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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我们两人隔着烛光对视僵持着,似乎连空气都凝滞了。
      半晌后,林世竹似乎终于泄了气。
      他问我:“你不是说你修佛没有私心杂念么?”

      “没有完全修成四大皆空也是因为你扰了我的修行。”我将烛台放在桌上,接过他手中撕烂的衣裳看了看,袖子沿着肩线差不多完全撕了下来,我没什么针线活的手艺,看来补是没法补了,只能到时候把另一只袖子也剪下来等天热的时候当背心穿了。

      他被我的话噎了一下,又道:“可是那天我躲在屋后听见你们的对话了,你大师兄与你师尊两情相悦,他眼里恐怕容不下其他人了。”

      我用力把那只还连着一根线的袖子干脆地扯了下来,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喜欢他?”
      “我喜欢他与他无关。”

      他见我说的言之凿凿,面露无奈,朝我伸出手。
      我:???

      “衣服给我,有针线吗?我给你补补。”他又勾了勾手指,面无波澜地看着我。

      我不禁瞪大了眼,心里对他多了几分佩服。
      真是个意外能干的人。

      我把衣服递给他又转身去衣柜的抽屉中找针线盒,虽然我不擅长这个,但日常之物我还是备着的,毕竟在这里比不得现代,处处需要自己亲自动手的地方多。

      “还能补回去?”我坐在他旁边替给针穿线,我拿细线的一头在口中抿了抿,凑近对准那细小的针孔,稳住心神,一股脑戳进去。

      果然,手法生疏了,没穿进去,线头起了些毛毛分叉了,我又把线头含进嘴里。

      这种时候不禁又想起自己小时总是不小心弄丢衣服上的纽扣,母亲给我钉扣子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坐在旁边穿针引线的。

      那时我不愿老老实实坐在一旁做这事,她就总说年轻人眼睛明亮些手脚伶俐些,她年纪大了,这针眼小,她穿不进线。

      后来大些了就明白了,她哪里是看不见,只是想让我在旁边陪陪她。

      林世竹将衣服在桌上铺开,手中拿了半截袖子在那比划,“能补,只是缝个袖子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又斜眸看我一眼,“袖子可不能断。”

      我含着小截线头偏过头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为什么?”
      他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我瞬间领会过来他话中之意。

      “哦,你是想说我断袖。”这回我总算一举把线顺利穿过针孔,拉长了线,熟练地咬断一截,在末尾将两股线打了个死结。

      他接过我手中的针,瞥了我一眼,“看来不是笨,只是有点迟钝。”

      可能是太久没有人与我这样亲切地说话了,这情境下,我竟然觉得他是在夸我。

      我撑着桌子托着脸看他在灯下缝补衣裳,烛火随着他手中抽线穿针的节奏一跳一跳,他的侧脸在幢幢灯影中散着和煦的柔意,唇角微扬自带笑意,长长的睫羽跟着眨动的眼皮上下颤动,像是春日的原野上垂露的青草,长风拂过万里,那一根根翠绿便随风摇荡,美丽自由又舒畅温柔,让人不禁想埋头扎进这片芳草的柔软中。

      他这样不说话的时候真真是眉目清和,与白日里跳脱轻浮的样子完全不同。
      “你有喜欢的人吗?”我换了个手托着脸颊,看他这般认真的模样,不禁想问一问他。

      果然,古人总爱秉烛夜谈是有道理的。
      似乎只要点起一支蜡烛,只有眼前这一点光亮,周围都是一片黑暗,便什么话都想与人说一说了。

      若换平时,我是定然不会多嘴问这八卦之事。

      他手中的针线依然未停,只是放缓了速度,然后抬眸凝视着我,我瞧见他眸中有两朵火焰在跳动。

      我以为他会避开我的问题,没想到却听他沉声道:“曾经有。”
      随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缝补未完的衣裳。

      面对这样直白的回答我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与表情,只淡淡哦了一声。
      我手臂撑得酸了,便干脆把下巴埋在叠在桌上的臂弯中。

      他手法娴熟极了,那线在他手中七弯八绕,好似有灵气一般,眼看着只剩最后几针就可以收尾了。

      冷不丁的,我突然不甘地又问了一句。
      “那人叫什么名?”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些许不甘,或许是因为他知道我喜欢的人是大师兄,而我却不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所以才想追问个明白,求个心理平衡。

      他这回没有看我,垂眸给最后一针收线,针在上面打了几个圈,利落地打了个结。

      “苍生。”他吐出这两字,然后舒了一口气,将补好的衣服提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头问我:“如何?手艺还行吧。”

      我还沉浸在他说的“苍生”两字的含义中,未跟上他话题转变的节奏,只得连连点了几下头,然后伸出大拇指朝他点了个赞。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厉害,竟然缝补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有这手艺,不做裁缝实在可惜了。

      “如果你不在这里修道了,以后要是出去了开家制衣店混口饭吃想必也是绰绰有余了。”
      我把衣服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衣衫上还残留着他手上淡淡的余温。

      他起身拍了拍衣衫,又变成那副高傲不羁的模样,像一只站在水边伸长了脖子晒太阳的天鹅,“本大爷可没这种心闲去给人家做衣服。”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我将衣服小心收好,“你还会别的什么?你若不走,倒是可以教教我。”

      他摆摆手,自然又理所当然地躺在了我的床上,霸占了原本属于我的安乐窝。

      他说,“也没别的,我看你屋门口堆着的竹笋倒像是有一阵子了,不如明日我教你把竹笋做成干,这样好保存,免得暴殄天物。”

      我不由自主转了头去看屋外堆得老高的竹笋,想想,确实这样放着有些浪费。
      “好。”

      “那作为报答,今晚我睡床上,你自便。”他后脑勺枕着手臂,望着我笑道。

      我无可奈何,难不成还能为了一张床和他打起来。
      我点头同意,掏出佛经,在桌前打起坐来。
      正好这些日子修行懈怠了,晚上正好补回来。

      他见我这般,支起半边身子,死死盯着我的后背,语带怨念,“不是吧,这大晚上的你还要念经?”

      我闭着眼答他:“你不是说不可断袖,只有我尽快让自己修为更上一层楼,方能彻底无欲无求,四大皆空,不再对大师兄有执念。”

      我也不想喜欢大师兄,我也不想做断袖。
      我想只要我修为更进一步,这些红尘风月就能尽数消去。

      林世竹重新躺了回去,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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