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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曲折(五)   一只羊 ...

  •   一只羊,

      睡不着。

      两只羊,

      睡不着,

      ……

      九十九只羊,

      还是睡不着。

      你说,商王子受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那天在祭台上,那样一个冷漠的人,好像可以冷眼旁观甚至于是欣赏每一场杀戮,每一场死亡。

      他可以冷静到近乎狰狞,浓雾包裹他的时候,他阴沉可怖,远远望上一眼就让人在心里战栗。

      可是浓雾散开来,他也会笑。他的怀抱是暖的,可以叫人很安心。有时候也可以像一个小孩子,好奇,天真,慵懒。

      他亲她,那么近的距离,两个人那么亲密,他并不曾有一句喜欢说出口。

      那,他对她究竟有没有喜欢呢?

      还是说,对她是和那些贵族对奴隶对猪狗宝玉一样的占有欲呢?

      可他看她时的眼神明明可以那么温柔。

      那她自己呢?

      对他究竟是什么感情?为什么他让她靠在肩膀上的时候她就乖乖的靠呢?

      苏珀在心里努力找理由:因为他是王啊,他不开心了把他杀掉怎么办?

      那他亲她的时候,她为什么会有一点点不想推开他呢?

      ……

      苏珀想不明白,她绝对没有喜欢上他,绝对没有…她…她还想…还想回家呢……

      苏珀翻来覆去的思考这个问题一直思考到天蒙蒙亮,虽然天是快亮了,但她的答案还是迟迟不见踪迹。好在天大亮之前,她终于跑进梦乡里了。

      一觉梦醒,已是黄昏。

      睡眼惺忪的她委屈地大声呼叫着小织:“小织,小织小织,我快要饿死了。”

      小织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匆匆忙忙地跑出去,又匆匆忙忙地跑进来。

      食盘上的不是黄米饭也不是小米粥,而是有些黏糊糊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苏珀翻出她自制的筷子在碗里翻来翻去,不知该不该下口:“小织,这是什么东西啊?”

      小织一边喘着气一边答道:“大人你不知道,今天周的首领姬昌大人来了,这是他带来的新麦。王正在宴会呢。只是做饭的蔡大叔不知道怎么做最好吃,就煮的有些……您…您别生气啊……”

      苏珀扶额,她又不是凶神恶煞的人,有什么好生气的,能有的吃就不错了,她哪里还敢挑三拣四。

      要说凶神恶煞,也应该是子受那种人生气,想到他一脸怒意瞪着眼前的那碗黏糊糊的小麦,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十分十分得好笑。

      “大人你笑什么?”

      “啊?”

      她笑什么?

      她,她也不知道……

      “不过,小织啊,有空你去告诉蔡大叔,让他有空把麦子给磨成粉。这样吃,真心不好吃。”

      又是囫囵吞枣的一场晚饭。

      苏珀实在闲得无聊,只好在院子里里瞎转悠,仲夏之末,晚风早就微微地携了几分寒意。

      如水的月光洒下来,院子里格外的亮些。

      苏珀正欲对着月亮抒情一番,却突然打起了喷嚏。

      一连八个大喷嚏,差点把她的脑仁子都给喷了出来。

      苏珀摸了摸鼻子,顺带擦了擦模糊眼睛的泪水。

      眼前不知何时站了个胖乎乎的老头。

      不认识,没见过,完全没印象。

      不过这个没啥好吃的年代,长成这样胖乎乎,不容易啊,着实不容易。

      苏珀在心底默默地感叹着。

      那老头儿也盯着她,半响不言语。

      这眼神忒奇怪了,莫不是这原身之前认识他?

      难道他是姬昌?

      这原身就是在朝歌城里散步周是老大、周要取代商的谣言才被弄死的,八成和周有什么关系。

      可她已经死了,苏珀她又不认识他们,不过,还是少惹些麻烦,能躲就躲吧,惜命最要紧。

      苏珀正欲逃遁,那老伯却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一把草:“来来来,小姑娘,我给你算一卦吧。”

      此时,苏珀若是喝着水,那是势必要喷出来的。这老头儿,怎么一股江湖骗子的气质啊?

      苏珀狐疑地看着他,不料这老伯席地而坐,神色严肃的掰弄起来。

      “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老头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蓍草啊,卜卦用的,不过你一向不信这个…”

      一向这么了解她

      “奥。”苏珀随口应了一声,看着那老头儿专心的掰弄那把草。

      半晌,那老头儿抬起头,仍一脸笑呵呵:“我从前给你占卜,卦卦是死局。如今站在你面前卜,虽是险象环生,却是绝处逢生,生机勃勃。如此,我也算放心了。”

      放心?放什么心?

      这是说她没那么容易死了?

      这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不过,他如果知道原身已经死了,又该是什么心情呢?

      既已知卦卦是死局,又并不阻止她,于是她死了。

      她,终究是棋子吗?

      “你们认识吗?”

      不知何时子受出现在她面前,脸色看上去有些不太好。

      她正思索着如何回答,那老头儿却先她一步开口:“臣并不认识,只是臣看她有些眼缘,便擅自卜了几卦。”

      子受看了他一眼,问:“哦?结果如何?”

      “绝处逢生,大吉。”

      “大吉……”子受像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她是我们商的天女,想来你是听说过的。”

      老头儿附身行了一个礼:“是听说过,天女得神的意志降于商,我等自是大商的臣子。”

      子受摆了摆手,那老头儿自退下了。

      他看了她两眼,并未开口。

      苏珀觉得他脸色实在不算好,谨慎地问道:“他,是姬昌吗?”

