到我之处的难言之隐，就早些明说吧，看在这些日子你替我洗衣服的情分上，就算是要利用我，我也是可以考虑的。”面对他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我承认这话有点赌气的成分。

　　沉默半晌后，只听他道：“你这话说的也未免太绝情。”说这话时他的声音变得严肃低沉些。

　　“既然不是与大师兄一样想利用我，那你为什么不敢说出你会在这里的原因？”我的声音也不禁变得大了些，心中带着莫名的恼意。

　　我原本对他是心存感激与一丝愧疚的，可当下想到他也是和大师兄般别有所图，那点好印象全都灰飞烟灭，连带良心的不安也消失了。

　　浸在这冰凉的月光下，看着林世竹一点一点黯淡下去的眼眸，我都快分不清这到底是在梦中还是现实了。

　　“所以你这是吃你大师兄的醋而迁怒我吗”他忽然抬起头眼中又亮了起来，望着我笑道。

　　这句话让我恍然惊醒，全然忘了他转移了话题。
　　吃醋？

　　我难以置信，一向修佛自诩六根清净的人，怎么会心存这种不堪提的情绪。

　　他在我旁边转着圈笃定道：“因为你大师兄为了你师尊，找你试药而让你受到极大的折磨，你心有不甘所以吃醋了。”

　　我一怔，摇摇头，矢口否认，“不会，不会，我怎么会......或许我曾经是对大师兄心存仰慕，但我从未奢求能与大师兄之间有何交集。”

　　我隐约觉得我若是承认他说的是对的，就再也不能过这般平静的日子了。

　　“可你刚才的表情却不是如你口中所说那样心无波澜。”
　　“......”我无话可说。

　　“就算真是如此，也是人之常情，又何必急着否认。”
　　我攥紧五指，抿了抿唇，感觉喉中有些干涩。

　　“我不想当一个一厢情愿的人。”我内心深处这样提醒自己。

　　把自己的爱意付出在一个没有回报的地方，终究只是一场空，对不起自己。

　　这一瞬间，我也意识到自己终非一个无欲无求心怀大爱的佛者，而只是一个心有执念且自私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