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因结界的阵法无法突破,林世竹便心安理得地住下了。
他教我如何制作干笋,教我针线活,教我用草编些小玩意,无聊时也偶尔教我一点术法。
我在心底吐槽,教的全都是无用的东西。
反而耽误了我不少的修行时间,但左右不算大事。
这样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大师兄又携着满腔怒火而来了。
只不过这回除了愤怒,还带了一瓶药,浅碧色的玉瓶里面装着紫黑的药水,只看颜色似乎就已经能感觉到喉头发苦了。
“喝!”大师兄侧脸对着我,修长的手指捏着细细的瓶颈,递到我跟前,像是手握纤细的美人脖颈,只要轻轻一起掐,便能让手中之物断裂化作碎片,一如对我,也是这般不容反驳的姿态。
大师兄立在院中,明明并未起风,可他的衣袂却因体内压抑不住的真气徐徐飘动,白绸竹叶立领里衫,宝蓝色云纹锦袍,乌黑光亮的长发束着精致通透的玉冠,五官若刻,不苟言笑的俊颜上似覆着薄薄的晨霜,气态华贵清傲,无一处不完美。
面对这样的大师兄,我本能地伸出手接过药瓶,哪怕察觉出这可能是危及性命的东西,我也没想要去质问或者反抗他。
或许正如林世竹所说,我对大师兄的心情确实与待旁人不同。
若这真是毒药,我可能也真的饮得下,只为了大师兄再多看我一眼。
“是怕死吗?”大师兄见我把药捧在手中似有犹疑迟迟没有动作,轻笑中带着一缕嘲讽,“放心,你现在还不能死,这不是毒药。”
我唇角弯起一抹笑意,是叹息,亦是自嘲,又或者还夹着几许感激和劫后余生的欣喜。
“我相信大师兄。”我仰头就把瓶中的药灌进口中,甚至还没细细品味这药中的苦涩,就感觉到肚子中似有一团火焰在烧。
手中的玉瓶应声落地,滚到草丛中,却还是完好无损,可我却腹中疼痛难忍,体力不支瘫坐在了地上。
身体里的火焰上下游走,四处乱窜,引得真气回冲逆流,胸口淤堵,可我连封住筋脉的力气都使不上来,只是片刻,我便感觉到视线被流下的汗珠模糊了,大师兄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反应,除了微微蹙眉外,脸上便再无其他表情。
我本想顾忌体面不想在大师兄面前太难看,欲强行忍住这痛楚,可痛感却随着真气袭遍全身,呼吸愈加困难粗重,我咬着牙关,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终于,我连半坐这种姿势都维持不住了,浑身的刺痛让我不由得歪倒得蜷缩在地,我把双臂抱在胸前用手指用力掐着胳膊上的皮肉,意图缓解这种锥心刺骨的状况却毫无用处。
大师兄这会才蹲下身来,伸出两根手指搭上了我的手腕,似是要诊脉。
我拼命想睁开眼看看此时大师兄的神情,可我疼的五官都拧作了一团,昏昏沉沉地大脑令我眼皮不支,只感觉到大师兄的温热的手指在我手腕上停留了片刻便收回了。
“大师......兄,我......要......死了吗......”
睁不开眼,但听到衣袖拂动摩挲的声音猜测大师兄好像是要离开了,于是我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试图牵绊住他的步伐,让他能再多留片刻。
“现在,我还不会让你死。”大师兄的声音比往日沉了几分,也不再含有怒火。
而我却从中听到了一种莫名的柔情。
“等你调息好了,我会再来。”大师兄在我面前驻足了片刻丢下了这句话离开了。
蓝色的衣袍缓缓远去,像是夏日湛蓝天空上的流云,风来时散,风走时聚,这句下次相见的话像是许下的一句温情承诺让我感觉身上的痛楚都消散了不少。
大师兄走后不多久,疼痛好像欲来欲烈了,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裂骨切肤般的疼已经让我神识迷乱,感官也开始麻木。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一声微微的怜悯叹息落在我的耳畔,随即一双温柔有力的手掌将我托了起来,我犹如被拉入漫无边际黑暗中,看不到一丝光亮,在意识消散之前我闻到一缕熟悉的淡淡的竹叶清香,随即没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我再次醒来时,是昏昧的傍晚,还是躺在自己小屋的床上。
我望着头顶的房梁,眼神茫然,大脑一片空白,像一个死而复生的人陷入了混沌迷途,又仿佛是被遗落在人间的一只飘荡的魂魄。
只是不稍片刻,我又回到了人间,想起了那日大师兄的到来。
这样醒来的一刻,似乎是格外的清醒,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这样一来,我终于意识到那日自己在迷糊中的想法是多么的愚蠢且可悲。
是怎样的可悲才会觉得大师兄那日临走时的话会是温柔的承诺呢?
待想清楚,不禁更觉凄凉,连同这暮色也变得凄清了不少。
穿书之后,今日之前的那些日子都过的恍在梦中,直至大师兄往我心头狠狠扎了一针,我才不得不从这梦中醒来。
这一刻我才想明白,来到这里之后的从容与平静不过是不愿接受现实的自欺欺人而已。
而且,我终于想起被我遗忘抛弃的穿书前的名字了。
我不叫吴铭。
“你可算是醒了。”突然,门口传来林世竹的声音,明明很熟悉,而我却又觉得好似今日才真正听清楚他的声音一般。
我转过头去,见他将背上的竹筐放了下来,拿出一把药草。
“衣服我放在那里,若是没事了就起来自己熬药吧。”
他看着我,眼神示意了我一下,故作抱怨着捶了捶自己的后腰。
我侧身瞥见枕边放着叠好的干净衣衫,心里忽然就涌起一股暖意。
“我睡了多久了?”我坐起身来穿衣,像犯了错的孩子不敢看他,一边系着衣带垂首问。
他走进屋子,自然地从柜子的第三格抽屉拿出一只蜡烛放在烛台上点亮。
烛光亮起,摇动着一朵小小的火焰,将屋子和他的脸照的暖意洋洋。
“七天了。”
“那这些天都是你在照顾我,多谢了。”
想到他在我昏迷后还能这般悉心照料我,又回忆起先前对他冷淡的态度,心中不禁存了几分愧疚。
“也算不得照顾,只是住在你这里,小小的看顾算是回报吧。”他说的满不在乎,似乎是不想让我心存歉意。
我语塞,不知如何接话。
看到桌上那把新鲜的药草,我又道:“你方才是去为我采药了吗?”
他一把将椅子拖到面前,一屁股坐下,倚着桌子用胳膊撑着头,眼里流露出一抹嫌弃。
“既然看见了,还需要问吗?”
我讪讪地把头压得更低了,不再说话。
“你躺了那么久了,也该换我睡了,药草你自己去熬吧。”见气氛变得沉默起来,他把药草抓过来塞在我手中,自己直直地倒在了床上。
我握着药草,回头看了看,他阖上了眼睑,原本精神十足的脸上似乎显出一抹疲态,下眼皮处浓重的黑眼圈也在昭示着他应是熬夜数天了。
于是我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