      子受点了点头:“怎么,你认识他?”

      苏珀摇了摇头:“他不是都说了,不认识我。”

      子受牵了她的手,自顾倚在廊前的柱子上:“他不认识你,也不代表你不认识他啊。”

      这人疑心真大。

      “我真不认识这老头儿,但说实话,她认不认识我就不知道了。”苏珀诚实地答道。

      子受没再说话,只是摩挲着她的手,摩挲了半天,又把她拉扯到怀里,他下巴上没有什么肉,顶在她脑袋上有点难受。

      仍旧是半晌无话。

      纠结了好久,苏珀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是不是看上我了啊?”

      他手中动作停顿了一下。

      苏珀勇敢地挣脱他的怀抱:“还是,还是觉得我是和奴隶和牛羊和玉器石头一样,都是你的占有物呢?”

      子受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半晌没有答话。

      苏珀继续勇敢道:“你如果不是看上我,你,你别老是来抱我,我会误会的。”

      说完,她不敢看他,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那月色照亮的地方。

      一连七天,他没有来找她。

      苏珀在心底小小的失望着。

      也许,她和那个被殉葬的奴隶没有什么不同,和只是有点新鲜感就随手把玩的珍宝也没什么不同。

      第八天的夜里,和前七天一样泼墨浓黑的夜里。

      苏珀将将要沉入梦乡的时候,恍惚间,有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脖颈间。

      她心下一惊,正要坐起身。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给摁住了:“是我。”

      子受?

      他的手从背后环过她腰间,把她紧紧揽住,她下意识地想要翻身,却被他揽得更加不能动弹,耳畔是他的哑声央求:“乖,别动。让我抱一下,就抱一下。”

      “你,”苏珀脸上发烫“你,你这算什么?”

      子受将头埋进她颈间:“我想明白了,珀,你不一样。”

      你说你叫苏珀,我信。

      你说你来自三千年之后,我信。

      像一束月光,很温和,一点也不扎人,不带目的,易碎又美丽。

      也许神真的存在,你就是神赐给我的礼物,我要留住你,霸占你,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苏珀这边却是一愣,她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

      他难道真的喜欢上她了吗?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滋长,末了,她开口问他,没有意识到声音里带了点委屈:“我不一样在哪了?”

      良久,没有回音。

      腰间停留的臂膊沉而有力,绵长的呼吸声浅浅的停留在黑暗中。

      这晚,苏珀做了一个梦。

      是寒风肆意的冬天,风吹在脸上像刀刃,她衣衫单薄的走在路上,突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大火炉,她慌忙跳了进去。

      火炉很奇怪,一会儿很温暖,一会儿又烫得要命,她想爬出去,却怎么也爬不出去…

      “现在起来,好不好?”

      突然出现的声音撞碎她的梦境,天旋地转,把她拉回现实里。

      她困倦地扭了扭,带了一团火气:“别吵,我要睡觉。”

      一只手在她腰间不停地拧来拧去,不疼,全是细细密密的氧。

      思绪在缓慢苏醒,那痒意来得有些迟钝,但也足够闹得苏珀睡不安生了。

      她迟钝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很生气。

      突然有一张脸在她眼前放大,是一张俊脸。

      子受看着她迷迷糊糊又憋着一团气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舍不得:“要不,再睡一会儿,我喊你。”

      苏珀没好气地问道:“天还没亮呢,你喊我干嘛?”

      子受伸出手揉了揉她两颊新长出来的圆润:“我要走了。”

      苏珀一顿:“去哪儿?”

      子受指了指小几上摆放整齐的的战衣和盔甲:“去东边,有场仗要打。”

      “你,你要亲自去吗?”

      子受点了点头:“一场大仗,甲以不在了,不能不去。”

      “那,那会死很多人,对吗?”

      子受伸手揉揉她的软滑的黑发,笑得有些无奈:“每天都会有很多人死去,但那些和你无关,死亡可以带来很多痛苦,那都绝不是你的错。别这样对自己,珀。”

      他又指了指门:“梳洗完去把门关上。”

      苏珀听话地去关上门,一转头就看见他精干的不着寸缕的上半身,脸上烫的要命。

      子受像看不见她两团红云一样,但语调里夹了点笑意:“过来,帮我穿一下。”

      ……

      苏珀知道了,他一定是故意的。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极擅长调戏人,并且就是故意调戏她!

      她红着脸走近他,脸色却一寸一寸白下去。

      满身的伤疤,有的很细小,有的极狰狞,都曾是伤口。

      即使愈合,痕迹统统盘旋,在他背上、肩上、胸膛上,甚至心口处也有几道。

      她颤抖的指尖划过他的伤疤,背对着苏珀的他,眸色一分一分的深下去。

      苏珀为他披上一件衣服,喃喃自语:“很疼吧…看着就好疼…”

      子受转身捉住她的手,贴在他的心脏的位置。心脏在跳动,快速,有力。

      他一点点靠近她,她不自觉往后退,在苏珀即将退无可退的时候,他捧住她的脸,深深地吻下去,辗转反侧,极致缠绵。

      刚刚披上的衣服再一次滑落,掉在地上没有什么声响。

      这时,有一声浅浅的叹息:“疼吗?我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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